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摸底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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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荏得趕緊辦理住校手續,因為教室不是久留之處,過了五點就會有學生陸陸續續來自習。

他背上包裹往學生宿舍去,林雁行順手幫忙,而且還扛了大部分。

“我吃過午飯就從家裏出來了,你知道我拐去哪兒了嗎?”林雁行說。

“哪兒?”

“你暑假打工的那個牛肉湯店。正好看見一輛執法車停在他們家門口,有穿制服的在裏面檢查,帶了好多東西走,後來又來一輛警車,把老板兩口子也帶走了。”

陳荏挑眉:“還真帶走了啊?給了他們那麽長時間銷毀證據,他們居然什麽也沒做?”

“對,人贓俱獲。”

陳荏說:“估計是舍不得那些腌好的肉,還想賣出去呢。”

林雁行“嗯”了一聲,問:“你身上有多少錢了?”

陳荏笑:“幹嘛這麽感興趣?”

林雁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關心,反正這成了他的一樁心事。

“一千多。”陳荏說,“學費和住宿費夠了,就怕交了以後沒錢吃飯,我還是得找地方打工去。”

林雁行眨眨眼,心想一個禮拜才休息一天,你能上哪兒去啊?

這倒不用他擔心,陳荏打零工經驗豐富:街上發傳單、扛著廣告牌沿路宣傳美發店,工地搬磚運水泥……基本上能想到的他都做過。打零工的好處還在於日結現金,很少有幹了不給錢的情況。

兩人經過教師辦公室,忽然聽到裏面喊:“林雁行,過來!”

是班主任老劉。

林雁行和陳荏對視一眼,將東西放下。

老劉泡了一壺茶,翹著腿滋兒滋兒地喝,他固然要拍林雁行爸爸的馬屁,但對小崽子也不必太客氣。

“林雁行啊,打球好玩是吧?今天是開學第四天,你每天平均在球場上玩兩小時,我就沒見你身上的衣服幹過。”老劉慢悠悠說,“再好玩也不能天天打啊,高中要以學習為主,高一放一放,高三趕不上。”

林雁行抓頭毛。

“今天晚上數學摸底考試。”老劉透露重大消息。

林雁行一驚:“今晚?!”

門外的陳荏也豎起耳朵聽。

老劉說:“原本九月二號就要考的,因為學校安排出了點問題,所以才拖了兩天。今晚考數學和英語,明天考語文、物理、化學,史政地不考。突擊考試才能體現真實水平,你們收錄取通知書時,上面提醒過開學要進行摸底的吧?”

林雁行吐舌頭。

“哼哼,”老劉說,“還有兩個小時考試,抱佛腳也來不及啦。去吧,打球玩兒去吧!”

林雁行走出教師辦公室,對陳荏說:“慘了,這次我非考砸不可,我暑假沒看書啊!”

陳荏說:“呵呵。”

“你笑什麽?”

陳荏除了苦笑,真擺不出其他表情,沒人能記得十五年前的數學課本好嗎?

兩人垂頭喪氣地去了學生宿舍。宿管是學校老師的家屬,面容精瘦,言語嚴厲,但做事利索,很快給陳荏辦好了住宿手續。

十一中的住校生不少,以高三學生為大頭。

高三生規定晚自修到十點,許多人回到宿舍還要繼續學,早上五點天還沒亮時就有人跑去教室早讀,所以高三學生有一多半住校,為的就是節約路上來去的時間。

高一和高二住校人數較少,男女生各占了半邊樓,一張宿舍六張床,住五個人,剩下的空床用來堆箱子。

陳荏住校辦得晚,被分配到了一間空宿舍,據說只有一個舍友,這簡直是合租的待遇了,他挺高興。

上輩子最後幾年他在夜店上班,晝夜顛倒搞得神經衰弱,每天睡覺前都得吃安眠藥,睡著了稍微有點兒動靜就得醒。

那時他就特別恨隔壁房間的室友,天天往家帶姑娘,還是不同的姑娘,大早上大中午做俯臥撐,撐得床抖墻響地動山搖,他們撐多久他就得陪著聽多久。

現在好了,高中生不做俯臥撐啊。

林雁行也說:“喲,豪宅啊!”

靠窗上鋪最清凈的位置已經被舍友占了,陳荏就打算睡對面,而且是下鋪——他睡覺不老實,怕摔。

簡單鋪了床,卻發現沒蚊帳,買蚊帳又需要錢。陳荏正琢磨著是錢重要,還是周身這熱血重要,林雁行已經率先躺倒他床上餵蚊子了。

“這床好小啊,”林雁行頂頭頂腳的不舒服,“讓一米九的人怎麽睡?”

“那你就別長到一米九。”陳荏說。

“這也不是哥能控制的。”林雁行坐起來,腦袋距離上鋪床板還有一段,所以他是腿長。

“照這個形勢下去,我說不定真得一米九。”

陳荏心想你沒有,你一米八八,但在男星裏也算鶴立雞群了,想找個和你勢均力敵的男二號都難。

陳荏不關心他們娛樂圈的八卦,但也架不住消息主動往他耳朵裏鉆,林雁行身高一米八八這事兒是他在小飯館裏吃面時聽來的。

那時電視裏正放一新動作電影訪談,林雁行主演的,導演是個老資格,一邊吹牛逼一邊倒苦水,說自從定了林雁行當男一號後,就特別頭疼反派的人選。怕反派氣勢弱壓不住剽悍敏捷、精光四射的林雁行,顯得整部戲都弱……

陳荏當時聽得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是面條噎的,還是惡心的。

他拍拍林雁行的腳說:“起來了,你不脫鞋別往我床上躺。”

林雁行笑:“我可以脫,但怕熏著你。”

“脫吧,幫我熏熏蚊子。”

正說話間,那位唯一的舍友返校了,那是他們同班同學,一個叫郁明的男孩。

陳荏不記得這個郁明了,長相名字一概都很陌生,大約十五年前雙方沒說過話。在高一的同學裏,陳荏只記得林雁行,還有幾個曾經嚴重霸淩他的。

那幾個人現在還沒有粉墨登場,得等到他和林雁行的矛盾暴露以後,但陳荏發誓再也不會給他們表現機會。

郁明見宿舍有人,嚇得立在一旁。

從畏縮程度上來說,郁明倒是和當年的陳荏有幾分相像,只是陳荏更陰沈,而郁明文弱。

“你……你們是……”郁明結結巴巴開口。

陳荏微笑:“往後我們一個宿舍了。”

“哦……歡迎,歡迎……”郁明將自己書包放在桌上,還是貼墻根站,手和腳好像怎麽都放不對地方。

陳荏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直到林雁行跑出去上廁所,他懂了,郁明是看到林雁行才緊張。

上次生日聚會,新來的女孩在林雁行面前也手足無措。女孩喜歡林雁行,男孩總不至於吧?

陳荏偏著頭想:這天皇巨星還他媽真有種乎?年紀輕輕就會嚇人了。

不過回想自己第一眼看到林雁行是什麽表現?熱烈鼓掌啊!

所以大家都差不多,誰也別嫌誰慫。

果然郁明小聲說:“唉,我有點害怕這人。”

陳荏問:“為啥?”

郁明說:“我初中和他一個學校的,但是不同班。這是個名人,女生們為了他不知道打過多少架。初三時因為懷疑我們班英語課代表和他談戀愛,幾個外校的太妹跑過來猛扇課代表巴掌,把她頭發都剪了。”

陳荏睜大眼:“喲?”

郁明說:“為了這事課代表差點兒休學,其實她就是英語競賽時和他多說了兩句話。”

陳荏問:“林雁行知道這事嗎?”

郁明也不清楚,說:“總之這是個禍水。我和他高中分到一個班就已經夠愁的了,你居然還和他同桌……”

“沒事。”陳荏說,“我是男的。”

“好自為之吧。”郁明說。

林雁行回來了,大呼小叫:“宿舍廁所的蹲坑居然沒門!”

郁明回答:“因為這是七十年代的老房子,高三那邊的宿舍是新樓,就有門了。”

陳荏說:“要什麽門?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呸,我怕你們嫉妒。”林雁行扯開褲腰、要露不露地說。

他苦惱道:“上大號時怎麽能給人參觀呢?”

幾天之後富甲一方的林爸爸突然給學校捐了萬把塊錢,說是要給高一宿舍的廁所裝門。學校莫名其妙,但送上門的錢不拿白不拿,於是舊廁所煥發新機,裝上了隔離間。

林雁行又躺回陳荏床上,不到三分鐘的工夫居然睡著了。

郁明見狀怯生生地問:“他怎麽不走啊?”

“我怎麽知道。”陳荏埋頭拖地,晚上的摸底考試他已經不想及格了,不如把宿舍弄幹凈些。

說起來可憐,這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學生宿舍居然是他所住過的最好的地方,床是床,桌子是桌子,沒有床頭水龍頭的滴答聲,也不用擔心喝醉的繼父。

繼父一喝酒就罵人砸東西,別人的都不砸,專門砸他的,因為他是拖油瓶,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家裏。

郁明說:“不能讓林雁行來宿舍,他到哪裏,那些女生就到哪裏,我們往後就沒有清靜可言了。”

陳荏說:“現在不是挺清靜的?”

郁明急了:“今天是周日啊,大部分人還沒返校呢!”

誠如他所言,半小時後林雁行瞌睡醒了,趴在窗口看風景,果然有女孩老遠拐過來就為了瞧他一眼。

一個姑娘看完了,轉身告訴朋友,於是三三兩兩都來了,一個個埋頭偷笑,竊竊私語。

陳荏提醒林雁行:“你扔一根晾衣叉子出去。”

“啊?”林雁行不明白。

陳荏說:“你扔一根叉子下去打中了誰,歷史就改寫了,是吧金蓮兒?省得你一塊好羊肉,倒落在我這狗口裏。”

林雁行還是沒明白。

郁明問他:“你……你不看《水滸傳》?中學生必讀啊,高考說不定要考知識點的……”

一說到考試,林雁行頭疼了,問陳荏:“晚上摸底咋辦啊?”

陳荏特淡定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給了林雁行信心,他心想穩了,這是個牛逼哥,結果試卷發下來後,他正焦頭爛額,發現陳荏也抓耳撓腮!

摸底考試不是大考,所以不排考試位,只是所有人都反過來坐,以免有人在桌肚底下翻書作弊。

林雁行勉強做了一小時題,用膝蓋碰了碰陳荏,後者會意,兩人趁著監考老師不註意迅速交換了考卷。

陳荏拿到卷子就罵了一聲“操”,林雁行這基本功差得可以!

後面的大題就解出兩三道代數來,幾何題胡亂求證了一番,感覺都沒圓上。

林雁行也暗罵,對陳荏直翻眼睛,心想你長得倒是一臉聰明相,怎麽就能交白卷呢?

陳荏想你看我幹什麽?我他媽在牛肉湯店打工的,在夜店跳舞的,你還能指望我啥?

監考老師視線偏移,林雁行痛心疾首地狠戳陳荏腦袋:“……!”

陳荏攤手。

林雁行奪過試卷,無聲怒罵:到頭來還是要靠哥!

他總算腦子裏還沒清空,努力一番又多解出幾道題。他看了一眼陳荏,將選擇題答案寫在橡皮上扔給了對方。

陳荏也不管對錯,照抄了事。

收卷後休息一刻鐘,接著考英語。整個休息時間林雁行除了去上了個廁所,就是摁著陳荏敲腦殼:“你是怎麽考上十一中的?昂?告訴哥你怎麽考的?”

“……”

陳荏哪還記得?

他只記得自己的中考成績不錯,好像超過十一中分數線,只差一分就去更牛逼的省中。

歲月蹉跎啊,漫長的十五年過去,他還能解出二元一次方程算就很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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