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嵐穿了一身便服，一直低著頭，似乎並未察覺她來了，這時聽見她的聲音，才緩緩擡起頭，看了看她。

鈺兒見兩人只是各自坐著，並不說話，眼珠轉了幾圈，跑到夜子嵐面前。

“爹。”他小聲道。

“嗯？”夜子嵐擡起頭，勾起一抹笑來，“何事？”

“你……”鈺兒想了想，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來，看了看他，“哎呀！”

他一賭氣，回了座位上，氣鼓鼓的看著兩人。

夜子嵐自然能夠知曉，他這是氣得什麽。

君千玄看了看鈺兒，嘆了口氣，擡眼看向對面的夜子嵐，“你……”

“什麽？”他蹙眉。

“子楓的事，非常棘手麽？”她問道。

“也不算吧。”他搖頭，“只是北漠參與進去了，就有些麻煩了，不過民心在我們這邊，便是有了基礎。”

“嗯，那麽，你可查清了子楓說的，當年那件事？”君千玄再問。

他無聲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說道，“當初，先帝遇刺，子楓的娘擋了一劍，便身亡了，那時候有流言說是我母後顧得殺手，後來真正的殺手找出來了，便也煙消雲散了。”

她蹙了蹙眉，“為什麽我查到的與你不同？”

“不同？”夜子嵐挑眉，“如何不同？”

“這個，還是問當事人比較清楚。”她勾唇而笑，“什麽時候再去一趟普善寺。”

他的眼倏地睜大，“你知道了什麽？”

她笑笑，“善善的身份。”

夜子嵐蹙眉，隨即笑笑，“果然瞞不過你。”

“唔……當年的事，據封淩查來的情報，是這樣的。”她想了想，說道，“其實那殺手是子楓他母妃自個兒顧得，然後假惺惺的去擋了劍，不過先帝看出她的陰謀，便將她往前一推，正中要害。”

鈺兒看了看二人，偷偷的笑了，默默的跑出去。

“如此……卻是真的呢。”夜子嵐笑笑。

“其實。”君千玄說道，“你不必什麽都瞞著我，就算你瞞著我，我也能派人去查。”

他自嘲的笑笑，“你的好奇心那麽重，查過之後又覺得有趣，又會卷進去，你可知道，這些秘辛都是極其危險的？”

“嗯……說的是呢。”她點點頭。

“你本不該認識我，我本不該將你牽進這風口浪尖……”夜子嵐搖頭輕嘆。

“認識你這是天意，你我豈能更改？跟著你進這風口浪尖不也是我自願？”君千玄打斷他的話。

“我第一次覺得你有些婆媽。”她失笑道。

“婆媽麽？”他亦笑了，走到她的面前，“可有時候只有婆媽才能考慮更多，為你。”

她站起身來，看了看他，欲說還休。

“有什麽話，你說。”他道。

“說？說什麽？”君千玄笑了笑，“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麽……”

“千玄，知道麽？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他嘆氣道。

“心軟？我怎麽不覺得？”她挑眉，頓了一下，輕聲說道，“可能……可能只是對你吧……”

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裏，“你最不該的就是對我心軟，讓我無法割舍下你……”

“你想割舍下我？”她蹙眉，覆而笑道，“怕是不可能了……就像，我割舍不下你一般。”

“確實。”他笑了，“為何，你要這樣就原諒我？”

君千玄眨眨眼，“原諒？何為原諒？我不過是想，給鈺兒一個好的家庭罷了。”

夜子嵐頓了頓，“僅僅如此？”

“目前是。”她答。

“行了，你先坐吧，我去讓人將子墨找過來。”他說罷，走到門口，叫來一個丫鬟，吩咐了幾句，便進來了。

“咳咳……”君千玄咳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麽，“今天什麽日子了？”

“九月十八，怎麽？”夜子嵐在她身邊坐下。

“十八了……”她低喃，隨即擡起頭，“我……還有事，先……先去一趟臨江樓。”

“千玄！”他很快便追了出去。

出去時，君千玄已然沒了蹤影，顯然是用上了輕功，他輕聲一嘆，正好看見鈺兒，便上前幾步。

“鈺兒。”

“爹？”鈺兒擡起頭，“怎麽啦？娘呢？”

“鈺兒，你告訴我。”他蹲下身來，目光與鈺兒持平，“每個月十八的時候，你娘她都會做什麽？”

“十八？”鈺兒疑惑的看著他，“我只知道每次十七的時候，娘就要讓夢姨把我帶出去，在外面玩三天就回去。”

“十七？”他蹙眉，忽的想起什麽，“鈺兒，去告訴你二叔，爹和娘還有事，先走一步。”

鈺兒點點頭，“好。”

夜子嵐摸摸他的頭，急忙走了。

來到臨江樓，他徑直上了二樓，敲響臨江仙的門。

敲了許久，卻也沒人開門，也沒有一絲聲音。

此時，小二上了來，“這位客官，您這是，找誰？”

“我找你們樓主。”夜子嵐說道。

“客官不好意思，樓主他不在。”小二道。

“那我就找你們宮主。”他有些不耐了。

小二一楞，“你……”

“行了，你下去吧。”他揮揮手，打發小二離開。

臨江仙那邊還響著敲門聲，而在它旁邊的瀟然夢裏，君千玄抵著門，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突然，敲門聲停了下來，君千玄此時已然失了五感，只有冷，冷，冷！

夜子嵐站在臨江仙門外，忽的想起什麽，走到瀟然夢門前，敲了敲門，“千玄？”

雖然並無回應，他卻已然能夠確定她在裏面。

他站了一會兒，下樓去了。

瀟然夢裏，君千玄蜷縮在地上，不停的呼著寒氣。

突然，夜子嵐從窗子跳進來，她擡起頭，只隱隱約約看見他的身形。

驀地，她被他給抱了起來，要不是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甚至沒有淩空的感覺。

“別怕，我在。”他輕聲道，“我陪你。”

君千玄倏地皺緊了眉頭，“你……走……”

他搖搖頭，“我不會走的，我陪你，我陪你。”

“你走！”她用盡全力，猛地一推。

現下這狀況的她，自然是推不動的，夜子嵐將她放在床上，“以後不論什麽，我都陪著你。”

她斷斷續續的說道，“你……你都不讓……不讓我陪，憑……憑什麽，說來……陪我？”

“千玄。”他嘆了口氣，“你不要一個人承受，我也不會一個人承擔。”

“你……”正當君千玄覺得稍微緩和些的時候，又是一股寒氣洶湧而出，她禁不住瑟瑟發抖。

夜子嵐連忙將她攬入懷中，看著她的模樣，有些手足無措，抓起她的手腕，便要為她輸送內力。

“不……不行。”她的聲音極其微弱，“不可以……”

他蹙眉，也沒再問為什麽，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拉過錦被，將兩人蓋在一起。

懷中，她的身子冰冷至極，他手臂圈得更緊。

君千玄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不肯松開，她狠狠得打了個冷戰，“你……你先下去……”

“無事。”他道。

她咬緊牙關，突然有些後悔，提前逼出了寒毒，如果那時再撐上一會兒，或許還不會……

閉上眼，寒毒漸漸弱了些，她趁著此時，運起功來，準備將寒毒壓制下去。

夜子嵐緊緊看著她，她自行運功時，他也無法幫上什麽，畢竟她練的，是全江湖早在百年前就明令抹殺了的邪功，稍不註意，就可能走火入魔，到那時……

“以後，別再練這個了……”他輕聲嘆息道。

她好不容易壓下了寒毒，已是滿頭大汗，“我不能不練啊，寒毒愈發的強，我……必須不停的練……”

“之前那顆丹藥……已經無影蹤了，你的那個姐妹，能否再過來一趟？”夜子嵐擔憂道。

“我之前給她發過信號彈，她怕是有事，沒能及時趕來。”她搖搖頭。

“這寒毒……每月都有一次嗎？”他蹙眉問道。

“嗯。”她點頭。

“每月十八？”他再問。

“嗯。”她答了聲，“你還有事吧，快回宮吧，我沒事了，待會兒讓人把鈺兒帶過來就行。”

“我目前無事，再陪你會兒。”他說道。

她搖搖頭，“我睡會兒便可，你去吧。”

“唉……那好。”他點點頭，從床上起來，“先沐浴吧，剛出完冷汗的，別涼了。”

君千玄無聲的點點頭，“鈺兒他……”

“鈺兒我待會兒一起帶進宮吧，帶他去玩玩。”夜子嵐道。

她蹙了蹙眉，隨即釋然，“好。”

他走後沒多久，小二便帶著人，擡了桶水上來。

“宮主？”此時人少，小二毫無顧忌的叫了聲。

她坐起來，理了理衣衫，“進來。”

“宮主。”小二向她行了禮，招呼身後的護院們放好桶，便出去了。

君千玄咳了聲，從床上起來，先將衣衫理得整齊些，才進密室去到臨江仙，拿了套衣裳過來。

沐浴過後，她用內力將頭發弄幹，換好衣裳，便出去了。

好久沒有走過帝都的夜市，她亦是極其懷念。

“姑娘，買面具嗎？”

“姑娘，買個燈籠吧！”

“姑娘……”

她看了看如此熱鬧的街景，才記起，今日恰好就是百姓們傳統的秋收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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