凡煙小說

第28章 毒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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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雄剛進萬卷堂書房,就有尚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抱蕊來稟報說臥雲院的事端。

那抱蕊說:“......毒下到了熏香裏面,若不是鎮國公身邊新來的長隨發現了醉仙桃,恐怕夫人和鎮國公、景陽侯都必死無疑。”

尚楚雄驚出一身冷汗,這是要滅他滿門嗎?這些年,謝氏料理府中事務一向雷霆手段,凡事運籌帷幄、揮斥方遒,如今怎生出了這麽大的事來?剛剛林哥兒看上去也還好好的呢?他換來自己的長隨名喚書童的對他道:“你去將二郎叫回來,不要告訴他有什麽事。”

他讓蒙帥黎、苗章、江博濤等幕僚在萬卷堂的廊廡上喝茶等著他,他卻帶了鏡童、靈童、興童等四個長隨去了臥雲院。

臥雲院裏亂糟糟的,張太醫、李太醫、胡太醫,方太醫個個都圍著謝氏、尚錦梁、尚錦樓幾個正經主子轉,水聽雨、來安、福安、順安都還在屋中橫七豎八的躺著,臥雲院中一應人等全都忙著伺候正經主子,沒有人肯費心管他們。

且說尚楚雄那日見了水聽雨,便留了心,當日便派了暗人去夔州調查水聽雨的身世。今又聽抱蕊說是她發現的毒物,更是對她心存了讚許,若不是她,自己妻兒很可能此時已下了九泉。

他一進來,屋子裏的人便烏泱泱的跪了一大片,他一眼就看見窗前的小幾旁倒著的人兒,那謝氏便要讓人扶起來,想將自己母子此間險些喪命的兇險告訴他。尚楚雄將手一擺,招來幾位太醫問道:“粱哥兒和樓哥兒可有什麽不妥?”

這時尚靜凝也得了信趕了來,就聽張太醫對她父親道:“鎮國公中劍一連數日未醒原來本就兇險,關鍵是此等毒物我們幾位禦醫也不是很懂,要懂得毒物的人來解了毒才能判斷鎮國公的傷勢。

景陽侯歷來身體康健,之前也沒有受傷在先,想來開點湯藥讓他醒來再催吐便可。

王妃剛剛已經服食了湯藥催過吐了,雖然現在仍然心悸、發熱,但只需修養幾日便可無事。”

尚楚雄道:“先讓人給樓哥兒進些湯藥讓他醒了再說。”他又指了指胡太醫:“你去給剛剛那個發現毒物的長隨診治一下,務必把她治好。”

尚靜凝道:“長隨由我們尚府的醫女來診治即可,我來的路上看見她們都在院子裏等著呢。”

尚楚雄堅持道:“胡太醫,你去診治那個發現毒物的長隨。”

長隨當然沒有資格讓他們太醫來診治,只是這人是攝政王讓診治的,胡太醫不敢怠慢,立馬讓他的藥童將水聽雨扶到碧紗櫥裏,尚楚雄也跟了進去,謝氏原本以為尚楚雄堅持讓胡太醫診治這個長隨一是因為她發現了毒物,二是因為和她一樣指望著那長隨知道關於解藥的事,她於是也讓抱蕊扶著進了碧紗櫥來。

她從胡太醫的肩膀這麽一看過去,因為角度問題將將能看到水聽雨的眉眼,這一眼看得她驚心動魄,她又疑心自己看錯,她又仔細的辨認了一番,沒有錯,這幅眼睛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前幾日沒有發現一是長子重傷生命垂危,她心系長子安危自然沒有在意這個長隨的樣貌,二是這一副五官放在這一張嬰兒肥的臉上並不覺得十分像,如今光看這一雙眼睛卻是十分的像了。

長子帶回來個小姑娘做長隨他是知道的,以長子的出息,要放個女人在身邊自是不用知會她這個母親,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把這個女子放在臥雲院,不會有任何人反對,既然帶回來的是長隨,那麽,說明長子沒有將她當作女人看,可是若是長了這一張臉,長子是否真沒將她當女人看,謝氏心裏便沒有底了。長安街頭的三歲孩童都知道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謝氏又偷偷看了一眼尚楚雄,見他臉上神情淡淡的,心裏自嘲一笑,自己何必再去猜他的心思呢,自己當年把晚娘送至益王府中換來了十四年的冷落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胡太醫開了副藥讓念薇去煎,尚楚雄卻看了一眼謝氏,謝氏立馬知道了他的意圖,便讓自己的大丫環抱竹親自去看著煎,他這是將這小丫頭片子的生死算在了自己頭上呢!

安排妥當後,尚楚雄問謝氏道:“凡與臥雲院來往的人等都控制住了嗎?”

謝氏道:“自然,除了跟著林哥兒的幾個長隨以外,其他人都拒起來了。還沒有時間查問呢。”

尚楚雄肅著一張臉,點點頭道:“敢下毒到咱們府上來了,我非將他們碎屍萬段不可。”

這時尚錦林一壁大喊著:“伯父,這是出了何事?”一壁跑了進來,謝氏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臉潮紅,也有中毒的癥狀,心中對他的懷疑便少了些許,對他道:“你也讓張太醫給你診治診治。免得留了餘毒在體內於你身體總是無益的。”

尚錦林看了看尚楚雄,尚楚雄道:“香爐子裏的香料有毒物,你也在這屋裏呆了許久,讓太醫給你看看也好。”

尚錦林聽後心裏自是一驚,他本來自告奮勇的來守著堂兄就是想讓伯父看在這血緣親情的份上以後多提攜他。

父親當年因為抗擊突厥犧牲,伯父原是為他們二房上書討了個縣公的爵位來的,但嫡母元氏說,爵位從來都是傳給嫡子的,他雖是長子,卻是庶子,無權繼承爵位,元氏的娘家如此顯赫,他和他娘也不敢和他們爭,因此縣公的爵位毫無懸念的給了他弟弟。

他一貫小心討好伯父伯母,就是將以後的官運爵位全都寄希望與自己的殷勤上。

況那香是他親***上的,若是查不到下毒之人,自己的嫌疑便無法洗脫,他立馬跪倒在尚楚雄的跟前,道:“香每日都必是我親手焚的,只是我每日都是撿那香盒裏現成的焚,並不認識什麽毒物。還望伯父莫要疑我。”

尚楚雄看著他這個侄男,心道:他雖然嫌疑最大,但卻不會做這麽表面淺顯的壞事,一旦事發,自己馬上就會暴露,何必呢。

因此尚楚雄親手去扶了他起來,聲音裏也是他一貫的平靜:“你說這些做什麽,伯父還會疑了你不成。”

這時水聽雨喝了念薇熬得湯藥以後也醒了過來,她由念薇扶著過來,剛要跪,尚楚雄道:“你站著回話便可。”

水聽雨拿過念竹手裏捧著的香盒,抓出幾粒醉仙桃籽遞給尚楚雄道:“這個像芝麻一樣的毒物叫醉仙桃籽,是醉仙桃的種子。

以前村子裏的農婦誤將它當作芝麻,做麻餅給家人吃,差點將家人全都藥死了。”

尚楚雄讓人叫來張太醫,將手裏的種子給他,問道:“這是什麽?”

張太醫並沒有聽見剛剛水聽雨的話,見攝政王拿給他芝麻,卻問他是什麽,他心下奇怪,便要仔細來看,還是像芝麻,心下更覺得奇怪,就聽攝政王道:“看來連太醫都能瞞過,下毒之人功夫做得很細致呢!”

胡太醫冷汗淋淋,水聽雨卻怯怯的問:“王爺可是疑心小人?”

尚楚雄嘆了一口氣,心道:這小姑娘看著傻氣,其實心思敏感得很。

他道:“本王是想,如果太醫認得這個種子便可很快想到對策將梁哥兒救回來。”

水聽雨想了想才道:“這種子本來就能使人昏迷,麻痹人頭腦的功效,公爺若是遲遲不醒,也許正是每日的熏香裏面有這毒物的緣故。”

張太醫不滿這個長隨將自己的風頭搶了去,下了自己的臉面,因此鼻子裏笑了一聲,道:“太醫院裏的人都知道這個道理,還用你這麽說。”

說完發現攝政王無波無瀾的看了他那麽一眼,他又是出了身冷汗,攝政王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可怕。

水聽雨也是出生牛犢不怕虎,嗆道:“那你可知道這種子在地裏長出來的花便可做華佗做的麻沸散!”

張太醫嗤笑一聲:“你這小兒信口胡說什麽,麻沸散的主要成分是一種叫曼陀羅的花。”

水聽雨哦了一聲,道:“原來她還叫曼陀羅呀?”像是剛知道醉仙桃又叫曼陀羅的樣子。

尚錦樓醒來後便看到珠簾外的小姑娘正紅著臉與太醫在爭辯,此刻她柔嫩的臉頰和亮澤的唇畔都有鮮活可愛的顏色,粉嘟嘟的臉蛋兒水色正好。

他坐起身,隔著老遠嘶啞著聲音道:“是不是同一種你們兩個畫出來不就行了嗎?”

幾乎是同時,水聽雨和張太醫道:“聲嘶便是醉仙桃(曼陀羅)的癥狀之一,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癥狀。”

水聽雨和張太醫驚訝的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確定。

水聽雨訕訕的說:“我們村子裏的人都叫它醉仙桃的,誰知道它還叫曼陀羅的。要怪也怪你們連它的種子都不認識。”

聽言,尚楚雄一錘定音:“既然知道了是曼陀羅的毒,你們太醫院就著手解毒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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