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林總和小徐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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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個事件的實況被貼上了十一中校園論壇。

鑒於當年的網絡不普及程度以及高中生功課緊張程度,校園論壇涼的可以,回帖的頻次以“日”或者“周”為時間單位。

但事情還是傳播開來,大家開始知道高一(1)班不能惹的除了林雁行,還有陳荏這個小逼崽子。

有人開始打聽陳荏,也有人來看林雁行時,順便刮一眼陳荏。

說實話見到本人挺失望,就是一小孩,長得跟小姑娘似的。

大家開始傾向於論壇帖子瞎誇張,沒過幾天,沈默寡言、低頭溜邊的陳荏又被遺忘了。

然而郜山忘不了,他在陳荏那兒第一次體會到死亡威脅。

那小子在威脅旁人的時候,自己眼裏也沒有生機,有一種以命抵命的決絕,郜山百分百確信他真會動手。

但郜山不知道這一招是練出來的,虛張聲勢而已。人在江湖上行走,不管有沒有真本事,都得學會咋呼,詐成功了能省不少事。

總之郜山後來對自己那幫兄弟們說,陳荏就是一窮困孤兒,傻逼侏儒,成績奇差考大學無望,他郜山大好青年,不跟殘廢一般見識,就當班上沒這個人。

他兄弟們也說是啊,跟那小子計較不是跌份嘛,不計較!

陳荏沒那麽要面子,只說往後看見郜山犯賤一次打一次,打得他狗眼能認得人。

郜山不得不繞著他走,作為他的附屬品,郁明也被放過了。

校園霸淩總有個帶頭人,這個帶頭的一松懈,其他人也覺得沒勁。郜山收手後,針對郁明的暴力最多又持續了一個禮拜,慢慢地淡了,最後只剩下漠視。

郁明就巴不得旁人漠視呢,成天心情好的跟過年一樣,他就此對陳荏死心塌地,指東不敢往西。

十一月底期中考試,兩天後成績公布,陳荏排全班倒數第十二。

這可不是個簡單的成果,首先十一中沒差生,中考篩過一輪了;

其次他所有理科都是從初中開始補的,數學恨不得從小學高年級起。短短一兩個月,他能在補舊課、學新課的夾擊中躍升名次,說明他不但足夠聰明、足夠努力,也說明管老師夠狠。

林雁行還是全班倒數第八,以他的用功程度還能維持這樣,說明他也是個奇人,當然後面的那七位更奇。

他拿著成績單,本人不覺得有啥,回去後被他爸狠削了一頓。

“削”是字面意義,意思是用手掌外緣用力劈砍對方薄弱處。

他爸一米八三的個兒,健身房常客,能動手絕不動口,四十好幾了照樣親手打兒子。

林雁行和他對打,兩個保姆在邊上拉架,他爸的那位助理即小徐總擋在中間,白挨了好幾拳。

小徐總三十多歲,平常也是個盤靚條順的帥哥兒,在老林家搞得兩個眼眶都青了,出去都不敢跟人漂亮小姐姐打招呼,氣得直搖頭,對著老板和老板公子又不能開罵,只好逼逼叨叨。

他一邊用冰塊敷眼睛一邊說,明姐(林雁行的媽)在國外,長期以來管不到家裏,咱們要做她堅強穩固的大後方,千萬不能內訌,影響她追求藝術。

林總啊,哥啊,你不能急啊,保重身體,我天天給你茶裏西洋參黑枸杞杭菊花泡著,不是讓你在家裏跳腳摔花瓶的。

雁行啊,你好好學習啊,你看看你老父親日漸佝僂的腰和鬢邊白發,你就不能孝順點兒,少為他平添憂愁?

林總問:“我哪有佝僂?我腰圍才85。”

林雁行問:“他哪有白發?你不是天天餵他黑米黑豆黑芝麻?”

小徐總吼:“我被你倆打得眼冒金星,看錯了不行啊?!”

林總指著兒子罵:“你他媽再敢給我考倒數,你徐哥也救不了你!”

他對小徐總說:“趕緊出去打聽打聽補習班,不要那種上大課的,這小子到哪兒都招蜂引蝶,自己學不好,還影響別人。最好一對一的,教師水平高一點兒的,能很快出成果的,給他每門課都報上!”

小徐總說,哎喲我去,這種事情也找我?

林總說:“你不好好工作,我就給你升職當副總。”

小徐總嚇得冰塊都扔了,表示千萬不要!他們公司副總是年薪制,錢拿不過底下人,出了事還得擔責。

小徐總說行,哥,我把麗城掘地三尺也得找出這麽幾個人來!

“要男老師和八十歲以上女老師。”林總補充,“別弄出事。”

小徐總說行,我這就去扯一支隊伍!

林雁行卻突然想起一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管清華。

到別的老師那邊補課,林雁行一千一百個不樂意,說不定還得搗蛋;找管老師,他雙手讚成,因為陳荏的成績提升他瞧在眼裏。

另外說不出口的原因——他怎麽看陳荏怎麽順眼,願意和他一起呆著。

當天晚上,小徐總就親自登門拜訪管老師,結果可想而知,管老師一口回絕。他教陳荏主要是為了……過日子,林雁行中途躥出來算什麽鬼?

他表示自己是在職教師,不能有償補課,請小徐總把錢箱收回去。

小徐總說:“無償更好哇!管老師真高風亮節,不愧是某某大學的畢業生。貴校名列全國排行第三的十所高校之一,與中氪大、覆但、折大、楠大等拼鬥數十年未有勝負,始終沒爭論出誰是第三,總之都是985裏面的985。我相信貴校的氛圍和胸襟,更相信你,犬子就交給你了!”

管老師說:“不行不行,精力有限只能教一個,小徐總您請便吧,別影響我正常教學。”

小徐總只能去找陳荏。

他替陳荏辦過貧困生證明,對陳荏有恩,後者怎麽樣都得賣他面子。

陳荏先笑得不行,笑完了說:“管老師其實沒怎麽教我,就是讓我拼命刷題,強度太大林雁行吃不消的。”

小徐總說:“你這樣的都吃得消,林雁行那副身板兒吃不消?你先去跟管老師說說,報酬方面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

陳荏也懶得問他怎麽安排,反正這是個神仙,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辦不到的。

第二天周日,陳荏去給管清華當鐘點工,又把林雁行要求補課的事說了一次。

管老師搖頭:“我這套學習方法只適合意志堅定、自律性強的人,林雁行他耐不住。”

“讓他試試唄?”陳荏建議。

管老師還是不同意。

教育局規定,在職教師不允許在寒暑假私自辦有償補習班,屬於非法辦學。

管老師之所以能給陳荏刷題,首先他完全不收錢,其次陳荏只有一個人,不算“班”;再次他們也不在寒暑假搞這個,寒暑假陳荏還得打工掙錢呢。

如果林雁行參與就不一樣了,此等風流人物湊到管老師身邊,盡管還是分文不取,但總難以解釋。

陳荏將管老師拒絕的原話對小徐總說了,後者表示簡單,讓林雁行認管清華當幹爸爸,兒子跟著老子學習,總沒問題了吧?

陳荏瞪眼想這人真他媽是個孫猴子,腦回路到底怎麽長的?

也不知小徐總采取了什麽方法,幾天之後,管老師給陳荏出題時,加了一句:“也讓林雁行做一做。”看樣子是同意了。

陳荏大驚:“什麽情況?管老師,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管老師便把陳荏拉到一邊說:“媽了個吊人,我八百年才去見一次女網友,咖啡館坐下來剛點頭微笑還沒開口呢,小徐總沖進來喊了我一聲——妹夫,你和我妹妹婚還沒離完呢,怎麽又約新姑娘了?”

陳荏說:“操!”

不就是給孩子報個補習班嗎?需要用這種伎倆?

小徐總真是個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管老師說:“小徐總還說要在麗城交通臺裏給我點一首歌,就是孟庭葦那首老歌《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循環播放——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為何每個妹妹都那麽憔悴,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啊~我的哥哥你心裏頭愛的是誰——他說多放幾次我就基本上見不著女網友了,將來只能和他過了……”

“操!”陳荏打了個寒顫。

管老師紅著眼眶說:“所以你也和林雁行湊合著吧!哎,他人呢?”

陳荏把林雁行喊來。

管老師說:“林雁行,你以後就跟我了。我不會正經給你們上課,但有不會做的題或者不懂的地方盡管問,包括英語。”

管老師的應試英語也強,他是一天能背一千個單詞的猛人,且腦中有題庫。

林雁行剛從球場上跑回來,初冬時節就穿一短袖T恤,滿頭熱汗,聞言高興地點頭:“行!”

管老師看他就覺得孺子不可教,搖頭要走,又囑咐:“你跟著我學習可以,但是千萬別再讓我看到你家小徐總,他壞壞!”

“絕不。”林雁行發誓,“這輩子你都見不著。”

管老師滿意地走了。

陳荏把他丟下的參考書遞給林雁行:“喏,你先做。”

林雁行笑道:“你先吧,我打球呢。”說著跑了。

陳荏嘆了口氣,心想傻子,你都不知道管清華題海的恐怖之處,濤驚獅子吼,洶洶雷山傾,早死早超生。

管老師畢竟剛入職,臉皮薄,老有些不必要的擔心,為了不引人耳目,他當周就把教師宿舍退了出來,在十一中附近租房住。

他家在麗城的房產都位於遠郊別墅區,每天通勤時間三小時,實在沒必要回去。

新教師第一年沒幾個工資,雖然管老師不缺錢,但他比較質樸,選擇與人合租,七百五租一個房間,水電煤平攤。

他不想見小徐總,小徐總巴巴兒地惦記他,又不知采取什麽手段,居然三天之內就把他的一對情侶合租室友撬走了。

管老師正納悶簽合同時室友還在,怎麽要搬家時就沒人了?

突然接到房東電話,說先前那兩位到外地工作去了,我這裏暫時也找不到別的租客,所以你甭操心了,住吧!

管老師就是一傻帽理科宅,直接從大學實驗室一步跨入中學校園,頭腦比陳荏單純多了,他哪懂這裏頭的彎彎繞繞,沒多想就信了。

周日管老師搬家,陳荏和林雁行幫忙。

管老師生活簡單,就是書多,幾千本總是有的。

打包作業持續半小時後,就剩陳荏一人在幹活了,那兩位都是少爺,管老師笨,林雁行傻。

陳荏給東西全裝了箱,出去路上找搬運車輛,尋著兩輛送貨的電三輪,談好了價格帶回來。對方一見這麽多箱子裏全是書,還得從這邊三樓搬到那邊三樓,兩邊全沒電梯,嫌重嫌錢少不幹,又一番討價還價……

等陳荏好不容易把管老師的家當全搬好入了戶,四下一瞧找不著人,才發現那二位蹲在路邊吃烤腸呢。

“……”

陳荏心想這他媽算個什麽事兒,我怎麽就兩輩子勞碌命呢?

林巨星也就算了,管清華湊什麽熱鬧?

他沒好氣地喊:“管老師,你上樓去開箱整理吧,清點一下別少了東西。”

管老師咧開油乎乎的嘴朝他笑:“你辦事,我放心,不會少噠。”

林雁行也咧開油嘴:“陳荏你吃烤腸嗎?我給你買了五根。”

“你餵驢呢?”陳荏罵道,接過烤腸狠狠咬了一口。

從早上到下午他都沒能坐下來歇一口氣,他檢查水電煤氣,檢查門窗,檢查墻皮瓷磚有無松動剝落……他給門鎖上油,刷洗廚房,刷洗衛生間,擦桌擦櫃拖地給洗衣機接水管,最後還把管老師的臟衣服洗了晾了,把床鋪了……

林雁行和管老師一點兒都幫不上忙,他倆眼裏沒活啊,也就能整理個書櫃。

林雁行看陳荏跟只陀螺似的在家轉,附耳對管老師說:“您厲害啊,白撿一壯勞力。”

管老師連忙解釋:“誤會了,剛開始我真的只想幫他把功課搞上去,後來就發現生活上離不開了。”

林雁行深有同感,沒有陳荏,他軍訓時得拿腳搓衣服。

“反正這樣的小孩我也願意教。”他感慨。

“他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這許多生活技能呢?”管老師也感慨。

過會兒陳荏從爬梯上下來,說:“陽臺日光燈還能用,鎮流器壞了,我去樓下五金店買個新的,你倆都別亂動啊,有電。”說著走了。

管老師說:“哇塞,電工也會!”

林雁行說:“我都不知道鎮流器是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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