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萬年前，她求他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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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歌點頭笑道：“東華，我們本來就在一起生活啊。”
“可是…娘住在雲山島，爹住在太華島，這怎麽能算是在一起生活呢？”
“東華，這穹蒼十二仙島只剩下我與你爹爹兩個上神了。
這一整片仙島都是我們的家，我們是住在仙島上各自的寢宮裏罷了。”
“我想要讓爹娘住在一個寢宮裏，娘，你搬來太華山住好不好？”
曲歌搖頭：“娘是一個上神，有娘自己的使命要完成，娘需得在雲山島上看蒼生，總不能為了我一個人的意願就拋棄蒼生，你說呢？島”
“那爹爹你搬到雲山島去住好不好。”東華仰頭看東岳。
東岳抿唇剛欲點頭，就只聽曲歌道：“你爹也有自己的使命，太華島才是他完成使命的地方。”
東岳也學著曲歌的樣子蹲下身：“東華，這樣好不好，以後爹爹常去雲山島陪你跟你娘好不好？”
東華委屈，好半天他看向曲歌：“娘，可以嗎？”
當著孩子的面兒，如果她說不可以的話，東華該有多傷心呢。
她點了點頭。
東華興奮的跳了起來：“娘，你跟我來，爹爹準備了好多吃的呢。”
他說著就拉起曲歌的手往裏面跑去。
曲歌無奈，只得跟著一起走進了太華殿。
一萬年未曾來到這裏，這兒竟跟一萬年前的擺設一模一樣。
荳兮，蕓兮，芙兮，菱兮四個使喚仙娥各立在門的裏外兩側福身：“恭迎老母。”
曲歌對四個仙娥點了點頭走了進去，東岳跟在兩人身後什麽也沒有說。
東華拉著曲歌坐下，曲歌看著一桌子的菜楞了一下。
這是…跟之前在妖界吃到的墨音準備的美味一樣。
松茸雞，辣田雞，烤羊腿，素炒野山菇，江淮魚，紅燒肉。
都是她愛吃的，東岳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他怎麽會知道她要來？
“娘，爹爹說著幾道菜是你最愛吃的，讓我吃吃看，把這口味牢牢記住呢。”
曲歌點頭，對這都是她愛吃的一點也沒錯。
看到最靠近自己的那道松茸雞，她微微揚了揚眉。
一百多歲的時候她非要跟著四百歲的東岳和十萬多歲的琉煌月一起去凡間玩兒。
那是她第一次去人間，也是那時候她知道了自己一百歲的高齡在人間卻只是四五歲孩童的樣子。
琉煌月那時候還不算是個爛酒鬼，只是喜歡吃飯的時候喝幾杯而已。
那次他與東岳下凡是要去辦事的，那時的人間還沒有雲幽國，現在雲幽國的土地上生存的是一個叫代昭的國家。
代昭國執行死刑的劊子手是人世間的第一個半妖，在執行死刑砍人的時候忽然渾身抽搐，臉上表情五官扭曲，渾身長起了棕黃色的毛發，之後他將尚未砍頭的死刑犯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吞食。
掌管當地治安的仙人去查看的時候因為太過大意而被攻擊，本元被吞食，那劊子手食用了仙人的本元後力量大增，到處禍害百姓。
琉煌月與東岳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對付那劊子手的。
那日，他們將她一個人放在人間的客棧就去找藏身於深山中的劊子手了。
誰知道就是那麽巧，他們去了山裏，可劊子手卻因為饑餓來城裏尋找食物了。
他聞到了一股強大的神力的味道，便循著氣味找到了正在客棧裏吃松茸雞的她。
那是她第一次面對人間的妖精，她竟然絲毫都不懼怕，還利用松茸雞逗弄那個妖精耍的團團轉。
當琉煌月和東岳察覺到不對勁，急忙折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副場景，小小的她用靈力將松茸雞吊在半空中，像是釣魚一般的折騰著那個劊子手來回的上躥下跳，好不熱鬧。
兩人俱是松了一口氣，她看到兩人，分了神與兩人打招呼。
結果被她灌輸了一點點靈力的松茸雞被那劊子手一口吞掉，接著那劊子手就攻擊向了她。
當時，那只雞她只吃了一口，正愛的緊，見雞被吞掉了，她不依的哇哇大哭了起來。
從房梁上跳下將那妖精好一通揍，直到將他完全打回了人形。
見再打就要出妖命了，琉煌月忙上前攔住了她：“行了，別打了。”
“琉煌月，他把我愛吃的雞吃掉了，我還沒有吃夠呢。”
見她哭的厲害，東岳拉著她的手哄道：“乖歌兒，別哭了，我再給你買就是。”
“那我想吃很多很多只。”
“我就給你買很多很多只，你吃多少我給你買多少，你什麽時候吃我什麽時候去買。”
松茸雞是她最愛吃的下酒菜，原因就是當年他說過的那句話。
看東華吃菜的樣子她不禁笑了笑，東華連口味都跟她很像，逮著松茸
tang雞吃起來沒完沒了，一會兒一只造型好看的雞就只剩下了雞骨頭。
她看著東華，東岳看著她，三人形成了個奇怪的視線圈。
沒多一會兒，東華忽然扔下了手中的雞腿站了起來。
他嘴角一怒用力的嗅了嗅。
曲歌揚眉不解的看著他：“東華，怎麽了？”
“娘，我聞到了大哥哥的氣味。”
“大哥哥？”曲歌用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
應該是那個曾經救過他養了他兩年的大哥哥。
可是…這裏是九十九重天外呀，那個養活他的大哥哥是怎麽上來的？
曲歌轉頭看向東岳，東岳不動聲色的揉了揉東華的頭。
“是嗎？走，帶爹娘去找找你那個大哥哥。”
東岳臉色冷了幾分，他倒要看看他的大哥哥到底是誰，竟然有本事上得這穹蒼十二仙島。
東華站起身開心的在前面帶路，月奴與東岳一左一右跟著，可兩人的神色都多有些不悅。
不一會兒，東華就帶兩人回到了雲山島的入口處，遠遠的，月奴看到一襲紅衣的羅摩在那裏猶猶豫豫的來回走動。
東華喊著就已經沖了上去：“大哥哥，大哥哥你是來看我的嗎？”
羅摩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見竟是那次無意間碰到的小男孩兒。
他揚了揚眉，接著就看到了東岳與曲歌跟在東華的身後。
他凝眉上前，東華回身對東岳與曲歌道：“爹娘，你們看，這位就是我的大哥哥。”
羅摩詫異的盯著曲歌，看了好半響後他才緩緩的道：“原來，你真的恢覆了。”
曲歌伸手拉住東華，她口氣中帶著幾分疑慮：“你認識這個孩子嗎？”
羅摩點頭。
東岳怒氣滿腹，他一把拎住羅摩的衣領：“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羅摩楞住了：“東岳你這是做什麽？”
“你還有臉問我，我倒是要問問你，就算你恨我，這怒氣為何要遷就到孩子的身上？”
“你說什麽呢。”羅摩不悅。
曲歌上前將東岳拉扯開，她冷漠的看向羅摩，羅摩問道：“曲歌，東岳這是怎麽回事。”
曲歌一揚手，羅摩順勢被擊出數米遠，而同時曲歌只覺自己心口一痛，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東岳扶住她：“曲歌不要。”
可是為時已晚，她看到羅摩跌坐在雲層間口吐一絲鮮血：“曲歌，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曲歌不解，為什麽她攻擊羅摩，她自己也會痛？就像是在攻擊自己一般，怎麽會這樣。
她甩開東岳的攙扶，一步步的走近羅摩：“這話該我問你吧，為什麽要傷害這個孩子？今天你若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親手殺了你。”
看到曲歌眼神中的狠勁兒，羅摩楞了一下。
她說要殺他？怎麽會？
可是等等，為什麽東岳和曲歌都問他為什麽要傷害這個孩子。
他何曾傷害過這個孩子？
他詫異的想了一會兒，怎麽也想不出來：“我何曾傷害過這個孩子？”
東岳冷語：“你將他壓進鎖妖塔，難道還不是傷害？
你明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這一萬年間我們見過多少次，為什麽你卻從未告訴過我？”
“我將這孩子鎖進鎖妖塔？”羅摩更加迷糊了：“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加上這一次，我是第二次見到這個孩子，我怎麽會將他鎖進鎖妖塔。”
東岳彎身握住東華的手：“東華，你告訴爹，將你鎖進鎖妖塔裏的人可是他？”
見東岳略帶些怒氣的指向自己的大哥哥，東華咬唇：“爹，你在生大哥哥的氣嗎？不是大哥哥的錯，是因為我怎麽也長不大，大哥哥他誤以為我是妖怪，所以才…”
羅摩有些聽暈了，他蹲下身：“你叫東華是嗎？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曾認識你啊。”
一旁的曲歌凝眉看向著急的羅摩，依照她對羅摩的了解，他是時常愛陰森森的，但絕不至於對一個孩子下死手。
難道真是東華認錯了人？
東華上前拉住羅摩的手，感知了一會兒道：“大哥哥，我不會認錯的，我認得你的氣。”
曲歌暗自握拳，當初東華也是憑著氣息認出了她與東岳，不會錯。
可是，羅摩為什麽會這樣做？目的是什麽？她怎麽想都覺得羅摩沒有要害東華的動機。
羅摩有些無奈了，他認真的看向東岳：“我真的是第二次見到東華，我發誓。”
“那第一次是什麽時候？”曲歌聲音還是有幾分冷清，可卻不似剛才那般嚴厲了。
羅摩想也不想的道：“你還記得嗎，墨音破封後，我在仙都住過一天。
那日你去問我關於蕪星的問題，離開的
時候，你將名牌落在了我那裏，我要去給你送名牌的時候，遇到了這個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
曲歌當然記得，她當時也懷疑過羅摩，可很快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在她看來，羅摩不是那種卑鄙的小人。
可這一次，東華親自確定羅摩就是那個養過他又拋棄了他的大哥哥，叫她如何不信。
“那次因東華傷心了許久，所以我記得分明，那次你是不是見到東華就逃跑了？”曲歌心想，看他敢不敢承認。
“我不是逃跑，只是不敢接受這個現實，受到了些打擊，所以回到了鬼府。”
“打擊？”曲歌冷笑：“是忽然想起了過去拋棄這個孩子的事實，所以心虛了吧。”
羅摩站在原地垂頭嘆氣：“曲歌，你捫心自問，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我可以為了你連命都舍了，我為何要傷害你的孩子？”
“那你為何要逃跑？”
“因為我不能接受我那麽愛著的女人還未成婚卻已經與東岳有了一個孩子。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嗎？
你們兩個將心比心，當時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會那麽坦然的直接就接受了這一切不是嗎？”
羅摩有些大怒的暴喝了一聲。
東華有些害怕的往東岳身後縮了縮：“爹，大哥哥是不想認我對嗎？”
“東華，我不是不想認你，而是我真的不認得你。
我拜托你，為了不要讓我被你爹娘誤會，你可不可以好好想想。
你的大哥哥真的是我嗎？”
見到大哥哥著急的樣子，東華伸手拉住東岳的手：“爹，許是我認錯了。
因為我那時候太小，尚不能走路，只能靠氣息來分斷旁人。
這個哥哥的氣息我應是嗅到過了，覺得很溫暖，所以便記到了心裏。”
曲歌抱懷在一旁觀察著兩人，羅摩不像是說謊，而東華似乎也只是為了幫羅摩才會改口。
他們兩人到底誰的話是真的？
那時候東華尚小，又沒有真身，她懷著東華的時候見過羅摩多次，也或者，真的是…東華搞錯了呢。
她上前拉起東華，對遠遠的站在遠處不敢靠近的四個仙娥招了招手。
春蘿小跑了過來請安：“拜見老母，神帝，閻王。”
“春蘿，帶小上神去休息。”
“是。”春蘿拉著東華離開。
東岳不動聲色的站起身默默的走到了曲歌身邊，曲歌往前一步走到羅摩身邊：“那個大哥哥最好不是你，不然我定饒不了你。”
羅摩苦笑：“我在鬼府聽到你的消息，還當是自己搞錯了，心心念念的想要上來看看你是否真的已經回來了。
可沒想到，一萬年了，這就是你送給我的見面禮。”
“一萬年？”曲歌神色冷清：“這一萬年，我們一直在來來往往的打交道，難不成我每次見到你都要給你見面禮嗎？跟我進來吧。”
羅摩暗嘆，是了，這一萬年，他一直都在照顧她。
她旋身往雲山殿走去，羅摩嘆口氣，臭丫頭，不是已經恢覆真身了嗎？怎麽脾氣倒是愈發的臭了。
他擦了擦嘴角血漬往裏行去。
走了兩步，只見曲歌回身對東岳道：“你到這裏就請回吧，我這裏不歡迎你。”
“我…”
不等東岳說什麽，曲歌已經手一掃落下一道透明的帷幕擋住了東岳。
曲歌冷聲道：“以後不要再利用東華了。
東岳，你看清楚，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看到你就歡呼雀躍的小歌兒了。
有些傷害是掘骨的刀，插進骨縫裏就不可能再拔得出來。
不要以為我們之間還有可能。
更不要覺得你可以重新得到我。
那是做夢。
夢該醒的時候，就醒了吧。
我最後再告訴你一遍。
你給予我的傷害，已經遠遠超過我所能承受的範圍。
所以，我不可能原諒你。
永遠不。”
見曲歌就那麽絕情的進了雲山殿。
東岳的手輕輕的按在那層屏障上。
他看到羅摩回頭看他，對他淡淡的搖了搖頭。
他緩緩的站定，心頭有些痛。
曾經，只有他能走近的曲歌，現在卻唯獨不願意再靠近他。
愛在的時候，他沒能把握。
愛走了，他想追卻又來不及。
可眼睜睜的看著曲歌成為別人的嗎？
他當然不甘心。
他對自己發過誓，也向東華保證過的。
一定要娶到曲歌，一定要給東華一個完整的家。
進了大殿，冬蘿給兩人上了茶。
曲歌翹著二郎腿問道：“為什麽剛剛我打你的時候我也會痛？”
“你覺得呢？”羅摩淺淺的揚了揚唇。
“我問你呢，你少廢話。”
“你應該猜到了吧，你作為挽歌死去那一世，變成鬼魂之後，你不是要我給你喝孟婆湯，你想要忘記一切重新來過嗎。”
“我的確要了孟婆湯，可為何最後喝的卻是用你的血配制的忘情水？”她不爽的瞪了羅摩一樣，悠哉的喝了一口茶。
羅摩心中暗想，真的是曲歌回來了，這姿勢，這表情，就帶著幾分俏皮的責問，全都是曲歌所獨有的。
“你是故意要讓我喝了你的血跟你同心同痛的嗎？”曲歌放下茶杯：“心機真是深沈，老東西。”
羅摩倒是笑了起來：“那時候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讓我隨便將你送到一處地方去投胎，我怕你隨便投胎後我會找不到你，所以便給你做了記號。”
“如果你不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大孫子，我一定會收拾你的，還有，你發誓，東華真的不是你拋棄的。”
羅摩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我真想給你跪了，真的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這種事兒，你有多了解我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還不相信我嗎？”
曲歌揚了揚眉，那會是誰呢？別讓她找到那個家夥，找到他一定要滅了他。
羅摩這時候才端起了茶杯，想到剛剛她與東岳的對話，他蹙眉問道：“為何不讓東岳進來？你們之間難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你剛剛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只為了嚇唬他。”
“我為何要嚇唬他？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你那麽愛他，何苦如此。”
曲歌靜默不語，視線淡淡的看向門外。
“再大的冤仇也有解開的那一天，可我真的想不透，東岳他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樣恨他。”
想不透？是啊，所有人都想不透，表面上東岳對她有多好，別人都是看在眼裏的。
可是真心呢，他的真心在哪裏？
萬年前她歷劫那日的天雷陣分明就是有問題的，不然，她不至於落胎。
而最讓她恨的是，她親眼看到他站在天雷陣外看著她承受痛苦，她求他救她，可他竟然那樣的無動於衷。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那一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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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住在雲山島，爹住在太華島，這怎麽能算是在一起生活呢？”
“東華，這穹蒼十二仙島只剩下我與你爹爹兩個上神了。
這一整片仙島都是我們的家，我們是住在仙島上各自的寢宮裏罷了。”
“我想要讓爹娘住在一個寢宮裏，娘，你搬來太華山住好不好？”
曲歌搖頭：“娘是一個上神，有娘自己的使命要完成，娘需得在雲山島上看蒼生，總不能為了我一個人的意願就拋棄蒼生，你說呢？島”
“那爹爹你搬到雲山島去住好不好。”東華仰頭看東岳。
東岳抿唇剛欲點頭，就只聽曲歌道：“你爹也有自己的使命，太華島才是他完成使命的地方。”
東岳也學著曲歌的樣子蹲下身：“東華，這樣好不好，以後爹爹常去雲山島陪你跟你娘好不好？”
東華委屈，好半天他看向曲歌：“娘，可以嗎？”
當著孩子的面兒，如果她說不可以的話，東華該有多傷心呢。
她點了點頭。
東華興奮的跳了起來：“娘，你跟我來，爹爹準備了好多吃的呢。”
他說著就拉起曲歌的手往裏面跑去。
曲歌無奈，只得跟著一起走進了太華殿。
一萬年未曾來到這裏，這兒竟跟一萬年前的擺設一模一樣。
荳兮，蕓兮，芙兮，菱兮四個使喚仙娥各立在門的裏外兩側福身：“恭迎老母。”
曲歌對四個仙娥點了點頭走了進去，東岳跟在兩人身後什麽也沒有說。
東華拉著曲歌坐下，曲歌看著一桌子的菜楞了一下。
這是…跟之前在妖界吃到的墨音準備的美味一樣。
松茸雞，辣田雞，烤羊腿，素炒野山菇，江淮魚，紅燒肉。
都是她愛吃的，東岳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他怎麽會知道她要來？
“娘，爹爹說著幾道菜是你最愛吃的，讓我吃吃看，把這口味牢牢記住呢。”
曲歌點頭，對這都是她愛吃的一點也沒錯。
看到最靠近自己的那道松茸雞，她微微揚了揚眉。
一百多歲的時候她非要跟著四百歲的東岳和十萬多歲的琉煌月一起去凡間玩兒。
那是她第一次去人間，也是那時候她知道了自己一百歲的高齡在人間卻只是四五歲孩童的樣子。
琉煌月那時候還不算是個爛酒鬼，只是喜歡吃飯的時候喝幾杯而已。
那次他與東岳下凡是要去辦事的，那時的人間還沒有雲幽國，現在雲幽國的土地上生存的是一個叫代昭的國家。
代昭國執行死刑的劊子手是人世間的第一個半妖，在執行死刑砍人的時候忽然渾身抽搐，臉上表情五官扭曲，渾身長起了棕黃色的毛發，之後他將尚未砍頭的死刑犯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吞食。
掌管當地治安的仙人去查看的時候因為太過大意而被攻擊，本元被吞食，那劊子手食用了仙人的本元後力量大增，到處禍害百姓。
琉煌月與東岳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對付那劊子手的。
那日，他們將她一個人放在人間的客棧就去找藏身於深山中的劊子手了。
誰知道就是那麽巧，他們去了山裏，可劊子手卻因為饑餓來城裏尋找食物了。
他聞到了一股強大的神力的味道，便循著氣味找到了正在客棧裏吃松茸雞的她。
那是她第一次面對人間的妖精，她竟然絲毫都不懼怕，還利用松茸雞逗弄那個妖精耍的團團轉。
當琉煌月和東岳察覺到不對勁，急忙折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副場景，小小的她用靈力將松茸雞吊在半空中，像是釣魚一般的折騰著那個劊子手來回的上躥下跳，好不熱鬧。
兩人俱是松了一口氣，她看到兩人，分了神與兩人打招呼。
結果被她灌輸了一點點靈力的松茸雞被那劊子手一口吞掉，接著那劊子手就攻擊向了她。
當時，那只雞她只吃了一口，正愛的緊，見雞被吞掉了，她不依的哇哇大哭了起來。
從房梁上跳下將那妖精好一通揍，直到將他完全打回了人形。
見再打就要出妖命了，琉煌月忙上前攔住了她：“行了，別打了。”
“琉煌月，他把我愛吃的雞吃掉了，我還沒有吃夠呢。”
見她哭的厲害，東岳拉著她的手哄道：“乖歌兒，別哭了，我再給你買就是。”
“那我想吃很多很多只。”
“我就給你買很多很多只，你吃多少我給你買多少，你什麽時候吃我什麽時候去買。”
松茸雞是她最愛吃的下酒菜，原因就是當年他說過的那句話。
看東華吃菜的樣子她不禁笑了笑，東華連口味都跟她很像，逮著松茸
tang雞吃起來沒完沒了，一會兒一只造型好看的雞就只剩下了雞骨頭。
她看著東華，東岳看著她，三人形成了個奇怪的視線圈。
沒多一會兒，東華忽然扔下了手中的雞腿站了起來。
他嘴角一怒用力的嗅了嗅。
曲歌揚眉不解的看著他：“東華，怎麽了？”
“娘，我聞到了大哥哥的氣味。”
“大哥哥？”曲歌用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
應該是那個曾經救過他養了他兩年的大哥哥。
可是…這裏是九十九重天外呀，那個養活他的大哥哥是怎麽上來的？
曲歌轉頭看向東岳，東岳不動聲色的揉了揉東華的頭。
“是嗎？走，帶爹娘去找找你那個大哥哥。”
東岳臉色冷了幾分，他倒要看看他的大哥哥到底是誰，竟然有本事上得這穹蒼十二仙島。
東華站起身開心的在前面帶路，月奴與東岳一左一右跟著，可兩人的神色都多有些不悅。
不一會兒，東華就帶兩人回到了雲山島的入口處，遠遠的，月奴看到一襲紅衣的羅摩在那裏猶猶豫豫的來回走動。
東華喊著就已經沖了上去：“大哥哥，大哥哥你是來看我的嗎？”
羅摩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見竟是那次無意間碰到的小男孩兒。
他揚了揚眉，接著就看到了東岳與曲歌跟在東華的身後。
他凝眉上前，東華回身對東岳與曲歌道：“爹娘，你們看，這位就是我的大哥哥。”
羅摩詫異的盯著曲歌，看了好半響後他才緩緩的道：“原來，你真的恢覆了。”
曲歌伸手拉住東華，她口氣中帶著幾分疑慮：“你認識這個孩子嗎？”
羅摩點頭。
東岳怒氣滿腹，他一把拎住羅摩的衣領：“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羅摩楞住了：“東岳你這是做什麽？”
“你還有臉問我，我倒是要問問你，就算你恨我，這怒氣為何要遷就到孩子的身上？”
“你說什麽呢。”羅摩不悅。
曲歌上前將東岳拉扯開，她冷漠的看向羅摩，羅摩問道：“曲歌，東岳這是怎麽回事。”
曲歌一揚手，羅摩順勢被擊出數米遠，而同時曲歌只覺自己心口一痛，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東岳扶住她：“曲歌不要。”
可是為時已晚，她看到羅摩跌坐在雲層間口吐一絲鮮血：“曲歌，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曲歌不解，為什麽她攻擊羅摩，她自己也會痛？就像是在攻擊自己一般，怎麽會這樣。
她甩開東岳的攙扶，一步步的走近羅摩：“這話該我問你吧，為什麽要傷害這個孩子？今天你若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親手殺了你。”
看到曲歌眼神中的狠勁兒，羅摩楞了一下。
她說要殺他？怎麽會？
可是等等，為什麽東岳和曲歌都問他為什麽要傷害這個孩子。
他何曾傷害過這個孩子？
他詫異的想了一會兒，怎麽也想不出來：“我何曾傷害過這個孩子？”
東岳冷語：“你將他壓進鎖妖塔，難道還不是傷害？
你明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這一萬年間我們見過多少次，為什麽你卻從未告訴過我？”
“我將這孩子鎖進鎖妖塔？”羅摩更加迷糊了：“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加上這一次，我是第二次見到這個孩子，我怎麽會將他鎖進鎖妖塔。”
東岳彎身握住東華的手：“東華，你告訴爹，將你鎖進鎖妖塔裏的人可是他？”
見東岳略帶些怒氣的指向自己的大哥哥，東華咬唇：“爹，你在生大哥哥的氣嗎？不是大哥哥的錯，是因為我怎麽也長不大，大哥哥他誤以為我是妖怪，所以才…”
羅摩有些聽暈了，他蹲下身：“你叫東華是嗎？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曾認識你啊。”
一旁的曲歌凝眉看向著急的羅摩，依照她對羅摩的了解，他是時常愛陰森森的，但絕不至於對一個孩子下死手。
難道真是東華認錯了人？
東華上前拉住羅摩的手，感知了一會兒道：“大哥哥，我不會認錯的，我認得你的氣。”
曲歌暗自握拳，當初東華也是憑著氣息認出了她與東岳，不會錯。
可是，羅摩為什麽會這樣做？目的是什麽？她怎麽想都覺得羅摩沒有要害東華的動機。
羅摩有些無奈了，他認真的看向東岳：“我真的是第二次見到東華，我發誓。”
“那第一次是什麽時候？”曲歌聲音還是有幾分冷清，可卻不似剛才那般嚴厲了。
羅摩想也不想的道：“你還記得嗎，墨音破封後，我在仙都住過一天。
那日你去問我關於蕪星的問題，離開的
時候，你將名牌落在了我那裏，我要去給你送名牌的時候，遇到了這個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
曲歌當然記得，她當時也懷疑過羅摩，可很快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在她看來，羅摩不是那種卑鄙的小人。
可這一次，東華親自確定羅摩就是那個養過他又拋棄了他的大哥哥，叫她如何不信。
“那次因東華傷心了許久，所以我記得分明，那次你是不是見到東華就逃跑了？”曲歌心想，看他敢不敢承認。
“我不是逃跑，只是不敢接受這個現實，受到了些打擊，所以回到了鬼府。”
“打擊？”曲歌冷笑：“是忽然想起了過去拋棄這個孩子的事實，所以心虛了吧。”
羅摩站在原地垂頭嘆氣：“曲歌，你捫心自問，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我可以為了你連命都舍了，我為何要傷害你的孩子？”
“那你為何要逃跑？”
“因為我不能接受我那麽愛著的女人還未成婚卻已經與東岳有了一個孩子。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嗎？
你們兩個將心比心，當時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會那麽坦然的直接就接受了這一切不是嗎？”
羅摩有些大怒的暴喝了一聲。
東華有些害怕的往東岳身後縮了縮：“爹，大哥哥是不想認我對嗎？”
“東華，我不是不想認你，而是我真的不認得你。
我拜托你，為了不要讓我被你爹娘誤會，你可不可以好好想想。
你的大哥哥真的是我嗎？”
見到大哥哥著急的樣子，東華伸手拉住東岳的手：“爹，許是我認錯了。
因為我那時候太小，尚不能走路，只能靠氣息來分斷旁人。
這個哥哥的氣息我應是嗅到過了，覺得很溫暖，所以便記到了心裏。”
曲歌抱懷在一旁觀察著兩人，羅摩不像是說謊，而東華似乎也只是為了幫羅摩才會改口。
他們兩人到底誰的話是真的？
那時候東華尚小，又沒有真身，她懷著東華的時候見過羅摩多次，也或者，真的是…東華搞錯了呢。
她上前拉起東華，對遠遠的站在遠處不敢靠近的四個仙娥招了招手。
春蘿小跑了過來請安：“拜見老母，神帝，閻王。”
“春蘿，帶小上神去休息。”
“是。”春蘿拉著東華離開。
東岳不動聲色的站起身默默的走到了曲歌身邊，曲歌往前一步走到羅摩身邊：“那個大哥哥最好不是你，不然我定饒不了你。”
羅摩苦笑：“我在鬼府聽到你的消息，還當是自己搞錯了，心心念念的想要上來看看你是否真的已經回來了。
可沒想到，一萬年了，這就是你送給我的見面禮。”
“一萬年？”曲歌神色冷清：“這一萬年，我們一直在來來往往的打交道，難不成我每次見到你都要給你見面禮嗎？跟我進來吧。”
羅摩暗嘆，是了，這一萬年，他一直都在照顧她。
她旋身往雲山殿走去，羅摩嘆口氣，臭丫頭，不是已經恢覆真身了嗎？怎麽脾氣倒是愈發的臭了。
他擦了擦嘴角血漬往裏行去。
走了兩步，只見曲歌回身對東岳道：“你到這裏就請回吧，我這裏不歡迎你。”
“我…”
不等東岳說什麽，曲歌已經手一掃落下一道透明的帷幕擋住了東岳。
曲歌冷聲道：“以後不要再利用東華了。
東岳，你看清楚，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看到你就歡呼雀躍的小歌兒了。
有些傷害是掘骨的刀，插進骨縫裏就不可能再拔得出來。
不要以為我們之間還有可能。
更不要覺得你可以重新得到我。
那是做夢。
夢該醒的時候，就醒了吧。
我最後再告訴你一遍。
你給予我的傷害，已經遠遠超過我所能承受的範圍。
所以，我不可能原諒你。
永遠不。”
見曲歌就那麽絕情的進了雲山殿。
東岳的手輕輕的按在那層屏障上。
他看到羅摩回頭看他，對他淡淡的搖了搖頭。
他緩緩的站定，心頭有些痛。
曾經，只有他能走近的曲歌，現在卻唯獨不願意再靠近他。
愛在的時候，他沒能把握。
愛走了，他想追卻又來不及。
可眼睜睜的看著曲歌成為別人的嗎？
他當然不甘心。
他對自己發過誓，也向東華保證過的。
一定要娶到曲歌，一定要給東華一個完整的家。
進了大殿，冬蘿給兩人上了茶。
曲歌翹著二郎腿問道：“為什麽剛剛我打你的時候我也會痛？”
“你覺得呢？”羅摩淺淺的揚了揚唇。
“我問你呢，你少廢話。”
“你應該猜到了吧，你作為挽歌死去那一世，變成鬼魂之後，你不是要我給你喝孟婆湯，你想要忘記一切重新來過嗎。”
“我的確要了孟婆湯，可為何最後喝的卻是用你的血配制的忘情水？”她不爽的瞪了羅摩一樣，悠哉的喝了一口茶。
羅摩心中暗想，真的是曲歌回來了，這姿勢，這表情，就帶著幾分俏皮的責問，全都是曲歌所獨有的。
“你是故意要讓我喝了你的血跟你同心同痛的嗎？”曲歌放下茶杯：“心機真是深沈，老東西。”
羅摩倒是笑了起來：“那時候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讓我隨便將你送到一處地方去投胎，我怕你隨便投胎後我會找不到你，所以便給你做了記號。”
“如果你不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大孫子，我一定會收拾你的，還有，你發誓，東華真的不是你拋棄的。”
羅摩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我真想給你跪了，真的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這種事兒，你有多了解我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還不相信我嗎？”
曲歌揚了揚眉，那會是誰呢？別讓她找到那個家夥，找到他一定要滅了他。
羅摩這時候才端起了茶杯，想到剛剛她與東岳的對話，他蹙眉問道：“為何不讓東岳進來？你們之間難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你剛剛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只為了嚇唬他。”
“我為何要嚇唬他？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你那麽愛他，何苦如此。”
曲歌靜默不語，視線淡淡的看向門外。
“再大的冤仇也有解開的那一天，可我真的想不透，東岳他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樣恨他。”
想不透？是啊，所有人都想不透，表面上東岳對她有多好，別人都是看在眼裏的。
可是真心呢，他的真心在哪裏？
萬年前她歷劫那日的天雷陣分明就是有問題的，不然，她不至於落胎。
而最讓她恨的是，她親眼看到他站在天雷陣外看著她承受痛苦，她求他救她，可他竟然那樣的無動於衷。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那一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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