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軍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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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學校發了軍訓通知。

麗城高一新生軍訓時間為七天,內容包括國防教育、內務整理、隊列訓練、急救訓練以及最後的會操,安全考慮不拉練、不扛槍、不打靶。

所有人都期盼軍訓,只要能不坐在教室裏對著老師課本作業,怎麽苦怎麽累怎麽曬都樂意。

陳荏一輩子沒經歷過軍訓,初中時學校管得松沒組織,高中時他借口生病不去,利用別人軍訓的時間在工地上搬磚,攢了兩三個月的生活費。

本來這次他也想不去,偏巧軍訓前一天貧困生補助發下來了,齊齊整整七百五十大元。

他翹著二郎腿數錢,心想爺也闊了,就瀟灑一回吧!體驗一下正常高中生活,再幫林雁行鋪個床疊個被啥的,反正將來也得伺候這孫子。

十一中特別雞賊,把軍訓安排在周日開始,一頭一尾正好占據兩個休息日。

周日早上六點半,全員到校,準備前往軍訓基地。

那地方位於麗城的遠郊山區,路程大約七十公裏,因為剛開始建設條件很差,除了幾棟樓一片場地,什麽都沒有。

寬松迷彩服和校服同樣毀人,尤其套在一幫還沒發育完全的孩子身上。可林雁行那時候就肩寬腰細窄臀長腿,背脊挺拔,怎麽穿都好看。

所以別指望什麽明星同款,關鍵還是看人。

列隊之前,林雁行和他那幫打球的哥們兒仿佛真正大頭兵一般招搖過市,陳荏看著妒火熊熊。

再看看自己軍訓裝的號碼——L號165,明顯是女號——於是更妒了。

心裏妒忌,口中罵得就難聽。

“騷貨!”陳荏咕噥。

但他現在只是妒,不恨,區別在於他不再想毀了林雁行,他巴望著林雁行一人得道,自己雞犬升天。

誰要是想毀林雁行,他發誓給人腦殼子cei了,摁在陰溝裏漚肥餵蛆。

林雁行當著全年級的面騷了一會兒,悄悄擠到陳荏身邊,將一只大塑料袋塞到他書包裏。

“什麽?”

林雁行擠眉弄眼。

陳荏明白了:“零食啊?”

“噓……”

“不是嚴令不讓帶嘛?”

林雁行說:“我這麽人高馬大就靠那鬼地方的一日三餐餵,還不得餓死?到時候咱倆一起吃。我目標大,怕老師查,你快替我藏好!”

陳荏無奈說:“行。”

算是為將來做準備吧。想起林雁行成名之後,在機場或者任何公共場合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樣兒,估計暗度陳倉的事也不會少做。

上了大巴車,果不其然班主任老劉開始查包。

這次軍訓允許帶的幾樣:水壺、衛生用品、少量現金;不許帶的倒有一長串,什麽手機、游戲機、Walkman、cd機、mp3、零食……尤其零食,那東西不但影響軍訓秩序,包裝袋還影響衛生環境。

其實真沒必要,兵哥哥餓起來也得啃兩根火腿腸啊,何況只是高中生。

老劉第一個就查林雁行,因為待會兒下了車教導主任和軍訓教官還得抽查,他怕林雁行在大庭廣眾下被揪出來。

林雁行清清白白,包裏除了牙刷毛巾香皂什麽都沒有,所有違禁品都被提前分了流。

老劉狐疑地打量他半天,又查另外幾個以調皮著稱的家夥,總算繳獲一批物資,就此作罷。

車開到一半,林雁行再湊過來,把原本和陳荏並排而坐的郁明趕跑。

“又幹嘛?”陳荏問。

林雁行壓低聲音:“我聽上兩屆的人說,軍訓基地附近有個溶洞。”

陳荏敏感地察覺到他的意圖,說:“別亂來啊。”

以後還指望著你養我呢,別在這鬼地方弄得缺胳膊少腿,當不了明星卻進殘聯。

“沒事兒,年年都有人進去。”林雁行說,“他們說裏面有鑿好的臺階,有間石室,還有一條暗河。據當地老鄉說,那地方是古人避戰禍用的,抗戰時還當過防空洞。”

陳荏正色道:“未經現代人開發的山洞就叫野洞,我勸你不要進去。”

林雁行在他頭上呼了一把,笑著說:“我好心要帶你玩兒,你怎麽掃興呢?”

陳荏皺眉看他。

林雁行最發怵陳荏這麽看,感覺整個頭皮都麻!

其實陳荏修眉杏眼長開了之後挺美的,不知為何就是嚇人。

過了好幾年林雁行才想通是為啥:陳荏這廝不僅眼睛大,黑眼珠還大,一般人戴美瞳才有那效果,而他瞪人的時候又專註嚴肅至極。

所以林雁行後來有點兒美瞳過敏,見不得女孩戴那玩意兒,一見就想起他那冤家。

“你去不了。”陳荏說,“這是軍訓,不但老師管你,教官也管,他們不可能讓你偷溜出營區。”

林雁行說:“不是偷溜,是打時間差。軍訓的最後一天上午是會操表演,學校邀請部分家長觀摩,看完了以後有些學生就跟著家長的車回去了,但更多的人得等到下午坐大巴一起回去。”

“我爸收到觀摩邀請了,他肯定沒空,所以會派一個人來。等會操結束,我就對老師說跟那人走了,再對那人說坐大巴回去,這不就有時間去那山洞了嘛!這方法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校隊的那些人都是這麽幹的。那洞挺淺的,離得又近,一來一去最多一個半小時。”

陳荏問:“回來要是趕不上大巴呢?”

林雁行說:“憑我還找不到車回麗城?”

“別去。”陳荏說。

他有切身之痛,他上輩子車禍、感染、截肢乃至死亡的誘因就是想去看山上的一個洞,也是野洞,也有古人遺存,也說有地下河。

林雁行滿不在乎走了,到車後排把剛剛坐定的郁明又趕了回來。

郁明扶著椅背坐下,心有餘悸:“媽哎,我剛才坐在他們幾個體育生中間,那壓迫感太強了,你平常是怎麽跟林雁行當朋友的?”

陳荏忽然就惱了:“我他媽算哪根蔥啊,我敢把他當朋友?”

我他媽還得抽空去上家長學校,好好學一下怎麽和青春期孩子溝通!

郁明居然哪壺不開提哪壺,說:“我聽他們說軍訓基地附近有個很好玩的山洞。”

陳荏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壓在車椅扶手上,貼耳罵道:“洞你大爺!”

整整一天陳荏都沒和林雁行說話,首先他火大,其次下午站軍姿時他有些中暑。

他身體虛,可以埋頭幹活但不能曬,一曬就暈。偏偏今年氣候反常,九月下旬了還時不時有高溫天出現,太陽明晃晃地掛著,周邊一絲雲彩都沒有。

他覺得暈但沒及時報告,多虧教官眼尖,發現他臉色不對,趕忙把他拉到樹蔭下坐著,又給灌了兩支藿香正氣水。

他緩過來後,覺得手腳都脫了力,腦袋卻裏很嘈雜,只好一直坐到訓練結束。

當天樹蔭下坐了六七個人,可他是唯一的男生,為此他喪得不行,連晚飯都吃不下去。

他望著餐盤裏的雞腿和肉片,心裏念叨這是脂肪,這是蛋白質,這是熱量,這是我交錢買的,這說不定能讓我今晚就長高0.3毫米……然而念叨歸念叨,他胃裏煩惡,聞到油腥味就想吐。

他望向周圍,每個人都吃得又狠又快,顯然都餓壞了。

今天下午除了列隊和站軍姿,大部分新生還跑了步,尤其是1班男生組成的一連,沿著軍訓基地四百米的標準操場整跑了十圈,外加蘿蔔蹲三百多個,俯臥撐一百多。

因為這個連隊問題兒童特別多,什麽隊列不整齊、走路順拐、扭來扭去、背挺不直、分不清左右、踏步踩不準節拍、隊列裏嬉笑打鬧、回答問題油腔滑調等等,總之能出的問題都出了。

教官有心給下馬威,一律出小錯蘿蔔蹲俯臥撐,出大錯跑圈,一人出錯全體蹲撐,三人出錯大家跑圈。

連林雁行這種體能上佳的都被整得夠嗆,其他人更是勉強。

陳荏在教官被徹底激怒之前中了暑,反倒因禍得福,只做了三十個蘿蔔蹲。

他與肉菜較著勁兒,筷子舉起又放下,突然林雁行從邊上把他的雞腿叉走了:“不吃給我。”

“!”陳荏怒目而視。

“喝你的綠豆湯吧。”林雁行說,“剛才沒聽老師說嗎?中暑之後只能吃點兒清淡的,不然會吐!”

“我沒中暑,”陳荏說,“雞腿還給……”

林雁行已經把他的雞腿啃了,比機床車木頭還快,哢哢哢哢!

“操……”陳荏說。

林雁行問:“萵筍炒肉片你吃不吃?不吃也給我,我怎麽吃了兩份飯還餓呢?”

坐在陳荏另一側的郁明好心提醒:“林……那個,窗口可以添……”

“我問過了,和咱們食堂一樣小氣,只能添飯不能添菜。”林雁行不等同意就從陳荏餐盤裏撥了一半肉片去,“訓了一天了,誰願意吃白飯啊?”

陳荏怒得笑了:“你把我的這份吃了,我怎麽辦?”

“……”林雁行看看他,然後從他餐盤裏劃拉走了另一半。

陳荏將筷子狠拍在桌面上!

教官從靠近打飯窗口的一桌站起來問:“幹嘛呢?吃飯不許交頭接耳!”

“報告教官,沒有,”林雁行鼓著腮幫子說,“有同學筷子掉了。”

一桌人聞言悶著頭笑,好不辛苦。

陳荏勒著林雁行脖子,示意讓他把肉片吐出來,後者不肯,拼命咀嚼,兩人無聲地掐在一塊兒,他們對桌的倆男生默契地從坐姿改為半站,以擋住教官的視線。

陳荏咬牙輕問:“為什麽?”

林雁行說:“你自己說的——‘你把我的這份吃了’——你問郁悶聽見沒有。”

“我叫郁明……”郁明說。

陳荏恨聲道:“你是故意靠我坐的對不對?你知道我今天胃口不好,想占我便宜,你他媽怎麽不坐籃球隊那邊去?”

林雁行說:“沒有,吃飯分桌是按學號排的,你26,我25,當然在一塊兒,否則咱倆怎麽能同桌呢?不信你問郁悶,剛才教官分桌是他聽見了。”

“我叫郁明。”郁明說,“教官是說按學號坐,但不按也可以。”

林雁行威脅:“郁悶,你閉嘴了啊。”

“我真的叫郁明……”

陳荏也威脅,林雁行你個騷狐貍,我他媽弄死你!

林雁行說晚了,雞腿在我肚子裏這會兒都消化了,說實話,我要是不吃,還不是便宜了郁悶?

“我叫郁明!!”郁明敲湯碗。

教官站起來命令:“郁明,出去跑三圈!吃飯不遵守紀律老說話!”

郁明喊:“不是我,是陳荏和林雁行!”

他轉頭一看,陳荏和林雁行已經端著餐盤去洗了;再轉頭一看,整桌人都跑光了。

“……”

教官說:“郁明,再拖拉就跑五圈!”

郁明跺腳:“這……怎麽回事啊?!”

洗盤子的時候,林雁行搡了陳荏一下:“別這麽小氣。我的戰備物資都在你那兒,你是臨時大總管,分我一根雞腿吃又怎麽了?”

陳荏說:“你窮人口裏奪食,缺大德了。”

林雁行正要笑,突然聽到食堂外邊另外幾個班級在鼓掌歡呼。

“又拉歌了?”陳荏問。

林雁行跑出去打聽,沖回來滿臉興奮說:“不是拉歌,是晚上看露天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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