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聖誕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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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行晚上做了個夢。

夢裏的“我”是一名小學四年級女生,叫林美琪,不要問,問就是X啦啦小魔仙。

林美琪有一個好姐妹陳美雪,兩人同班且同桌,一起手拉手上下學,一起嘬奶茶。

突然有一天,班上來了個轉學生管莉莉把美雪搶走了,美雪再也不和美琪一起吃飯睡覺嘬奶茶講故事了!

美琪太失落了,她抱著深藍色的腦袋偷偷哭了,亮晶晶的淚珠滴在了純潔的魔仙裙上……

林雁行猛然坐起,活活被自己惡心醒了!

他捂著激跳的胸口,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他的敵人是黑魔仙小月不對……他沒有敵人,他就是個神經病!

他不應該幹涉美雪交朋友,美雪有美雪的人生!

他神清氣爽去學校,覺得一扇通往他精神深處、自由心靈的門打開了,結果進教室第一眼就看見陳荏和惠惠兒湊一塊兒嘀咕,於是那門又關上了。

還是不爽。

“說什麽呢?”他沒好氣地問。

“在聊聖誕晚會。”江淑惠說,“高一年級其他幾個班都要搞聖誕晚會,咱們班於是也跟張老太提議了。”

“張老太不會同意的。”林雁行說。

張老師是出了名的古板守舊,最煩這種無謂的集體活動,倘若只浪費一晚上也就罷了,可之前還得排練準備,搞得班級裏人心浮動,好一陣子靜不下心來學習。

江淑惠說:“她同意了。”

“咦?”

“但是有條件,”江淑惠說,“咱們班這次語文期末考試平均分必須全年級第一。”

“這誰能保證啊?”林雁行撓頭。

陳荏笑笑:“先辦了再說嘛。”

林雁行轉向他:“你幹嘛這麽高興,你要在晚會上表演?”

陳荏連忙搖頭,他比誰都害怕這種活動,恨不得縮成針尖般大小,以免被主持人看見。

江淑惠努嘴:“喏,文娛委員回來了,看她那喜滋滋的樣子,張老太一定同意她使用班費了。我勸她少買點兒氣球彩帶禮炮玻璃貼紙吧,到時候不好清理。”

在這種需要拋頭露面的場合,愛出風頭的孩子和不愛出的往往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撥,彼此都有著輕微的嫌棄。

一方嫌棄另一方太蹦跶太吵鬧,影響旁人,最後演出來個四不像。

另一方嫌棄這一方與己無關,啥事不做,偶爾還說風涼話。

陳荏和江淑惠顯然屬於“啥事不做”那一方。

林雁行剛要說話,忽聽文娛委員大聲喊他名字,他轉過頭,文娛委員說:“林雁行,這次聖誕晚會你和我一起當主持人好嗎?”

“呃?”林雁行指著自己。

“我來寫串場詞,你只要負責說!”文娛委員笑問全班,“大家支持不支持?”

支持,怎麽能不支持?教室裏轟然喊“同意”,高一(1)班就這麽一對帥哥靚女,靚女雖然只中上,帥哥可是頂級的。

“我不同意。”林雁行說,“我沒時間。”

“就你了!”文娛委員帶著點兒武斷地說,“距離聖誕節沒幾天了,為了班級榮譽你也得上啊!”

她當然喜歡林雁行,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可以堂而皇之在一起,要緊緊抓住。

不論什麽晚會,男女主持人排練的時間總是最長的,不但自己練,別人練的時候也得陪著,據說春節聯歡晚會的那些主持人都得排練好幾個月呢!

林雁行還是不答應,但拒絕得不夠徹底,被文娛委員遞交了名單,班主任張老太親自指定他為男主持人。

他於是更忙了,上課之外不但要練球,還得陪小姑娘唱唱跳跳。

好在很快節目單確認,班上的文藝骨幹都出了節目,有男有女,他總算不是萬花叢中一點綠。

他也有節目,吉他彈唱,這是他日後圈粉的一記大招。

他演戲之外談不上唱跳俱佳,尤其跳舞,能不把自己絆倒就謝天謝地了,可他那小模樣抱著吉他在舞臺上淺吟低唱,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從敲定他為主持人之後,陳荏在上課之外就見不著他人了,某天將他的主持詞拿起來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知大家有無觀看小學生詩朗誦比賽的經歷?大致就是那感覺。

林雁行要是頂著兩坨腮紅,抓著這本子在舞臺上聲情並茂地背,陳荏就和他分道揚鑣,凈身出戶,孩子也不要了。

林雁行還問他:“這主持詞怎樣?”

陳荏誠懇地說:“特別好。”

林雁行便啐:“哪兒好了,一頁紙上八個‘青春’,青春都被念叨膩了!”

江淑惠則和陳荏一起打毛衣時悄悄地說:“荏荏,還不如你跟林雁行主持去。”

陳荏棒針差點兒戳了眼睛:“你胡說啥?”

江淑惠說:“你比那周鑫靈好看多了,他們都瞎,我天天瞧著你呢。改天我從家裏給你帶點兒發蠟,你把頭發抓起來,一定特精神!”

“……”陳荏問,“倆男生主持像話嗎?”

又不是鈣吧搞晚會。

江淑惠說:“我不管,你是美人兒。”

陳荏說惠兒你是不是著急嫁人?我可能戶口本不在身邊。

江淑惠也猛啐一口:“姑奶奶只是喜歡你的臉!咱們班一定還有別人喜歡,人人都想跟你結婚?”

平安夜很快到來,正巧是周六晚上,不占用一點兒正常上課時間,張老太比誰都高興。

周六下午自修課,高一(1)班已經無心向學了,一半人聊天,一半人亢奮地爬上爬下布置教室。

日光燈管、電風扇、還有黑板上方掛滿了氣球和彩帶,窗玻璃上則貼滿了代表聖誕的各色貼紙,文娛委員甚至還搬來了一棵聖誕樹立在教室前方,上面綴滿了顏色絢爛的假禮物、金松果和鈴鐺。

林雁行和其他晚會表演者在進行最後的彩排,陳荏照樣在座位上刷題,刷累了就幫江淑惠繞毛線。

後者又神神秘秘湊近了說:“荏荏,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能告訴別人——這次晚會之後,周鑫靈估計得夠嗆!”

周鑫靈就是文娛委員。

陳荏下意識問:“為什麽?”

江淑惠說:“鵬鵬在9班,偷聽到他們班女生商量說要整周鑫靈,因為她太過分了,把林雁行當男朋友使喚。”

陳荏撲哧一笑,一句“小丫頭片子”還沒出口,江淑惠的同桌方曉青也附和:“我也聽舍友說了,她是3班的。而且她還說不但在高一別的班,周鑫靈的名聲已經傳到高二高三去了。”

“何止高二高三?”江淑惠說,“七中都知道了,我初中時候的好朋友就在七中!”

陳荏問:“她和林雁行主持節目而已,怎麽就有名聲了?”

江淑惠說:“荏荏,瞧你這你輕描淡寫的勁兒,林雁行在咱們學校是什麽身份地位你還不知道?走哪兒都有人盯著,打一場籃球下來能收到十條圍巾當禮物。我家鵬鵬也打球,除了我還有誰給他遞水壺?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方曉青補充:“這麽個人,周鑫靈卻硬要把他攥手裏,誰看了不眼紅啊?”

陳荏笑問:“你眼紅?”

方曉青連忙否認,和江淑惠一樣,她對林雁行沒想法。

主要原因是完全夠不上,其次她已經是十一中女生中最幸運的一位,座位居然在林雁行前面,她都害怕自己成為眾矢之,平時盡量少和姓林的說話。

但八卦她是一點兒也不會少打聽的!

她說:“周鑫靈仗著自己是晚會總導演、主持人,把林雁行呼來喝去,她打什麽主意人人都能看出來。是吧,荏荏?”

陳荏說:“啊,是。”

江淑惠壓低聲音:“而且鵬鵬告訴我,這次全校各班都在綜合樓排練,人多眼雜的,周鑫靈強拉林雁行男女對唱,又要他和幾個男生給她的獨唱伴舞,還老尖著嗓子喊‘雁行’,‘大雁子’,也不知道林雁行本人怎麽想。”

她同桌說:“反正我舍友和幾個高二學姐聽得一身雞皮疙瘩,肉麻死了!‘大雁子’是什麽操蛋玩意兒啊,是吧荏荏?”

陳荏說:“嗯,是啊。”

他聽得都快要睡著了,十五六歲小姑娘的恩怨情仇他絲毫不感興趣。

江淑惠說:“而且有人提醒她還不收斂,這幾天排練後老拉著林雁行吃烤串,笑得花枝亂顫的,多少人看見了,鵬鵬都說這個女生太熱情了,換了他一定受不了!”

陳荏也受不了:“行了,不嚼舌根,你們玩你們的,我寫題。”

他寫了片刻,忽然想起郁明曾經告訴他一件事:林雁行讀初中的時候,郁明班上的英語課代表因為和他多說了兩句話,就被外校來的太妹抽了耳光。

這周鑫靈不會也有同樣遭遇吧?

“……”

他咬著筆頭,心想反正與我無關。

約莫四點,教室裏已經不剩幾個人,有些去看彩排了,大部分是出校門溜達。

十一中食堂由於菜量少、味道差,長期以來受到學生抵制,最近校方也被煩得受不了,允許學生自行解決晚餐。

這口子一開,食堂晚間徹底沒了生意,除了陳荏這種囊中羞澀的,以及高三學生中舍不得浪費時間的,其餘人都湧向了校外,一條流動攤販組成的美食街悄然形成,順便也造福了隔壁的初中和小學。

陳荏要等食堂開門,所以繼續留在座位上。

忽然他聽到林雁行的聲音,接著一只錢包扔在了他面前。

林雁行大概是投籃比較多,扔東西奇準,平時經常與人以扔廢紙團進簍打賭。

陳荏抓起錢包,林雁行笑:“我就知道你在,幫忙買幾份炸雞漢堡行不行?”

“要多少?”

林雁行說:“差不多五六人份,給你自己也買一份,另外再喊個人去,就怕路上飲料不好拎。”

陳荏還能喊誰?人都跑光了。

“沒事。”他問,“一會兒送哪?”

“綜合樓三樓階梯教室。”林雁行灑脫地揮手,“謝啦,美雪!”

陳荏想問誰是美雪,那家夥已經跑了。

陳荏起身去學校附近的洋快餐店,點了滿滿幾大袋子,回程時覺得林雁行說的沒錯,飲料壓手且蓋子不密封,確實不太好拎。他走走停停,生怕將可樂或橙汁打翻。

距離校門還有二三百米時,他被幾個女孩攔住去路,對方問:“你是不是林雁行班上的?”

他擡眼,見穿的不是十一中校服,妝也化得燈紅酒綠,便說:“不是啊。”

領頭的那個女生說:“撒謊,你就是!我在高一(1)班隊列裏看見過你,你站排頭!”

陳荏暗恨矮子就是衰,這樣也能被人記住,一年之內說什麽也得長過一米七去,否則都對不起這張臉!

他說:“但我和林雁行不熟。”

“誰要你跟他熟了?”領頭女生粗聲大嗓,說話很不客氣,“去跟你們班上周鑫靈那個女的說,別犯賤!”

陳荏心想我是長了一張傳聲筒臉嗎?怎麽哪路皇軍都讓我帶句話?一會兒讓我警告管老師,一會兒又叫我警告文娛委員,有話不會自己說去?

他問:“就這仨字兒——‘別犯賤’?”

對方有個女孩忍俊不禁,對領頭的說:“呂霞,換個人帶話吧,這小孩有點兒傻。”

“不用!”呂霞說。

她轉向陳荏:“沒錯,別犯賤,犯賤一時爽,全家火葬場!我們是林雁行後援會,我們林雁行不是誰想貼就能貼上的,尤其她那種醜八怪臭八婆!”

邊上有人幫腔:“說她醜八怪都誇她了,腦門有別人兩個大,皮膚黑得像個挖煤的!”

另一人說:“今天不黑了,今天擦粉了。”

“喲,她擦粉?”呂霞大笑,“那真是糟蹋粉!她家有錢買粉嗎?我看她起個破自行車,我們林雁行騎的可是某某新款山地車呢!”

一人說:“我剛才看見她穿得跟個吉普賽人似的,應該是要跳舞。”

“呵呵。”呂霞說,“別丟人現眼了!我都看見過了,她那點東西算啥啊,健美操不是健美操,民族舞不是民族舞的,廣場舞大媽都跳得比她強!”

說實話,陳荏從來沒好好打量過文娛委員周鑫靈,對於她是否真腦門大皮膚黑會跳舞,沒研究過。

呂霞對陳荏說:“總之你去跟周鑫靈說,我們林雁行不就是多理了她幾天嘛,真以為自己成鳳凰鳥了?她配嗎?別現在舞得歡,到時候把自己舞醫院裏去!”

“醫院?”陳荏問。

呂霞說:“對啊,醫院!周鑫靈初中時候打過三回胎,以為別人不知道?現在她臭不要臉倒追我們林雁行,別追到最後要去打第四胎!”

這話陳荏不愛聽,鋒利的眼神從對方臉上刮過。

首先,都是小姑娘家,不帶這麽潑人臟水的。

其次,潑文娛委員也就罷了,不能潑林雁行,荏哥這輩子就護了這麽一個心肝兒,豈是你這種小娘皮能糟踐的?

“你哪個學校的?”他問呂霞,“你讓我帶話,總得先告訴我你是誰吧?”

呂霞臉上一紅,居然猶豫。

“七中?三中?省中?育才高中?新華高中?”陳荏故意問。

他明知這幾個都不可能,高中今天白天都得上課,學生不會四處亂竄。

一幫腔的女生說:“呂霞,怕什麽呀?告訴他!”

另一女生說:“我們是某某職業技術學校的,怎麽啦?”

陳荏從來不歧視職高生,他自己就是那麽個出身(九流初中畢業),還能歧視誰去?再說職高也可以考大學,只要努力都能殊途同歸,專業略有限制而已。陳荏上輩子的朋友中很多是職高出身,實際能力遠甚於某些本科生,態度還更踏實更勤懇。

但某某職高在麗城相當有名,因為這學校男女比例1:99,裏面基本全是女孩,著名尼姑庵,非常非常難管。

學生們上課不聽講睡覺說話談戀愛墮胎造謠掐架撕逼那就不提了,女孩兒照樣拉幫結派,尋釁滋事,打架鬥毆,沒少給轄區派出所添麻煩。

林雁行路子真野,居然連這種學校的都招惹。

陳荏說:“行,我的記得了——某某職業學校林雁行後援會的呂霞要我警告周鑫靈,別犯賤——就這麽句話對吧?”

話是沒錯,但呂霞等人聽在耳朵裏不太舒服。

因為陳荏的態度不對,看似老實低著頭,嘴角卻掛著一絲嘲笑。

他拎著炸雞漢堡往校門走去。

呂霞在身後喊:“等一等!”

陳荏停下,呂霞在他袋子拿了一杯飲料:“我渴了,這個給我喝。”沒等陳荏同意,她就揭開杯蓋喝了一口。

其他女生見狀,也紛紛到塑料袋裏去抓。

陳荏放下一邊袋子,伸手按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因為對方是女孩,他還特地避免挨著肉。

“各位小姐姐。”他冰冷地說,“前頭的烏龜爬錯路,後頭的王八就別跟了,口口聲聲說‘我們林雁行’,你們親眼見過他沒?和他距離小於過三米沒?跟他說過話沒?”

女生們收回了手,面面相覷。

她們全都是跟著呂霞來的,雖然自稱林雁行後援會,但真沒近距離接觸過,有一個只瞧過林雁行的照片,另幾個看過他一兩場籃球比賽,剩下的所謂“後援”就是偷窺。

十一中男女生都穿同樣校服,各班隊伍拉出來只有高矮胖瘦之別,這幾個外校女生貼著操場圍欄上遠遠地看一眼,估計連誰是林雁行都搞不清楚。

呂霞倒是經常跟蹤林雁行,甚至還跟到過小區門口,只是後者神經大條,沒察覺。

陳荏整理食品袋重新拎起,對呂霞說:“你喝的那杯是我的,算送你了。人本來沒高低貴賤之分,賤的是某些做派,下回警告別人‘別犯賤’之前,先問問自己配不配。十一中校門又沒鎖,你怎麽不直接去找周鑫靈,是不是門衛看你眼生,攔著不讓進?你配站在這校園裏嗎?你配坐在林雁行那班上嗎?你配讓我給人帶話嗎?”

“你……”呂霞氣急,“你又配啦?!”

“我配。”陳荏擡起的眼睛,“我是林雁行同桌。”

往後我還得替林雁行堵你們這幫貨,他媽的早期私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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