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林雁行炸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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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郁明還是被化學老師當眾批評了,他沒交作業。

第三天亦然,第四天連班主任老劉都發話了,說:“郁明,今天的數學課你都站教室後面去,昨天課堂小測驗的試卷怎麽不交?”

老劉對待好生和差生向來是兩幅面孔,像郁明這種家境中等偏下,成績又靠後的學生都是他的剔除對象,高二就會被剔除到文科班去。

十一中理科見長,對文科不太重視。

高三年級十三個班,只有一個文科班,其中有一部分尖子生,另外一部分是被各個班踢出來的後進分子。

郁明垂頭喪氣地往教室後邊走。

他當然交了考卷,但小組收卷時從後往前傳的過程中,不知道是誰把他的卷子抽掉了。

1班排座位是女生前,男生後,郁明坐在第六排,前面還有五個人,加上收卷的數學課代表,每個人都有作案可能。

郁明那狼狽樣子讓大家分外解氣,有男生甚至打了個呼哨。

“無聊人盡做些無聊事!”郜山說,“那空白卷子你偷他幹嘛呀?我建議同學們以後都看好錢包,有些人連一張紙都不放過,看見錢還不得兩眼放光?”

有人接口:“哎喲,那些人碰過的錢我可不要花了,就算扶貧吧。”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小,老劉絕對聽見了,但沒管。

他如果是會管的那種教師,陳荏當年就不至於被逼到退學。陳荏沒有從他身上獲得一絲一毫的幫助,郁明也不會。

林雁行用餘光看陳荏,見其臉上表情淡漠,仿佛與己無關,然而過了好久,突然對著老劉的方向翻出一個白眼來。

林雁行第一次發現有人能把白眼翻成這樣,那寒星似的的黑眼珠與眼白殘酷地一撞,轉瞬即逝。

“……”

因為還在上課,林雁行維持著頭看前方,把身子湊過去:“你不會把自己翻瞎麽?”

陳荏從牙縫裏說:“看黑板,別老看我。”

當天三節數學課,上午兩節,下午一節數學自習,外加化學課罰站,郁明從上午站到了下午。

晚上回宿舍後他哭了,沒幾個人受過這種委屈。

陳荏一邊泡腳一邊說:“你哭個屁啊,我讓你自己去交作業的呢?你要記住那高一1班的教室裏坐的已經不是你同學了,都是你的仇敵,你眼前是刀山火海地雷陣,得硬著頭皮趟過去。”

郁明抽噎:“你是我同學嗎?”

“我是啊。”陳荏擦腳。

“你為什麽幫我?不怕被我連累嗎?”郁明說,“我軍訓的時候還……還誣賴過你。”

陳荏望著宿舍粉刷粗糙的天花板:“我那時候如果身邊有個同學說說話,就算是像你這樣廢的,我也不至於……”

“哪……哪時候呀?”郁明問。

陳荏淺笑未答。

他說:“你要是不敢去教師辦公室,作業我幫你交,反正我都跑習慣了。”

說著他坐到桌前,咬著筆頭皺著眉頭開始做管老師的卷子。今天他提前回宿舍了,此時距離熄燈還有半小時,來得及把選擇和填空做完。

“陳荏,謝謝……”郁明在他身後說。

“不用。”陳荏埋頭算題。

過了片刻,他聽沒有聲響,轉過身去見對方還在原地戳著,表情是一貫的有點木。

“陳荏,軍訓時那事,我向你再次道……道歉……”

“郁明。”陳荏用筆尖指著他,“你知道嗎?我看人很準的。”

一個人在染缸裏翻沈久了,不準也得準。

“你毛病挺多,但不是壞人。”陳荏說,“倘若這些天被欺負的人是我,你會幫我說話麽?”

“我……?”郁明遲疑。

陳荏說:“你不會,你不敢,你多慫啊,但你真不是壞人。你至少不會想著法子使壞,不會帶頭欺負我,也不會落井下石,但有些人會。”

他笑:“所以別老問我為什麽幫你,就當我是閑的。換了班上任何一個人遭受欺淩,只要我覺得他不壞,我也會幫。”

他戴上MP3耳機埋頭做題。

MP3是林雁行的,那天他根本沒拿回去,從此之後使用權就歸了陳荏。陳荏還給他,他不收,說這MP3已經被自己淘汰了,誰要誰拿去聽,他現在用他爸從美國帶回來的iPod。

陳荏好久沒聽到這麽懷舊的名稱了,悶頭笑了半晌。

林雁行當然不明白他為啥笑,每個禮拜還特別負責地幫他下載新歌,雖然對於陳荏來說都是老歌了。

陳荏有時候去管老師的電腦裏下,林雁行還生氣,還爭寵,說管清華臭老土,一點音樂品味都沒有。

第二天陳荏開始替郁明單獨交作業,一次兩次沒人發現,一個禮拜後就有人回過味來了——郁明這是找了個幫手啊!

籃球訓練時就有人問林雁行:“哎,林帥,你那同桌你也不管管,怎麽就跟耗子精混一塊兒了?也想鉆耗子洞?就不嫌臭?”

林雁行眼皮子一挑:“你嘴巴放幹凈點兒,誰他媽鉆耗子洞?”

郜山說:“嗐,那倆本來就是一個洞的,你去高一男生宿舍看看,那倆住一窩!”

“洞你媽X。”林雁行說。

郜山惱了:“林雁行,你為誰罵人呢?!”

“我為誰你管得著嗎?”

郜山一下子沖上來了,跟林雁行頭頂頭:“林雁行,你他媽怎麽回事?郁明不地道這話是你先說出來的,哥們兒替你教訓他,你倒上來就罵人?!”

林雁行睨著他,一臉橫行霸道。

他是什麽出身?在大院跟他爺爺住那會兒說是小霸王都算誇他了,後來是他爸給他上狠規矩,不符合要求就吊起來打,這才表現出五講四美三熱愛。

他真橫起來郜山完全不是對手。

“我就罵你了,怎麽著?”林雁行揚下巴。

郜山暴怒:“那我也罵!耗子精就是耗子精,可惜都是公的,要是一公一母,還能下一窩小的!林雁行,你他媽跟陳荏那瘦剝皮耗子精混一塊也不嫌寒磣,他是拉屎不臭還是撒尿不騷啊?!”

林雁行一拳就掄上去了!

多虧高二和高三的幾個男生就站在一旁,籃球隊長猛地將郜山拉開,其餘幾人架住林雁行,連聲勸說:“算了算了,犯不著!”

籃球隊長在高三就讀,雖然已經板上釘釘要作為特長生被招入某重點大學,但平時訓練耽誤了學習,文化課成績差得有點多,可能過不了省控線。為了全力沖刺高考,他即將在寒假前卸任,但只要沒畢業,球隊裏的事就是他說了算。

他狠狠地撞在郜山胸口,幾乎將他搡在地上:“你丫有病啊?都是同學什麽耗子不耗子騷不騷的?下回再這樣我把你丫踢出籃球隊你信不信?!”

郜山吼:“林雁行也罵人!!”

“你就該罵!”籃球隊長指著他,又指第一個提起這話頭的球員,“多大的人了還欺負同學,羞不羞啊?人家是吃你家的了還是用你家的了,你罵人耗子精?!”

林雁行也說:“郜山,你們罵誰我管不著,罵陳荏不行!我哥們兒用得著你來罵?你什麽東西?”

郜山針鋒相對:“他是你哥們兒?我看是他媽你爹吧!犯得著這麽護著?!”

林雁行飛起一腳,被籃球隊長眼疾手快抱住腿!

籃球隊長身高將近兩米了,又是中鋒,林雁行和他比起來還是小雞仔。

“不許打架!”他怒吼,“誰敢在籃球館裏打架,往後就別想進來了!林雁行,你丫混世魔王啊?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

林雁行咆哮:“我他媽就護著!我軍訓時割了手,是他天天幫我搓衣服洗餐盤!他擔心我去山洞走岔了路,出來找我爬了好幾個山頭!我有時候訓練太累上課睡覺,他幫我抄的筆記!我生日那天的長壽面都是他請的!我領他的情怎麽了?!誰他媽給你臉了你在背後作踐他?你是幫我洗過一雙襪子還是代寫過一個字作業?!他騷也是騷我,和你有半毛錢關系?!”

“……”籃球隊長在扛著林雁行倆肩膀不讓他動手,心想這的確是個爹,小爸爸!

他怒斥:“郜山!人生在世誰沒有幾個朋友,你罵人朋友幹嘛?快跟林雁行道歉!”

“我偏不!”郜山嘴犟,“他跟陳荏那娘娘腔混還有臉了?我看著都膩歪!憑什麽我道歉?!”

林雁行危險地瞇起眼:“你他媽說誰娘娘腔呢?”

陳荏輕聲細語的時候確實多,那一是因為他的個性;二是因為他心理早已成年,過了比嗓門的年齡。

但這不代表他娘,他好像從來沒什麽扭捏的舉動,反正林雁行沒見過。

都是人格侮辱,但當年罵一個男孩兒娘娘腔可比罵耗子精嚴重,林雁行一下子就炸毛了,結果他還沒動,籃球隊長擡腿一腳就把郜山踹了出去。

“郜山!你嘴裏塞屎了?!”

其他隊員看出隊長真來氣了,攔的攔,勸的勸,把幾個人分開。

兩名高年級球員把郜山推到角落,罵道:“你丫才入隊幾天啊?連隊長的話也敢不聽,不想混了?!”

郜山當然想混,但有些人就是炮筒脾氣管不住嘴,明知道話說出口都是自己遭殃,但還是圖一時之快,什麽難聽往外蹦什麽。

另兩人則把林雁行拉到一邊,說:“跟那種人吵什麽呢?你是下任隊長的料子,好好練球說不定就跟咱們隊長一樣特招重點大學,專業隨便選!你別因為打架吃處分!”

林雁行說:“這孫子太他媽氣人了!”

“有數,隊長整治他呢!”

籃球隊長果然說:“郜山,這次和美城的友誼賽你別去了,反正也輪不到你上場,你在家好好反省吧,想想該怎麽和隊友、和同學相處!”

郜山不敢再說什麽,抓起衣服往球館外走,經過林雁行時連屁都沒放一個。

他徑直去找他那幫哥們兒,揚言要報覆。

其他人說:“報覆林雁行?算了吧,你碰他幹嘛呀?你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另一人則說:“郜山你省省吧,你看不慣郁明那耗子精,大不了多揍他幾次,別牽扯到林雁行頭上,否則那幫女生們一人一口唾沫也淹得死你!”

郜山暴躁地說:“現在不是林雁行的事,也不是耗子精的事,是那個叫陳荏的傻逼!”

有人不了解,問:“陳荏是誰?”

郜山怒道:“那是林雁行的一條狗!”

“打狗也得看主人。”朋友中有冷靜些的,說,“我要是你,就繞著狗走。”

“……”郜山咬牙,“好吧,先滅鼠,殺耗子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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