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廿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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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情緒莫名起了波瀾,唔,雖說受個傷也沒有多大的事情。只是心裏越發生疼,想想這裏的桃花林,美得動人,傷得卻如此深。我不曉得他的笑裏頭是否代表他真的沒事,只是他的笑充滿撫慰,我也是鐵定了心,無論如何一定不能留在裏頭,也不可妄負了他。說書人總說,許多能過得長久的情侶都是平平淡淡地生活,然而經過一番轟烈後仍是轟烈地愛下去的卻未見。我想,此番作為也算是轟烈,既然我和城離都做過如斯多轟烈的事情,那是否正如說書人所說的一樣呢?我可從未信過。

還有大概二十步就可到達我三師姐,也就是三盟主銘皓玲的所居了。聽說她愛好清雅,所以我們斷定她所居的地方也正是這逍遙宮最清雅的地方——白月居。在上一層的目光自上而下、自左而右地掃過之後,我閉上雙眼,數了三聲,示意城離:“走?”我倆快速地借柱子的影子作掩飾,正朝著白月居移動。

進了門後,翻身躍上房梁,我們的動作幾乎是一致的。興許有些緊張,畢竟,畢竟這可是認識了我多年的師姐,額上不禁多了幾滴汗珠。一滴晶瑩的汗珠從我額上滑過那紅潤而白皙的臉頰,滑到下巴……我一驚!不好!那滴汗珠忽然落下!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它脫落時的危險!它“啪”地掉到地上,但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我趕緊抹了抹額上的細汗,只見城離用口型示意我:“不要緊張。”

方才一番緊張過後,目前我的心情已漸漸平靜下來,這下才細視屋內的環境,室內是一個規規矩矩的正方形,最裏面置著一張長桌、一張大椅,桌上有一把琴,還有一只銅獸。我留意到,琴的一旁刻有一個“玲”字,看來的確是三盟主所居。在桌的左右兩旁都整齊地置著兩排燈,頗有古典雅致的氣息。墻上掛有兩柄劍,一柄暗黃色,一柄幽藍色,其餘的,也無甚特別。

我和城離的耐力也算好,在房梁上站了半個時辰,目光同時移到了一個地方——大門!跨過大門的女子,長得十分動人,她著一身淡鵝黃的裙衣又夾帶著點月白,清秀的眉目,唇紅齒白,一笑可謂是傾人城。

她慢慢走來,身後跟有一奉茶的侍女。我和城離對視了一眼,他點了點頭。我從懷中拿出一小包藥粉,拿住一些捏在手上,趁侍女不註意時放掉了一些入茶杯。銘皓玲忽然轉身道:“放下吧!你出去候著便可。”幸好我收手快,差一點,差那麽一點就被發現了。

她抿了一口茶,坐在案前,纖指撫弄琴弦,琴聲悠悠地響起,但很快琴聲又戛然而止。

我正欲想動手,城離卻止住了我,他示意:“再等一會。”

已過去了一段時間,我們開始動手了,我跳下,直接取下黃衣女子脖子上的項鏈,得手了!我把它交給城離,不料此時……

一身著黑袍的男子倚在門口盯著我,道:“你們,似乎想走?”聽他的聲音沈著而有威嚴,料想那定是銘初凡了。

城離擋在我前面,他悠悠地道:“你好像認為,你可以留下我們?”銘初凡沒有說話,似乎在等我說話,我也頗為配合,只不過,配合的不是他罷。

我帶著半分戲謔半分誠心的語氣,悠悠地道:“師哥,難道你也不放我走?”我脫下面巾示人。

他一瞬面色變得煞白,城離也是,因為這是在計劃之外。

銘初凡忽又冷靜道:“你既已知道你的身份,又為何仍跟隨他們?”

我平靜地道:“你既已早知我身份,又為何現在還找不回我?”

我這一反應讓他語塞,是的,若我不帶半分情感,也可客觀地看出他想做什麽,他有別的目的,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銘初凡轉了個話題:“顏兒,你對皓玲做了些什麽?”

城離答道:“迷魂香而已。”

銘初凡按劍:“我似乎沒有與你說話。”

城離拿著我的未離,慢慢出鞘,道:“她似乎不需要與你說話。”

語罷,一陣淩厲得尖峰撲面而來,擋在我面前的人,用未離與之匹敵。刀鋒與劍峰在交戰下發出“鏘、鏘!”的聲響。那僅是刀和劍之間產生的摩擦,還是兩人之間所產生的摩擦?

“師哥!今日我已不是銘雨顏,銘雨顏已死,今日我是茗煙。今日的今日,還是昨日的昨日,都一筆勾銷吧!”也不知是為什麽,說出這番話竟有點心酸,兩滴眼淚就這麽“啪”地掉下來,好似我與這幾個人並沒有什麽記憶,也並沒有什麽情感,只是一朝錦衣華服,一夕生死攸關,一朝誓死與共,一夕分道揚鑣。

莫說你來時我不認得,即便是認得,我亦記不起往事。你來時,我總該記得。刀鋒與劍鋒的摩擦越發激烈。銘初凡滿眼憤怒地看著我:“銘雨顏!”我不知過往如何,但我覺得銘雨顏這個身份不大好罷。記得我還有個師姐叫銘默淇,聽木臨說,她往日對我甚好,便不由地在心中勾起了一陣思念,我用泛紅地眼睛看著銘初凡:“勞煩師哥照顧好兩位師姐。”

語罷我丟下了一枚煙霧彈,兩人消失在白霧中。

一路上徒留一陣悲,有點黯然。月色匆忙,但我並不匆忙,因為任務已經完成了,然而匆忙的另有其人。

盜精魂一事說不上是喜是悲,只可說是對是錯。因而銘初凡的臉上一直是一剎時青,一剎時白。就算他是盟主,氣量也不可能大到原諒她的地步。

方才他並未發現皓玲脖子上的精魂莫名失蹤了,實在大意。再者,銘雨顏與他說了一番決絕的話,他更怒了。

殿內,默淇仍是那麽一抹奪人眼的紅色,帶著一把刀尖偏紅的刀:“雨顏拿了皓玲的精魂?她自己身上不是正有一個嘛?反正都是師父留給我們的,誰用了誰的都一樣啊!”她帶點無所謂地說。

“哥哥,實際上雨顏也並沒有對我做點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事不如就此作罷?”皓玲試探著問。

陳浩作為一位軍師,他總要提點建議:“誒?你妹妹膽子越來越大了。但是她盜了精魂必定有其它目的,盜精魂事小,但我覺得這事的背後總有點蹊蹺。”他挑著眉,悄悄地望了一下銘初凡,又推了推旁邊的軒轅。

軒轅了解,所以他道:“雨顏越發大膽,也越發豪爽,這的確是好事,但我們不能忽略她背後是整個煞遙派的事實。我想盟主擔心的並不是精魂,而是煞遙的威脅。一事歸一事,煞遙總得處理。冰清怎麽看?”

冰清素來閑逸,她悠悠地說:“軒轅可說到點子上了,若是綜合之前所發生的事——玉儡被盜、寒石被盜,現又輪到了精魂,我推測木臨應是想救一個人,讓他起死回生。”她篤定道。

陳浩:“哦?怎麽說?”

冰清回答:“我與木臨同門。她是鬼醫,我是神醫,我和她都知道兩種起死回生的方法……第一種方法,去找日落谷的蒼玄、琴殤。第二種方法,就是她現在在做的這種方法。 ”大殿的人似乎都泛起了貪婪的目光,這著實正常,或許每個人都有這麽一種念想,想去救自己思念的人,或者,得到些什麽。

見眾人異樣的目光,她繼續道:“救一個人,卻要鑄就一場浩劫,死更多的人,說不定那個人活過來了,你身邊的人卻又死了。”

冰清的話已經說完了,銘初凡一字一句道:“宣戰。”

或者這是一場浩劫,又或者是幾場浩劫中的一場吧。恐怕這樣的世人恩怨,非要到琴殤這個境界的人方可看清吧。

也不知是誰的錯,導致故人的離開,很多人都在遭受這種生離死別,但實際上他們不在意到底是為什麽,只要他們自己覺得有意義,就不算虧。

“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 柳靈兒一直懂得這個道理。

銅鈴聲起,在綴靈宮外有這麽一個聲音,必定不會有好事。可惜煞遙派的情煙聖女,一直不理會這件事,因為銅鈴聲起死的人從來都不是她。天色一直都這麽黑,一直籠罩著整個綴靈,這是死亡的氣息。

伴隨著銅鈴聲,情煙挑釁地開了口:“怎麽?綴靈宮宮主不打算出來救救你的好朋友茗煙麽?”她媚笑,過了一會見沒有動靜,她的眼睛裏又充滿了怒意。

情煙再次開口:“她臨死之前你也不想見見她麽?”

一白衣青紗的女子握著長鞭從宮門前走出來,走到河邊。河水沒有在流動,因為它已凝結成冰,為她鋪了一條足夠安全的路。看到這一幕,情煙的瞳孔也似乎結了冰。

柳靈兒也開了口:“我出來,只不過是想為她解決了你。”

“怎麽?綴靈宮宮主莫非認為,以你的武功可以傷到我一分一毫?恐怕你是有來無回了吧!”情煙似笑非笑饒有趣味地打量了一下柳靈兒。

青紗白衣女子手握長鞭,清秀的眉目、水靈的眼珠、緋紅的臉頰,她似乎帶著稚氣,但她又是那麽的堅毅。她佇立在河的對岸,或許她的侍女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高大。

柳靈兒揮動著長鞭,篤定道:“是的,你可以試一下。我可以為她奮戰,你不懂,因為你沒有朋友。”柳靈兒一步一步穿越冰河,來到河的對岸,她的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而情煙的眼睛裏卻被遮掩著霧霾,是憤怒?是妒忌?還是蔑視?

柳靈兒的所作所為,或許該遭到妒忌,但是沒有人有資格去蔑視她。為朋友所為,只要不違背道德法則,這種事往往是偉大的,於他自己而言,也是值得的。正如茗煙為柳靈兒帶來一個全新的世界,有情、有辛辣、有過往,她終於開了眼界。這,豈不是柳靈兒畢生所追求的?她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茗煙也曾跳下險河,受盡刀傷。然而柳靈兒的寧靜與鮮妍明媚又使她返璞歸真,令她勿忘初心。如今她也可為茗煙與情煙廝殺。這種情懷向來是偉大的!

柳靈兒右手緊握長鞭,微俯著身子,篤定道:“來吧!”

情煙的手上也多了幾環鈴鐺,她冷笑:“愚蠢!”

作者有話要說: 如斯:如此。

柳靈兒和茗煙的故事說的是一個偉大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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