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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高二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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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由月考支配著,生活被切割為月考前、月考中、月考後以及下次月考前。

但高二距離高考畢竟還有一陣,學生們壓力沒那麽大,班級裏氛圍還算寬松,雖然班主任張老太成天嚷嚷不許這個,不許那個,你們是我教過的最差的一屆,但學生爭分奪秒要玩她也攔不住。

晚自習的最後一節課照樣有人聊天發消息,周六晚上照樣有人偷溜去網吧,班上該眉來眼去的男孩女孩照樣眉來眼去,甚至比高一時還公開。

林雁行則照樣打球。

順便說林雁行從十月開始擔任籃球隊長。他原以為別人選他是因為他球打得好,後來才發現不是,是因為他戰鬥力強。

他上學期末單挑五中籃球隊老隊長俞行舟的事兒已經傳遍了,而且是俞行舟自己說的,說自己挨了林雁行一拳一腳,沒還手。

俞行舟一米九三的塊頭,居然乖乖兒在林雁行跟前服軟,可見林雁行真是個虎逼。

於是球隊上下一致推選他為新一任隊長,因為他不但虎,還帥,更有錢,有利於球隊的方方面面。

招新時有他,高一新生踴躍報名;比賽時有他,女生們助威一個能抵十個;

拉讚助時有他……他還需要拉讚助嗎?他能包養整個球隊。

可自從他登上隊長寶座後,就不得消停了,球隊事務樣樣都要參與,不訓練的日子也得跟著教練排計劃。

球隊教練偏又是個狂人,總想在麗城高中籃球賽中拿個總冠軍,幹啥都像打雞血,雷聲大雨點也大。

一個人精力有限,必須有所取舍,所以十一中籃球隊的歷任隊長大多選擇放棄高考而爭取體育生保送名額,林雁行離這條路估計也不遠了。

但當籃球隊長真是太吸粉了。

從十月到十一月,林雁行不過帶隊去外校參加了三場友誼賽,他的鐵粉(當年還叫後援團)已經擴充了三十倍,呂霞那樣的都算不得數,比她瘋的女孩兒比比皆是。

呂霞對此頗有危機感,大周六跑到十一中附近請陳荏擼串,跟他訴苦,說自己這個粉頭估計當不長。

陳荏表示粉頭只是個光榮稱號,有沒有都不影響偶像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你只要不在私生飯的道路上越走越偏,按趨勢發展下去你就是站姐,偶像都得給你三分薄面。

“?”呂霞問,“為啥你說話我不太聽得懂?”

陳荏推心置腹地說不需要聽得懂,切記不要脫粉,閑暇時間學習攝影和P圖技術,鍛煉身體,要做到跑得快、擠不敗,追得了行程,扛得動大炮,你會獲得回報的。

呂霞問:“私生飯是啥?”

陳荏臉一板:“私生飯沒規矩,要挨揍!”

呂霞想了想,指他鼻子:“你是私生飯!”

“啊?”

“你老跟著林雁行,你是私生飯!”呂霞說。

陳荏氣不打一處來:“我不是林雁行的飯好嗎?你得搞清楚‘粉絲’和‘哥們兒’的區別。”

林雁行站在他身後想:也得搞清楚“哥們兒”和“喜歡的人”的區別。

當對哥們兒的感情變化了時,那真是來勢洶洶毫無還擊之力,可以藏著,但是騙不了自己,就好像大雪無痕,覆蓋一切,但是雪下的東西一樣沒少。

何況下面不是枯枝敗葉,是熾烈的火苗,早晚一天要燎開寂靜,撲向那個造了孽、點了火的人。

林雁行對呂霞也見怪不怪了,皺眉問陳荏:“吃串為啥不喊我?”

陳荏笑:“因為是小霞請客,我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請你。”

小霞……林雁行聽著心裏泛酸。

只要陳荏願意,他很容易和女孩兒親近,女孩們也喜歡他,並且不用幾天就能發展出一大堆昵稱,什麽小霞,惠惠兒,鑫靈,包括9班那免費送的鵬鵬……他管地理老師都能喊淑娟,也不知什麽毛病!

可惜他從來都連名帶姓喊林雁行,像個木得感情的機器。

林雁行恨恨地問:“呂霞,請我客嗎?”

呂霞一怔,連說:“請請請,我有錢!……老板,再烤五十串羊肉!”

林雁行不會讓她請客,主動把錢扔在老板的收銀盒子裏,老板說:“帥哥,你給多啦。”

林雁行便問陳荏還想吃什麽,陳荏要了些素的,等烤好還是先讓呂霞挑,這是他的脾性,特紳士。

呂霞原本站在林雁行邊上吃,吃著吃著就往陳荏那邊躲,因為林雁行跟刺猬似的老拿眼神紮她。

她偷偷問陳荏:“林雁行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不是。”陳荏很肯定。

林雁行從不歧視他人,尤其因為別人出身、長相和學校等外在因素。

再說呂霞這種女孩俗稱“大妞兒”,個性大大咧咧,做事風風火火,說話沒遮沒攔,有時候煩人,但也談不上討厭,況且她還改了不少。

“那他怎麽老瞪我?”呂霞紅著臉問,“害得我這小鹿亂撞的!”

陳荏望向林雁行:“……”

林雁行回以眼神殺。

“……”陳荏對呂霞說,“完了,現在連我也瞪上了。”

可林雁行的心裏話就寫在臉上,黑體加粗排兩排:往後不許和女孩兒擼串,只能和我,我!

他憤怒地咬著脆骨,咬得嘎嘣作響,陳荏終於覺察到了,問他是不是牙疼。

他搖頭,頹廢地叼著一塊肉蹲下,瞇起眼,塌著肩,仰天嘆道:“天涼了……”

陳荏還以為他下一句話是“讓王氏企業破產吧”之類的,結果他繼續咬脆骨,嘎嘣作響,怎麽看都像狗啃肉。

林雁行只是嘆息天涼了,幾個月就這麽倏忽過去了,他的感情線居然毫無進展。

但暗戀不就等於原地踏步麽?

林雁行自認是個男人,男人就意味著即使自己的心懸著吊著痛著,也得忍著,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就算陳荏變作一個女孩他也不會說的,周鑫靈事件和上學期末陳荏被關更衣室櫃的事讓他明白,不管他對誰表示好感都是害了別人。

他不能害陳荏,想全方位保護他。

為了保護陳荏,他還老裝出嫌棄樣兒,反正那小子也不是什麽文明少年,嘴裏臟話挺多,兩人偶爾也互相噴兩句,互相要操對方大爺。

除了那個已經進入體育大學就讀的俞行舟,沒人能看出林雁行的心思,好在他要的就是這效果。

所以那句老話——關於愛與貧窮藏不住——是不對的,愛能藏住,就是要犧牲與囚禁那個愛的人。

陳荏蹲在他身邊問怎麽了,他笑,明澈的眼睛是是星星點點的溫柔。

他想我是真喜歡這個小孩,無論他怎樣我都喜歡。

他做事有條有理,我覺得驕傲;他刷題太多太累,我覺得心疼;

他起床太急穿反了衣服,我覺得可愛;他課堂上被點起來磕磕巴巴回答,我覺得可憐;

我連他偷偷跑出來陪女孩兒吃飯都能忍。

我這品種在唐代就被奉為宮廷至寶,學名叫做綠毛gui……不對。

“……”林雁行頹喪地抓頭發。

他那頭毛越剃越短,再剃就成刺兒了,即使如此還是在學校帶起了一股風潮,至少籃球隊那二十幾口子人都剃了寸頭,從後面看一片青黝黝的瓜田。

陳荏老喜歡摸林雁行腦袋,因為手感好。

林雁行隨他摸,因為這是他的特權,誰讓大雁子哥載他手上了呢?

呂霞問陳荏:“你倆是不是學習挺緊張的了?”

陳荏咬著烤腰子點頭:“每個月考試,考完了按成績排榜,年級前一百名掛紅榜,是個人都得緊張。”

“前一百名?”呂霞有些吃驚,“你成績這麽好了?你們一個年級得有七八百號人吧?”

陳荏說:“我這次期中考試進去過前一百,估計走了什麽狗屎運,給我補課的管老師為此還獎勵了我三百塊錢。”

“補課老師倒貼你錢?”呂霞更驚訝了。

陳荏笑得不行:“不給錢我哪來的豪情?錢全請客了,林雁行一人吃了我二百八。”

呂霞嘖嘖有聲,對林雁行說:“荏兒多好一孩子,你不能老欺負他!”

荏兒……酸不酸吶?林雁行翻了個白眼。

呂霞說:“雖然我是你的忠粉,但對你還是辯證看待的,我以後絕不當毒唯,寧肯轉CP粉!”

“……”

林雁行把陳荏拉到一邊說:“讓這丫頭吃飽了趕緊走吧,我感覺她和我不是一個時空的人,說話打機鋒。”

“我教的,有事兒?”陳荏問。

“……”林雁行說,“教得好!”

吃完烤串呂霞離開,兩個男生負責把她送到地鐵站,然後踩著落葉往回走。

林雁行每次走在陳荏身後時都想摟他的腰。

即使穿著那麽寬松土氣的校服都能看出他細腰窄胯,卻不纖弱,而像一根標槍般筆直。

他可能現在還瘦點兒、矮點兒,但幾年之後,他那肌肉類型絕對是最漂亮的……當然前提是好好吃飯。

林雁行從後邊拍他肩膀,英雄氣短地問:“你最近胃口好嗎?”

陳荏被問得莫名其妙,他剛才吃了光羊肉就吃了二十來串,這叫胃口不好?

“但我這兩個月睡眠不好。”陳荏指著眼下的陰影說,“原因你懂的。”

林雁行低聲罵了一句,他的確懂,陳荏宿舍來了個新舍友,鬧得不太愉快。

高二住校生比高一多,郁明和陳荏依然在一起,但同宿舍又住進來四個人,其中有他們班的副班長鄭亦勤,這人是十月小長假後開始住校的。

順便說十一中的“長假”放了三天半,真特別長特別厚道了,足夠你跟爸媽跑周邊旅游然後在高速公路上堵兩天。

鄭亦勤住校之前——也就是九月份——宿舍裏和樂融融,好一派相親相愛;住校之後,雞犬不寧。

鄭亦勤人如其名,比較勤奮。

其身如竹竿,面色蒼白,頭發蓬亂,每次考試都沖著全班前三去,無論達到達不到,過後都是一臉懊喪,仿佛沒發揮出真實水平。

張老太在免除前任班主任安排的班長後,在幾個成績拔尖的學生中選擇鄭亦勤為班長,沒過幾天就發現這學生目中無人,對班級事務毫不關心,除了念書啥都不行。

於是張老太趕緊把他免了,把聰明能幹的女副班長扶正,讓他掛個副班長虛銜,作為一個好成績的標桿激勵大家。

可惜沒人被他激勵,他優越感太明顯,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兒,看誰都是渣,說話夾槍帶棒。

誰跟這麽個人同宿舍都不會太開心,郁明睡鄭亦勤下鋪就更煩了,沒過幾天就向陳荏抱怨:“姓鄭的每天早上五點鐘起床鬧我,爬上爬下也不知道幹嘛,我他媽都郁悶了!”

陳荏也郁悶,他本來就睡眠淺,而鄭亦勤這貨向來是他睡了所有人都必須睡,他醒了所有人都得跟著醒,不知道體諒為何物。

陳荏和郁明容忍度高,另外三名舍友可受不了,鄭亦勤搬進來一周後就向班主任告狀,要求他搬出去。

可惜張老太屁股沒坐正,雖然把訴求聽完了,但還是說些“換位思考,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學習上要向鄭亦勤看齊”之類的廢話。

高二1班要是人人都向姓鄭的看齊,那日子就不要過了。

舍友們憋著一肚子氣回來,晚上趁姓鄭的睡著了小聲商量,結果被反過來一狀告到宿管那裏。

這次沒人說“換位思考”了,三位舍友因為熄燈後聊天影響其他同學(還是尖子生)休息,被扣了管理分。

那仨太委屈了,很快郁明也被他們拉攏,結成小委屈聯盟,成天琢磨怎麽對付鄭亦勤。

他們找到老師,說既然不能給鄭學霸換宿舍,就給我們換吧。

結果被老師斷然拒絕,說不能開這口子,否則學生之間稍微吵兩句嘴就要換宿舍,那學校就沒法管理了。

於是矛盾愈發尖銳,再無寧日。

陳荏在夾縫中艱難求存,但他的心永遠和郁明在一起。

世界不公平,鄭亦勤這尿性還不如他上輩子,他那時被打得要死,鄭亦勤卻因為成績好而受到老師和宿管的愛護,想想可不叫人心煩?

由於晚上睡眠差,以前陳荏白天課間做題,現在和林雁行一起趴在桌上睡,睡過頭了還得林雁行推他起來。

有幾次他出早操時說耳鳴頭疼,被張磊磊聽見。

那人向來沒正形兒,也不考慮他失眠,劈口就問:“你來那個了?”

陳荏說:“你大爺!”

張磊磊說:“頭痛有喜,那你是有了?誰的?”

陳荏使了個眼色,林雁行從邊上躥出去,把張磊磊摁在塑膠跑道上摩擦,張磊磊問:“你的啊?”

林雁行說:“咦?”……然後就把老張扶起來了,還替他拍拍腿上的灰。

老張也奇怪:“不揍啦?”

林雁行說:“不揍了不揍了。”

會說話就多說幾句,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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