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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搓澡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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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搓澡天王

林雁行覺得整個宿舍裏有一種漫無邊際的濕熱,他知道那種東西從哪兒來的,從他喧囂的血液裏,從他激跳的心臟裏,凝成看不見的霧氣,籠住這窄小的二十多平米。

四周什麽都不存在,只有陳荏坐在當中由他宰割,可他如果真下手了,那就太不是東西了。

陳荏也不說話,仿佛好整以暇地等著,很久才擡眼望他,眼神裏一片平靜:“不擦了?”

“擦!”林雁行說。

“你就幫我擦個背吧,剩下的我自己來。”陳荏說。

“不行,”林雁行拒絕,“你自己看看你掌心,都爛了,能碰水嗎?”

“我有點兒想不通,”陳荏喃喃,“手上總要出汗的,汗不就是水麽……”

“腿疼還是手疼?”林雁行問。

“膝蓋疼。”陳荏輕聲說。

他摔倒時膝部與地面摩擦最重,把那條校服褲子都磨穿了,他正發愁上哪兒補褲子去,也不知道郁明媽媽能否勝任。

林雁行觀察他的腿,見雙側膝蓋的傷口不深,但面積不小,醫生給擦了藥。

“這傷挺麻煩的。”林雁行說,“結痂那幾天你都繃得邁不開步。”

陳荏嘆氣:“那怎麽辦?我就跟個僵屍一樣跳唄。”

“單腿跳啊?”林雁行用修長的手指彈了一下他腳上的石膏。

陳荏輕罵了一句,說:“我倒黴。”

林雁行毫無征兆地又把熱毛巾蒙在他背上,伸手在他肩窩按了兩下。

陳荏全身一抖,一聲細喘都到喉嚨口了,慌忙壓下去。

林雁行問:“怎麽了?弄疼了?”

陳荏心想舒服啊,澡堂子搓澡也就這感覺吧!

想不到林大公子挺有天賦,對溫度拿捏準確,力道也剛剛好。

他幹脆拋棄了那點羞恥,指著說:“再來兩下,我這幾天題做多了,本來就肩膀疼。”

林雁行嘴上說小兔崽子你把我當什麽了,手上卻特別配合地按摩起來,親媳婦兒就是不一樣,讓幹啥就幹啥。

只是兩人始終隔著一層毛巾,林雁行的手指也絕不滑出去。

盡管心意不通,但他倆有一種古怪的默契,那就是守著藏著,不讓對方瞧出來,怕不好收場,怕對方跑了。

他能摸到陳荏在毛巾下的肌理,起伏不大,因為那家夥瘦,對運動也不熱衷,體育課各種蒙混過關,但為了提振精神做題,每天的晨跑、下午跑卻很認真,別人跑兩圈,他跑六圈,一天不落。

所以瘦卻不嶙峋,一層薄薄的肌肉貼在勻稱的骨架上,有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青蔥氣。

但是陳荏太白了。

林雁行發誓除了在他這兒,就沒見過這麽白的,臉上皮膚白得都快透明也就算了,身上比臉上還白!

林雁行把自己曬了一暑假的胳膊伸出去和他比,那色差大得嚇死人。

他終於明白陳荏為什麽不愛脫衣服,多熱的天也不打赤膊,這脫了不是招人眼嘛。

他忽又想起俞行舟的那句搔撩(通體雪白),頓時手上沒輕沒重起來,陳荏連郁明的小勁兒都受不了,哪還能受得了他,連聲叫喚:“行了行了不用了!”

林雁行正在氣頭上呢,居然沒在意。

陳荏想跑但是甩不脫,趕緊反手抓他的腕子:“再按我要死了!”

林雁行一驚縮手,揭開毛巾一看,陳荏背上被他捏得紅通通的一片血色。

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他為了掩飾偏要怪對方:“你怎麽跟嫩豆腐似的?”

“滾,”陳荏指著門說,“換郁明來。”

林雁行聽著就不高興,心裏一股酸氣直往上拱。

“擦完了再滾。”他把毛巾扔到熱水裏絞了幾絞,又敷上來。

陳荏扭著腰不讓敷,掙紮得厲害了,被他一手臂橫過胸口,另一只手抓著毛巾死命在背上搓了兩下。

陳荏慘叫:“明子!郁明!!”

郁明剛虎口脫險,正在教室裏躲著呢,怎麽可能來救他?

林雁行走過去把宿舍門給反鎖了,轉回來又往臉盆裏添熱水,臉都氣綠了:“我哪點不好你要喊他?”

陳荏雙手抗拒說:“您好得很,但我留著這條命有用!”

“嘿,我今兒偏要把你搓了!”林雁行怒,“看是我搓得幹凈,還是那姓郁的!”

陳荏也怒:“這他媽有什麽好比的?!”

就要比!不比來氣!不比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媳婦兒!

他將陳荏按在凳子上擦,從肩背擦到胳膊,又從胳膊往回擦。

陳荏小可憐兒腿腳又不好,起來又被他摁下去,起來又摁下去,最後只好連聲求饒:“錯了!錯了還不行嗎?哎喲喲喲真他媽疼,你饒了我吧!啊,好疼!你是搓澡天王還不行嗎?”

“再說一遍!”

“你是天王,你有天分,你手法好,郁明跟你沒法比!”

林雁行恨恨的扔了毛巾:“這還差不多!”

陳荏用手捂著眼睛打算哭一場,他渾身都泛著粉,不是害羞,不是情動,完全物理反應:“真的,我好幹凈哦……”

林雁行逼問:“往後還找別人搓澡嗎?”

陳荏說:“不找了,不找了……”

“算你識相!”

林雁行給他換熱水去,回來後見他已經把長褲穿上了,便說:“腿還沒擦呢。”

陳荏慌忙擺手:“我自己來,不勞煩您了,殺雞焉用牛刀!”

他覺得自己在世上也算獨一份了,林雁行給他擦澡啊,什麽待遇!林雁行是他媽雙料影帝啊!

林雁行說:“腿腿腿!”

他說:“不不不!”

林雁行吼:“腿來!”

他吼:“不要!”

然後林雁行就把他架桌子上去了!

陳荏使出吃奶的勁兒試圖把腰從他手掌裏掙脫出來,雙方擦面頰而過,在極近處互相瞪視,眼中只有對方那驟然放大的瞳孔!

林雁行終於意識到這行為似乎不妥,猛退一步,陳荏將臉低下,往後半分鐘整個室內都彌漫著尷尬的沈默。

忽然林雁行端起臉盆逃了出去,陳荏在他身後叫道:“哎!”

林雁行已然不回頭。

過了幾分鐘,陳荏的兩位室友回來,說看見林雁行端著一盆水邊跑邊灑,徑直往教室去了。他們問他幹嘛呢,他壓根兒不搭理。

“……”陳荏說,“那是我的盆。”

“林雁行搶你臉盆幹嘛?”室友問。

陳荏說:“……我也不知道。”

他抓了個鏡子看自己的臉,有點兒紅,但表情還算冷靜,難道是剛才他那一眼太熾烈太惶惑,洩露了內心,把林雁行嚇跑了?

又過了幾分鐘郁明回來,說林帥哥把臉盆往自己課桌上一墩,還不許別人碰,然後就出去跑圈了。

陳荏心想這下好了,我還得拖著病體去回收我的盆!

他穿好衣服撐著郁明的肩膀起來,在對方的攙扶下蹦了幾步,這才發現宿舍門外墻上靠著一副拐杖,林雁行巴巴兒地趕來,就是為了給他送這個。

他架上拐杖,一時間心猿意馬,難以形容。

郁明說:“喲,林雁行還挺孝順的。”

陳荏說:“他搶我臉盆,孝順個屁。”

他艱難下樓,郁明在一旁扶著,結果剛下了幾節臺階,郁明一腳踩空,差點兒拉著他一起滾下去。

他好不容易手撐墻壁穩住,驚魂未定:“明子,你這下盤怎麽回事兒?”

郁明連聲說“失誤”,又要來背他,他再不敢了,只說:“你走前邊。”

兩人緩慢移動,陳荏每下一步都小心翼翼,雖說是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了,身體又比較協調,但架拐還是第一次,他拿捏不太準。

忽聽郁明“哎”了一聲,陳荏擡眼望去,只見林雁行三兩步便邁上了臺階,站在他面前。

“??”陳荏不解。

林雁行一躬身把他抱了起來。

陳荏叫道:“又來?!”

林雁行也不答話,抱了就走,郁明跟在後面追:“哎哎,拐杖掉了!”

陳荏在林雁行耳邊低聲說:“放我下來,宿舍樓人來人往的,我不要面子啊?”

林雁行聲音發沈:“瘸逼還要面子?”

陳荏急了:“你好歹換個抱法,公主抱算怎麽回事兒?”

林雁行便放他下來,兩臂一攏抱住他小腿擡起,順勢把他放在臂彎上,顯得更奇怪了。

一群同學在樓梯上與他們擦肩而過,個個看西洋景似的面帶笑容。

“……”陳荏仰天長嘆,心想我怎麽沒趁早摔死?留著這多愁多病身在公共場合跌份兒!

林雁行不在乎,他反正走哪兒身上都黏著視線,都給人盯習慣了,眾目睽睽之下照樣面不改色。

他將陳荏抱下三樓,放在宿舍樓下大堂的平地上,問:“醫生說要多久才能好?”

陳荏臊得都不想搭理他,但又怕他有更過分的舉動,只好據實說:“醫生說我年輕,一個月就沒什麽大問題了,但不能跑和跳,只能走路,擦傷的話一個禮拜就行了,最多結痂那幾天難熬。”

林雁行說:“那你不能每天跑三公裏了。”

陳荏總算把羞慚暫時壓下去,問:“你怎麽知道我跑步?我跑的時候你大概還沒起床呢。”

林雁行悶頭,心想你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的事兒你都知道嗎?我費煞苦心你看得出來嗎?

陳荏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教室。”

他笨拙地架拐行走,林雁行在後邊亦步亦趨地跟。

陳荏不時回頭看,說:“你弄得我好緊張,你就不能先去嗎?”

林雁行於是越過他,走了幾步又停下等,他不能先去,他想的東西從來就不會放手。

當他喜歡一個人時,不會隔著距離、噪聲、橫七豎八的課桌、亂糟糟的書堆和攢動的人頭去找他,不會趴在教室窗戶口追視良久,只為了看一眼操場上對方那模糊不清的面孔。

他就是要不近情理地站在最近處,你察覺也好,不察覺也好,反正這才是他。

陳荏挪進教室,所有人都看著他笑,倒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因為高三生的娛樂實在太少,風吹草動都覺得好笑。

張磊磊擠眉弄眼地問:“荏哥,崴腳這病是不是傳染啊?為啥林雁行剛好,你又得上了?”

陳荏只好說:“我能和他一樣嗎?我比他嚴重。”

林雁行手指角落,對張磊磊說:“一邊兒去!”

張磊磊問:“同學關心都不行?”

“要你關心?”林雁行沒好氣地替陳荏將凳子拉開,“真想關心你怎麽不替他摔啊?”

“哎我說帥逼,”張磊磊笑問,“這話反過來問你,你怎麽不替荏哥摔?”

林雁行瞪了對方一眼:他倒是想,奈何老天爺不長眼,沒派他去啊!

直到晚自習開始了,還有人在關註陳荏的傷,有的問:“疼得厲害嗎?”有的問:“石膏幾天能拆?”有的問:“那你洗澡怎麽辦?”有的問:“誰幫你洗衣服?”

林雁行這下充分見識到陳寶玉本玉的魅力了,因為圍著那小子噓寒問暖的全是姐姐妹妹,他進校兩年多來都不知道班上班居然有這麽多女生,而且似乎每個都和他媳婦兒挺熟!

江淑惠和方曉青就不提了,那倆丫頭始終坐在她和陳荏前面,熟得好像陳荏的左膀右臂。

一個已經有男朋友了,家裏有點好吃的好用的還是往陳荏這邊塞,一往冬天去就讓媽媽姐姐幫陳荏織毛衣毛褲,也不怕她那男朋友嫉妒。

一個是大舌頭,“荏荏”不會喊,一口一個“冷冷”,冷冷摔傷了自己沒哭,她倒眼眶紅了。

那周鑫靈、女班長、語文課代表、英語課代表……一個個也不知道為啥都這麽親近他媳婦兒,甚至連英語老師都跑來問:“聽張老師說陳荏摔傷了呀,嚴重不嚴重呀?……哦喲喲,可憐可憐!”

出了高三1班的門,他林雁行是校草;可回到這座位上,他覺得自己是宮鬥劇裏的老嬪妃,明明入宮在先,卻眼睜睜看著騷狐貍們邀寵,沒有一點兒法子!

他想這樣可不行,皇上眼裏必須只有我,於是他抓起語文書往桌上一拍!

鶯鶯燕燕們嚇了一跳,問:“幹嘛?”

他說:“你們知道陳荏撞到頭了嗎?”

“啊?”方曉青問陳荏,“冷冷,你撞到頭啦?”

林雁行黑著臉說:“撞到啦!所以他和你們講話都耐著性子呢,腦袋跟針紮似的疼,能讓他歇會兒嗎?”

女生們雖然不太情願但趕緊散了,她們都愛和陳荏打交道,因為陳荏溫柔體貼會照顧人,如今他受傷了,她們也該體貼他。

林雁行總算清凈,白了他媳婦兒一眼。

他媳婦兒在脂粉堆了混了半天,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似的翻書做題,偶然擡起臉來還特無辜。

這不省心的小王八蛋混賬東西,早晚一天親手開你的竅!

忽聽他媳婦兒輕嘆了一聲:“唉,疼。”

他一緊張,問:“哪兒疼?”

陳荏將手心攤開,露出大片的擦傷:“汗浸了是挺疼的,不能碰水真麻煩。”

林雁行猛地想起這天還熱著呢,明天陳荏擦澡該怎麽辦?後天、大後天呢?

他手沒愈合,腿又不好,總得有人幫忙吧?

就算那人不碰他媳婦兒,可他媳婦兒嫩蔥似的那麽白那麽美,也不能讓別人過眼癮啊!

退一萬步說,他怎麽能把他一個人留學校裏,誰替他跑腿提水打飯,誰抱他上下樓?誰照顧他?

林雁行當機立斷說:“從今天開始你住我家去吧。”

陳荏以為自己聽錯了,半天才回過神:“你說什麽?”

“住我家去!”林雁行的眼神明亮而純粹,那幾乎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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