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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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煞遙,我有細微但很整齊劃一腳步聲,應該是盟主的部隊。作為一位殺手,這樣大小聲響的腳步聲,若還聽不出來,我便死了十幾回。側耳細聽,跟我估摸的人數差不多,五百人左右。我想為了對付莫冷玉,師哥應該不會在此吧。憑著這顆膽大的心,我在橫櫞上快速行走。如果盟主的部隊剛進來,恐怕也只有殺手部及水牢的地方沒有被攻占吧。仍記得那句“冰窖的一切都很重要。”的話。教主必然在冰窖內。但是,冰窖在大殿的底下……

妖異的紫色,妖異的大殿,妖異的鬼火。跳動著的火焰閃爍著人心,人心的缺點之一,就是心虛。重重的紫色紗簾安靜地垂下,大殿內有二十個人,我用一股真氣推動紫紗,裝模作樣地嚇他們幾嚇,再趁著紫紗吹拂之際,來到座旁,隱到門後,來到冰窖。

偌大的冰窖只是一片雪白,在白茫茫的天地中央仍躺著一個人,人的身旁臥著一個人,一個紫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呼!總算找到你了。”我心裏倒是松了口氣。“木臨!”我喊道。

“茗煙!”她急促地走到我的跟前。

“木臨!你快走,帶上他!”我指了指躺著的風歌未,神情焦急。

木臨緊握著我的雙手:“茗煙!我們敗了嗎?我走了你們怎麽辦?!”

“不,木臨你聽我說,我的師哥的一隊人馬已經侵入煞遙派內部了,你要再不走,就沒機會了!”我慌忙解釋道,其實心裏是異常的亂。

“茗煙,那你和風城離呢?!你跟我一起走!”她攥著我的衣角又拉扯著,她並沒有什麽武功在身,這番動作對於我來說顯然很踉蹌,木臨一直帶著哭腔。

木臨今年二十六,風歌未死時她二十二,她已經硬朗地堅持了四年,卻在此時哭了出來。

“他不走,我也不走!木臨,師哥他們再往前一步,或許你們就走不了了!”我誠摯地告訴她這個真理,誠然除了八大殺手及少主教主還有幾位故人,其他人我皆可不管。

我亮出劍,這是自古以來逼走別人最老套但是最有效的方法,我把劍架在脖子上,望著她:“你走不走。”我知道煞遙派內許多人都不待見我,所以我所做的事甚少與他們有關,這樣做,只因為她是木臨。

“好,我走。”她從懷裏拿出十幾瓶藥,擡眼凝視著我:“這些,你好好拿著,只要一個人還沒死,這些藥都很有效。我會記住你脖子上的玉環,找到你。保重!”

“保重!”其實我也不舍得,除了落寞還是落寞。她走了也好,至少我可以陪風城離戰到最後。按目前的情況來說,只有殺手部和水牢對方不能輕易闖入。那便好,八大殺手還在候著我的命令,突圍這種事,便交與我罷。

殺手部內昏暗無燈,膽這一向是我們的風格,憑借著微弱的光,以及殺手部的人都會的瞳術,這,從來都不礙事。昏暗的洞內,我仍可見得一清二楚,細致得連一個殺手腰間的配飾的雕紋都可了如指掌。

“很好,所有人都在。”殺手的頭領即便渾身是血,也從容不迫,不失威儀,就算渾身是糞,也是如此。

八大殺手恭候待命,所有的殺手都在,三百零六個。

八大殺手齊聲:“屬下恭候待命!”接連的是底下二百九十八個人齊刷刷的聲音:“屬下恭候待命!”

來不及說些什麽別的話,我甩了衣袖直接進入正題:“煞風、殘陽各帶領二十人馬一路保護木臨,就是前任教主!白雪、流雲隨我截住潛入的五百人馬,剩下的一百一十多人,隨清風、青竹去為少主即現任教主鋪開一條活路。折枝、破命領餘下的人去莫冷玉所在的地方平衡兩方局勢,但最後別讓莫冷玉得逞,見機行事。”

“是!屬下領命! ”殺手的行動一向迅速,何況他們都是出類拔萃的殺手,須臾間洞內空無一人。

我不知前方有什麽人,他們的裝備如何,但我從來都相信,我的殺手絕對不會有異心。

“白雪,千蝶樓有情況。”我側過臉和後面的她說。她便示意身後五十人各自隱藏好。不錯,千蝶樓的確有情況,師哥來了,我還以為師哥在對付了莫冷玉。

千蝶,我這個樓主都不敢說對千蝶樓的所有機關都了解,但至少對這裏最熟悉的人,是我。千蝶,瞬間埋伏了五十個普通殺手,三個頂級殺手。

四層裏的重重紗簾從來都要用來掩飾的,如今那些身穿鐵甲的人甚是粗魯,只怕是踏碎了木板也不好。趁著他們方進來,我便快速地隱在重重紗簾後,坐姿慵懶,這裏我歡迎的或許只有一個,而其他卻都是不速之客。

流雲白雪隱在我的身後。

一只修長的手撥開了最後一層紗簾,迎面而來是一身黑衣的冷俊少年。但我卻散發淩亂,臉上有血,淡淡地問了聲:“師哥。”

銘初凡的動作止住了,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她,但猶記得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銘雨顏與他決絕的時候。

“雨顏。”他們從來都不是對立的人,從銘家尚未滅門至今。

有風,風鈴作響。

“師哥,回去吧,茗煙不會讓你找到木臨。”為了拖延時間讓木臨能夠走,拖住他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只是,拖住他,也是拖住我,因為城離現在寡不敵眾。

“雨顏,為什麽你偏偏要在煞遙呢?為什麽你要放棄銘雨顏這個名字?!為什麽你要丟棄手中的劍呢?!” 他一步一步緊逼而來,他帶著質疑的眼光望著我,眼神似乎足以穿透一切。只是穿透了又如何,我心中都只有一個答案。

我說:“因為我沒有記憶。”頓了頓,繼續道,“我不知道從前我是否快樂,不知道從前是否艱難,我只覺得目前過得挺好。師哥,其實你鏟除煞遙絕不止我一個原因是吧。”

風又在吹,吹撫我的平靜,慰問我的心靈。

銘初凡再次開口:“雨顏,跟我回去,一切好說。”我可以看出他依然很努力地壓抑心中的憤怒。

“師哥。”我站起來,盤算著木臨走了應該有一段時間了。“我要走了,有緣再見。”轉身便準備離開。

“你走得了麽?”他問我,沒有挑釁,沒有蔑視。

我用腳大力踢了一下案幾 ,屋頂上五十支箭對著他們,我與他站得比較近,所以即便是發動了機關,也傷不了他一分一毫。

“師哥,對不起!我走了!”我決絕道。

瞬間千蝶樓二層、三層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啊——”,還有刀劍的聲音,血噴湧而出的聲音,那一絲絲聲音在耳邊齊發,錐心入骨,我知五十個殺手也全數死亡,但他們的死亡人數也絕不低於一百,我會為我死去的部下找人超度。

止不住的殤,哀不盡的離別,訴不盡的淒涼。揮舞刀劍兮淩厲,血染樓閣兮悲鳴,離別決絕兮錐心。

我想,是時候去會合城離了。帶上流雲白雪,帶上五十個殺手,迅速趕往城離所在的地方。我想,有清風在,他們應該可以安然無事。我是不是在欺騙著自己。

我已趕赴戰場,用我最快的速度去見他一眼。風很淩厲,烏雲足夠的黑,血的腥味也足夠濃烈。

那是血的哭訴,是兵戟的龍吟,是悲馬的長嘶!

我所有的一切都看不見,我只看見一青衣男子,染紅了血的青衣!他雙手方截斷一柄刀,空門卻出賣了給別人,他身後有一柄刀,漆黑的刀!被最後一把刀刺入身體裏!我甚至還可以聽見刀刺入體內摩擦的聲音!我能聽見踹息,聽見他的怒吼,聽得見血濺出來的聲音!我難以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正如當初綴靈宮的坍塌!我能深刻地感受到他的痛感……作為殺手,並不是所受的苦難比別人輕,只是他們願意去忍受這一切。我從來都沒有過如此悲痛欲絕。

“啊——”我撕心裂肺、哭訴天地似地宣洩著。眼中灌滿不可遏制的憤怒、殺氣!我抽出一把刀,砍了那人的首級!他的血濺出來!從來,我做殺手時都是痛快地給人抹脖子,但今天斷然不是!青衣親自拔出他體內的刀,甩了出去,他倒下了,倒在我的懷裏。

只是他滿手鮮血地觸摸我的臉,還可以勾起一絲笑容:“你來了……”相望竟哽咽,我已無法流出一滴眼淚。我一手抱著他,一手按住他的傷口。可惜,可惜我的手一直在顫抖,不停地抖,我誠然覺得此次戰役是我最恐怖的經歷,沒有之一!

“城離你別說話!”我從懷中掏出木臨留給我所有能用的藥,餵他服下能服的藥,把剩餘的藥粉敷在他傷口最深的地方。我的確不知那藥粉的藥力如斯強,我用盡了所有能用的藥。我的神情一定是慌忙而恐懼的,用剩下萬分之一的理智去做了這件事,我不是醫者,斷不能對著這樣的他冷靜。

藥粉藥力太強,我倒下藥粉時,他疼得吼了出來:“啊!!呃——”見他青筋暴起,已經抓破了我的衣角,手指上沾有血,他在我的衣角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我深知他此刻遭受最深的傷痛。

“城離,你忍一下,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內心的恐懼無限放大,我害怕那血濺沙場的霧,害怕一切尖銳的事物刺穿他的身體,害怕這陰沈而昏暗的天空,只是幸好雨停了。既然撕破了衣角,索性把身上能用的布盡數撕下來,替他包紮好。

他的血染上了我的手臂,他黯然地說了一句:“清風……死了……”我驚恐地睜大雙眼,神情頹廢而又悲徹。又死了?!我回首看著那同樣是一抹青衣,他倒下似有一段時間了,才知流雲在他一旁守著,白雪也是。

“清風……死了……”我茫然道。

“那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幾近瘋狂,手在不停地抖,身子也不禁顫了。

“你好好活下去……別讓我發現你死了……”他說……

負了十六年的恩怨,斷了三年的未離,未離,未離。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這是個悲劇,本來。

空門,指的是後背。

☆、尾聲

我告訴他,你不能死。他告訴我,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我若沒死,你懂的。我若死了,你好好活下去。”每一字每一句我都放在心裏。

天際有微光,尚想保命的人都退出了戰場了,那定是銘初凡下的命令,只有被戰爭麻木近乎瘋狂的人尚留在此,只不過大多數都變成屍體了。我見不著他人,看不見一絲生氣。一百五十個殺手全數陣亡。我手下的八大殺手,已逝去一位——清風。往日的嬉笑都為此沈寂。我眼前只剩下三個活人——白雪、流雲、城離。

我在他耳旁告訴他:“千千萬萬盞燈留在竹林,百首詩詞都要為你吟。孤身慘陷綴靈裏,此生相贈終未離,未離……”

我原以為,這裏只剩下三個人,原來還有一匹快馬和一襲藍衣。流雲和白雪都倒下了,他們太疲憊了。而至於我,我是唯一一個尚未昏過去的人。一匹快馬從遠方奔來,馬上有人,一個身穿藍衣、滴血未沾的男子。我也沒什麽力氣與之搏鬥,是生是死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只是,只是沒想到他一把抄起我,我瞬間就落在馬上!急奔的馬!淩厲的掌風!

我疑惑、驚恐、悲哀!風城離從我懷中離去,我仍不知他的生死!便活生生被劫走了!天際的光,已不是微光,晨,漸漸來臨 。

我試圖滾下馬,但藍衣男子鎖住我的喉。我憤怒地顫抖著:“為什麽?!”

“雨顏,你聽我說!我帶你走,也會放你走,現在你跟我走了,你的朋友才不會被發現。”藍衣男子說。馬仍在狂奔,已不知走了多遠,多遠。只是一串串的眼淚落下,我問他:“你是誰……”

“軒啊!藍軒轅!”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他是誰,但覺頗為熟悉,尚持劍的時候或許與他很熟吧,我也不知他會把我帶想何方,但至少他說我還可以回來。

從此我的心裏有三個人一直惦記著:柳靈兒、風城離、清風。 後來的後來,我聽說,清風倒下前說的一句話是:殺手的命,原本就是交給頭領的!頭領把我交給誰,即便是舍棄了性命,也要完成!

我不知未離現在在何處,不知木臨是否尚好,不知八大殺手的去向,不知城離是生是死。只是昏昏沈沈的,似在夢中一般,既然睡了,便讓它繼續睡下去吧……

又是一間昏暗的地下室,這裏見不著陽光。它是通風的,因而這裏有火。這裏算是最上等的囚牢,因為這裏很幹燥,只有鞭子抽打的聲音,沒有其它更嚴酷的懲罰。最上等的囚牢,自然是關最“上等”的人——莫冷玉。

“你是最高的反叛者,是嗎?”銘初凡望著滿身是鞭傷的莫冷玉的雙眼。

“是……”他承認,他敢做,也敢認。

“哼!”銘初凡一聲冷笑,笑莫門三兄弟,一個聰明頂尖,一個渾然不知,一個陰險小人。他笑莫門竟出了個這樣的體系,他笑莫冷玉有一個這樣的二哥。

旁邊的囚牢裏,也同樣囚著一個人,只不過這裏既潮濕,又骯臟。只聞得一聲聲抽鞭子聲和慘叫聲,以及求饒聲。

“啪!!”

“啊!啊!大爺您放過小弟吧!哎喲!”莫老二悲哀而“冤屈”地祈求著,“大爺、大爺!嘿嘿,這位大爺……”他笑得比哭還難看。“我頭上的發冠,鑲著一塊寶石,大爺您若不嫌棄……哎喲!”

“老子我不吃這招!”抽著鞭子的人道。

“哎喲!大爺,大爺,這策劃的都是我那混蛋二弟幹的!是他逼我的,和我無關啊!哎喲喲……求您別打了……”若他不是被拴著,恐怕他已是蜷縮成一團,還發出那令人寒惡的笑。

在這邊上等的囚牢。莫冷玉似乎早已知道他的二哥阿諛奉承,是個小人,所以他沒有太大的驚訝。他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莫門罷了。

“莫冷玉,為什麽你還可以這麽淡然?”銘初凡傲視他。

“你為了什麽,我便是為了什麽。你感受過的,就是我感受過得。你有所愛的,我也有所愛的。”他擡眼,“你的理由,就是我的理由。”莫冷玉眼角的餘光有一抹黃色的身影。

“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放你們走。”他冷靜地告訴他,沒有嘲諷,沒有輕蔑。

“我懂 ”他答道。

或許莫冷玉就此消失在這個世上,莫冷玉這個名字漸漸被人淡忘,但至少有一個人沒有——銘皓玲。只要她沒有忘記,這對莫冷玉而言,就已經足夠了。都說逍遙宮的桃花可以殺人,風城離便經受過,但顯然莫冷玉沒有。從前他並不認為逍遙宮的桃花能殺人,他只認為那不過是和煙渺閣的傳聞一樣,只是一個拒人於門外的傳聞罷了。殊不知,逍遙宮的桃花果真能傷人,唯獨他,是沒有因主觀原因而受過傷的人。

我,也是一個癡狂的人。然而現在的我仍是無法冷靜下來,我在新居中逗留有數月。期間兩位師姐一直在我身旁,但我仍未能平靜下來。偶時師哥也會來,他並不如我了解的那麽兇殘,是與傳聞相反。後得知,在煞遙深夜闖進來救我的人也是師哥。我卻一直想方設法地要去想去的地方。現在多數以沈默居多,就連白月和千墨我也不知她們現在身在何處。

我仍舊無法平靜,終日流淚。

現在的模樣,就是原來銘雨顏的模樣。我照了照鏡,鏡子中的女子長發及腰,額上有一個晶藍色的吊墜,發髻也戴上了步搖,彎彎的眉,一雙杏花眼,高鼻梁,唇紅齒白。著一身藍衣,腰間緊束,好似個及笄少女。也難怪別人難以置信我是一個殺手,也難怪我沒有了記憶。

我也不知見物思人的感覺如何,因為我連一件“物”也沒有,僅存的便是我心中的思念,腦中的畫面。剛來逍遙宮時,我幾近軟癱著,所有的悲傷都緊緊地鎖住我每一條神經。柳靈兒的黃衣青紗我還忘不了,風城離的溫柔我也無法忘卻,還有八大殺手的忠誠我也惦記著,白月千墨呢……我想,等這麽一天來了,我會離開逍遙宮。盟主還是盟主,銘家的地位沒有變,煙渺卻名噪一時,至於寒吟,我也沒見過寒吟宮宮主,盜了寒石,我也落下寒癥,也算是受了。似乎這一切都沒有變,唯一變的,就是煞遙覆滅了。 我對它是否興起並不那麽在意,或許它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我想,只不過是我想罷了。

在某一天的某個時刻裏,總會有一個人來幫我。藍軒轅,我也不知此前與他交情如何,但我的確感激他。

藍軒轅:“雨顏,我送你走吧。你療傷已有數月,也無甚大礙。”

我問他:“你送走我,你怎麽交代?還有煙渺呢?”

他認真道:“我還在魔教時,你師哥也打不過我。他奈我無何。至於煙渺,對銘家有恩,你師哥也怪不了什麽。”

我低下頭:“從前我總是托付人照顧師姐,也曾托付過你,現在我想,你我皆是自由,我又怎能總托付於你呢?你若是有什麽事來找我,去煞遙附近找我便可。”

或許藍軒轅只是認為我說得很對,做得也很對。我也認為他必定有一番作為,不需要臣服在別人之下。

事後,我回去了煞遙,戰爭的硝煙沒有殘餘,遍野的屍體也被清埋,或許有人會為他們祭魂吧,還有我那死去的部下,我都找人為他們超度了。我想已然過了一年了,若是他們未死,也必然有回去煞遙。但是我把煞遙翻了個遍,都不見他們的身影,或者活動過留下來的痕跡。然而我卻見到了情煙,沒多說話就把她的脖子給抹了,死之前她還在和我說她會見到城離,與他相聚。既然是為靈兒報了仇,我身上的包袱也輕了一些。若要問我舍不舍得,那斷然是舍不得的。還有清風,清風也永遠在我心上。

竹林。清幽的竹林,嫻靜的女子,清雅的墨客,這樣的生活我已經過了一年。只是忽有一日,有一位故人來臨,他自上而下來,輕點竹尖落地,悄然落在屋前。陽光透過竹葉間的縫隙穿透下來,映在地上閃耀的光,有風吹過,竹葉窸窣,光點斑駁。

他依舊是那件黑色的長袍,仍舊是那張熟悉的臉,仍舊是那聲稱呼。

銘初凡:“雨顏,我又找了你一年。”

我拿起劍:“師哥,你知道我會回來這裏。”

銘初凡:“有些時候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這裏離逍遙宮這麽近,你又何必去這麽遠找。”

銘初凡問:“為什麽我來時你不認得我?”

我答:“你來時我便不認得你,但我總該認得。若說我還在煞遙時我亦不願回去,如今我失去了一名屬下,失去了朋友,以及失去了……”哽咽使我無法再訴說,我拔出劍:“師哥,許我十年長安吧!”

“你的意思是,十年內都不許有人踏進這裏一步吧。”他默然道。我也沈默,直至他消失在竹林的盡頭。

竹林中有一個人,一個沈寂的人。

從離開煞遙至今已然過了兩年了,心中的波瀾早已平伏了,許多事都無法再驚起它。或許最平靜的心境才能讓我好過。這兩年的確發生不少事,我雖在竹林中,但對外的事也不是不知,例如兩位師姐的,又例如那位被我殺掉的煞遙派聖女情煙的。這些事除了身在事情中的我們了解,說書人也改編過不少。

我的典故也不少,大部分都是改編過的,不過訴說我和情煙的那一段倒是挺準的。只不過少人知道柳靈兒罷了,更多的是在猜測綴靈為何而成廢墟。故事或許是冗長而覆雜的,但在歲月的長河中,即使是硝煙也會被沈埋,又何況一個五年呢。江湖事只不過是在客人閑時無聊的茶飯話罷了。每一個時代都有它的繁華,每一場戰爭都有它的目的,每一個人都有他的情感。我們在這當中,連我們也無法訴說清楚。

只是偶然,我也見過琴殤,後知她是個世外高人,我此前亦認識她。我倆的談話太過玄幻,也記不大清了。或許在他人看來,我這個銷聲匿跡的人,也算是世外的吧。

五年。在竹林的幽閣中,我記得城離說過“且三年”。如今都五年了,五年過去了,我曾有這麽一種沖動去找木臨,但我又不知她現在到底是如何,我懂她的癡情,我也是如此,所以我必然幫她,但是,我是在思念風城離這個人。

竹林幽閣,有人在撫弄素琴,悠悠的琴聲飄蕩在這裏空靈的地方,思念悠長。但我聽到的卻是竹葉尖錯落的聲音,那是急促的步伐,不是自然吹動的聲音。多少個五年也不會磨滅我那敏銳的聽覺。

“怎麽?有客人?”我繼續撫琴,直到五個黑衣人分別落到地面呈包圍狀,手指的撥動方才停下來。他們身著黑衣,對這裏頗為熟悉,顯然是觀察了一段時間才來“做客”的。他們只有五個人,我卻不傻,他們的身手我個個都了解,只是我不了解現在他們的頭領還是否是我。

我忍不住笑了:“怎麽?幾年不見,我就不認得你們了嗎?”

他們頓了一會,其中一個道:“樓主你看後面!”

後面有什麽?後面有一個人,一個青衣長袍的人,一個墨發垂肩的人,一個有一雙墨玉寶石般雙眼的人。他和風城離長得無甚差別,我心一定,先開口:“歌未大哥,怎有空來此閑坐,還把他們帶來了。”

身後的殺手一時語塞,並沒有說些什麽。只是那人卻說:“歌未?”

怕是他不熟悉我這親昵的叫法,又或許是他還並不知道我與城離。便換了一種叫法:“未大哥,那木臨姐呢?她還尚好吧?”

青衣男子笑了:“我大哥和木臨姐隱居了。茗煙你說話怎刁難了我起來。你認得你的殺手,卻不認得我風城離,的確有罪,罪大。”

此前我一直不敢相信他便是風城離,直到他說出這名字。誠然心裏泛起了一陣激動,頓了頓之後竟然楞住了。

清幽竹閣中,步履輕輕,青衣男子一下抱著我,我隱藏了五年的淚水也漸漸滴落:“你沒死啊!你沒死也不吱一聲給我聽啊!”逐漸地我已經嚎啕大哭:“我在這裏等了三年了,不!五年!你才罪大!”

“那我娶你好不好?”他說。

“好……”

“咳!咳咳!!少主,樓主。”一把聲音弱弱地響起。

我問城離:“怎麽少了兩個啊?白雪呢?”

折枝道:“咳咳,果然惦記著白雪啊,連殘陽也忘了啊……”

“那他們去哪了?”我問,忽然又想起當天我告訴他們我的身份時,殘陽還頗為照顧白雪的。“我好像知道了些什麽”我悠悠道。

煞風還是那麽拘謹的煞風:“你放心好了,白雪和殘陽都安好。找到你,也可讓我們放心。”

我默然道:“誠然,當天我也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你們了,那天我翻了整個煞遙,連一絲的痕跡都沒有……”話還沒說完,城離已然靠近,他唇間輕輕與我觸碰,不如當日滿手是血的顫抖,亦沒有他命我離開的觸痛,只剩溫和。

我才知殺手仍有通情達理的技能,他們都悄然地退下了。

……

往覆昔日的沈吟,忘卻不了輾轉的柔情。唇間細語誰來傾聽,指尖的纏繞誰在用力,相近的只剩雙眼迷離。你有白皙的無暇,又有刺目的長疤。似指尖的輕撫,又似耳邊的撩人。似五年的離別都化作一朝的融入,似五年的想念都化作深入。那些瘀處都是這些的見證。如雪的白紗,如墨的長發,他所碰觸的地方盡是柔情。

喉嚨微灼,他輕顫,他俯身告知她,終生未離。

長夜漫漫。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有幾個點要解釋一下。

1.都說逍遙宮的桃花林能夠殺人,但莫冷玉卻沒有受傷,說明銘皓玲知道他來,並且控制了機關,所以他們是兩廂情願,而並不是莫冷玉單相思。莫冷玉佩服銘皓玲,同時銘皓玲也佩服莫冷玉。

2.藍軒轅放走銘雨顏有兩個原因,一是他和她同樣地身處在無形的“囚牢”當中,大家都是被命運所支配的人,藍軒轅的“囚牢”只是他自己的思想罷了;二是藍軒轅認為銘雨顏所做的事情並沒有錯。

3.值得一提的是,銘雨顏和銘初凡決絕的情節我想了老久了,最終化成一句“師哥,許我十年長安罷!”

4.關於琴殤和蒼玄以及銘雨顏的典故本來我是想寫一個比較長的番外的,因為銘雨顏死了的轉折都在那裏,那個其實也是一個美妙而玄幻的故事。但考慮到時間的問題,有可能寫番外,也有可能寫後傳補充。

5.咳,最後一段,我不敢寫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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