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章一曲來自吉祥物喜歡的Maroon 5: (1)

關燈
《Won't Go Home Without You》 By “Maroon 5” From 《It Won'T Be Soon Before Long》

第 28 章

一二四

接到林老師的電話。

“我感冒了。”

“嗯,入秋晝夜溫差大,換季的時候也是感冒高發期。”

“一直沒好。”

“加強鍛煉,勤加衣。”

“都好長時間了!”

“…………”我停下筆,“有話直說。”

“你都一個月沒回來了。”

“十一我們剛見過。”

“那不一樣……”

“你想讓我回去幹什麽?”

林老師歡歡喜喜道:“幫我翻譯摘要啊,我論文寫好了。”

我→_→:“…………這樣不算作弊麽?”

林老師:“這怎麽能叫作弊呢?我又沒叫你幫我寫論文。摘要它又不要俄文,我一把年紀查英文字典很痛苦的!”

我查英文字典也很痛苦啊……

我:“秘書呢?”

林老師立刻:“No no no,家醜不可外揚。”

“=_=……”我看了眼手邊一大摞的東西,小心地提議:“要麽——您發我郵箱我翻好了再給您發回去?”

林老師:“你就不能順便回來看看我麽?!現在不看望老人是違法的!”

“=_=……”我翻了下日程表,“周末我抽時間回去。”

林老師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一二五

為了空出周末的時間,我把工作帶回了家。

對此,顧先生是很寬容的。他只要求我人在家,至於幹什麽——只要不違法就行……

我寫報告,他坐在我旁邊看書。

我一邊寫一邊問:“今天L姐問我,我們家的電視是什麽牌子的,她準備換電視。”

房間裏一片靜默。

我偏頭看了眼顧先生,發現他微微皺著眉頭,作思考狀,但嘴巴微張,雙目放空,沒有焦距……

我滿意地點了下頭:“我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和你的反應差不多。”

顧先生平時看新聞都是用書房的投影或者用電腦,上次開電視還是看2014年春晚……

不對,2014年春晚他沒看,他在跟我打電話……

顧先生慢悠悠地晃到客廳轉了一圈再晃回來:“是XX牌的。”

我:“哦,那我也不方便推薦她,我們家電視使用頻率過低,沒法發表使用感受。”

顧先生:“…………”

這次隨意的對話不知道哪裏觸到了顧魏的機關,他接下來的時間突然不好好看書了,一會問湊過來看看我的進度,一會兒湊過來評價下我的字,一會兒問我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問我吃不吃水果。

我:“你怎麽這麽——波動。”突然找不到形容詞。

顧魏:“你這麽趕幹嘛?”

我:“周六要勻出時間回趟Y市。”

而這個周六周日顧魏都要值班,所以他立刻:“我們又要分隔兩地了?”

我瞥了眼他手裏的書:“你看的是什麽?不會是瓊瑤小說吧?”

顧魏:“…………”

一二六

周四晚。

晚飯後,顧魏一個人坐在書房看書,我看著他的側影突然覺得顧先生有點可憐,於是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厚實柔軟的床品默默更換。

換到一半,顧魏進來,目光在我和被子之間轉了一圈:“你每次出門都要換床單被套,哪套厚挑哪套。”

=_=我自己都沒發現……

顧魏:“陪我焐一晚上,之後就我孤家寡人了。我已經總結出規律了。”

我:“你已經成精了……”

一二七

周五晚上,我剛到家,手機突然響。

印璽:“校校,侯奶奶快不行了。”

我的腦子突然空了一下。

“下午從醫院接回來的。她要求把所有儀器都撤了。估計最多也就是明天的事了。”印璽的鼻音重起來,“我和金石現在就在這邊,她一會兒醒一會兒醒。你能回來看一眼就回來看一眼吧。”

電話被掛斷,整個書房突然沒了聲音。

我走了兩分鐘的神,緩過勁來,一邊換衣服一邊給三三打電話。

顧魏沈默地看著我把筆記本和資料一樣樣塞進包裏,遞過車鑰匙。

我出生的時候,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沒退休,娘親只有三個月的產假,而那個時候,月嫂行業遠沒有現在發達,於是我三個月大的時候,就被抱到了侯奶奶家。

“侯姨,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只是小可憐呦,才這麽點大。”

那時候猴子四歲不到,每天,侯奶奶把他送去幼兒園,剩下的時間就抱著我,做家務,買菜,睡覺,哼一些老得已經沒有歌詞的催眠歌……我是在她的臂彎裏長大的。

我三歲前的所有第一次,基本都在侯奶奶的眼皮底下發生。

生第一次病,長第一顆牙,說第一句話,走第一次步,摔第一個跟頭,挨第一次訓,訓完第一次哭,哭完自己打了個嗝把自己嚇懵。

我和印璽兩個人,從小就會把麻煩翻倍,要哭一起哭,要鬧一起鬧,要調皮搗蛋一起調皮搗蛋,後來再加入三三,幾乎每次都能讓侯奶奶無可奈何:“你們乖一點啊,乖一點啊,我頭要疼了,再不乖我就要打屁股了。”

我們對她一直又敬又怕,但絲毫不影響我們對她的愛,那是種暖和和的,像老棉被一樣熨帖的愛,可以在裏面肆意打滾玩耍,天塌了也不管。

一直到兩歲,我和三三才被扭送去托兒所。

侯奶奶會時不時去托兒所,站在教室門外悄悄看我們。放學後,她一手牽著三個往家走,一邊走一邊念叨,要聽老師的話,不可以和別的小朋友打架,水果點心不能浪費……

“你們那會兒太讓人操心了,校校跟個豆芽一樣,不長個子不長肉,珊珊跟個蠶豆一樣,亂沖亂撞,印璽的脾氣倔得跟石頭一樣。我就操心你們在裏面吃不好飯睡不好覺萬一打架了怎麽辦,你們仨肯定打群架……”

她總是這麽嘮嘮叨叨嘮嘮叨叨,嘮叨大了猴子,嘮叨大了印大哥,嘮叨大了印璽,嘮叨大了三三和我,她自己也漸漸老去。

“哎呦,抱不動了抱不動了,老了老了。”

我們上小學後去看她,她已經抱不動任何一個背書包的孩子了。她的脊椎已經被幾十年的操心給壓彎了。

後來,我逐漸知道了許多關於她的故事。比如她的老來子在動亂中夭折,比如她被下放到內蒙的過程中失去了唯一的女兒,比如她對院裏的孩子們無私的愛,都是源於曾經的那些失去。

後來,我們求學,長大,一個個離開她的身邊,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去看她。

她那時候已經坐在輪椅上,只能張開胳膊擁抱每一個孩子。

即便如此,她每年過年都堅持下廚包餃子,都沒有落掉我們任何一個人的份量。

我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依舊會念叨:“好好學習,好好做人,不要浮躁。”

再後來,她經歷了每一個老人都會經歷的人生,喪偶,病痛,一場接一場的手術。

我帶顧魏第一次回去看她的時候,她一年中已經有過半的時間在醫院。

她滿意地看著顧魏:“好,好,你我是一直放心的,珊珊呢?那個糊塗蛋,你叫她看人一定要仔細……”

她總是這樣,操心完這個操心那個,我們也早已習慣了她這樣嘮嘮叨叨,直到她戴上呼吸機,只能拉著我們的手發出一些語意不明的聲響。

我和三三的婚禮,她都沒能參加,躺在病床上看猴子帶回去的錄像,看到迷迷糊糊睡著,又迷迷糊糊醒來繼續看。

我們每個人都做好了她隨時會離開的準備,但是真的到來的時候,都控制不了傷心。

她曾開玩笑說,她不是“英雄的母親”,卻是“英雄的奶奶”,帶出來的都是好苗子。如今,她在床上沈睡,摘去了所有的儀器,只剩她自己。

我趕到侯奶奶家的時候,客廳裏坐滿了人,沒人說話。

我慢慢走進臥室,她靜靜地躺在床上。

我釘在門口,直到她動了動眼皮,才呼出一口氣來。

猴子湊在她耳邊:“奶奶,校校來了。”

她毫無反應。

猴子:“奶奶,校校來了。”

一直到第三遍,她的眼睛才稍稍睜開,嘴裏含混地發出一點聲音。

我握著她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已經沒有反握我的力氣了。

過了一刻鐘,猴子輕聲道:“睡著了。”

一二八

我回到家。

林老師有些詫異:“晚飯吃了麽?”

我搖搖頭,去廚房找吃的,勉強做了個三明治往嘴裏塞。吃完有些累,和衣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澡都沒洗就往床上躺,你臟不臟?”

我睜開眼睛,看到娘親皺著眉站在床前。

我今天實在沒有精力對付她的炮轟,於是乖乖起來,拿過床刷把床單刷平整,繞過她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出神地看著細小的火苗在眼前翻跳。

半分鐘後,娘親走進廚房,舉起手:“你刷床怎麽刷的?平時幹活都這麽粗枝大葉麽?”

我偏過頭,看到她指尖捏著一根頭發。

我關了火:“上個月,我和叔叔嬸嬸吃了頓飯。嬸嬸和我說,她至今最後悔的事,就是小仁小時候他們太忙,花了太多的時間在工作上,沒能多拿出一些時間陪陪孩子。”

她立刻皺起眉頭:“興師問罪?”

我:“沒有。我很感謝你,讓我衣食無憂,讓我沒有任何物質上的壓力,讓我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和工作,但是你不能要求我覆制你的人生道路。你的工作能力沒有任何人質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女強人,所有人都說你事業家庭兩手抓兩手硬,但是你真的兩手抓兩手硬麽?這麽多年你有過像嬸嬸那樣的自省或者後悔麽?”

她看著我,好像看著一顆樹突然長出刺來。

“前兩天,我收拾書架,翻到我十歲生日會的照片。你還記得那天你和我說了什麽麽?你說你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耗在工作和我爸身上了,所以沒有多餘的耐心給我了,讓我每天自我反省自我修正,如果長歪了,在你這只有棍棒刀斧。”在生日那天得到這麽一個談話,實在不是個美好的回憶,“我小時候生病,十次有九次是侯奶奶送的,你們至今不知道我小學骨折過,中考一直到我考完了你們還不知道我哪天考試,一直到高考結束,你們都不知道我上的是哪個班。如果要興師問罪,那過去二十幾年我的機會太多了。”

我們總是希望自己成長的速度能夠超越時間,但是這個過程一點也不文藝,往往艱澀得厲害。

Christina曾對她的媽媽說過,I'm a grown-up to rely on while I'm still your kid.

“對於我的成長和教育方式,你從來都不後悔,因為這些都是你的選擇,那麽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不希望,在我五十歲的時候,面對我的孩子,我像嬸嬸一樣,感到歉疚和後悔。我爸生病之後,你才把生活重心從工作轉到他身上,我不希望我像你一樣,一直等到有一天顧魏老了生病了,我才把自己從工作中抽離出來陪他。”

林老師沈默地站在兩米開外,垂著頭看地板。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運氣比我好多了。

我皺了皺鼻尖,把酸意憋回去:“我是回來奔喪的。”

一二九

路燈把夜色切割成團霧,我拿著冷掉的牛奶回到侯家。

客廳裏依舊沈悶,大家來來往往,偶爾壓低嗓音說話。

我坐在客廳的角落,腿上攤著本書,但根本看不進去。

顧魏打電話過來,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我在在看書。”

顧魏:“看什麽書?”

我有點走神,楞了一下,低頭翻封面:“看——我的筆記。”

顧魏沒說什麽,輕輕“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我盯著空氣走神。

不知道走神了多久,餘光掃到猴子從臥室出來。

我盯著他,他垂下眼睛,隨即擡頭,看了眼墻上掛鐘顯示的時間。

整個客廳驀地靜默下來。

我的大腦像被潑了桶白油漆。

我放下筆記,下意識地往臥室走,侯家的親眷們比我更快地魚貫而進臥室。

我站在臥室門口。

床上的老人安靜地躺著,幾乎和幾個小時前一樣。女人們沈默而迅速地為她更換衣服。

我握著自己的手,驀然意識到,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我都沒有來得及和她說聲告別。

我覺得嗓子眼噎得生疼,努力把眼睛睜大,可是眼淚還是憋不回去。

猴子握了下我的胳膊:“你別哭。”

臥室床上的女人們終於有一個繃不住,低低嗚咽起來,接著一個,兩個,三個,最後成了小小的一片。

猴子:“走得挺安詳的。你們一哭,她又走得不踏實了。”

我擡手抹抹臉頰。

猴子:“回去休息吧。”

我搖搖頭。

金石走過來:“吊唁期間事情多,不能出錯,明天好多事要你忙,現在先回去休息吧。”

我看著床上的女人們迅速地為她換好衣服,凈臉梳發,慢慢散開。我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手,還沒完全褪去溫度。

在哭出來之前,我轉身離開。

一三〇

秋天的淩晨,冷得呼吸已經能看見霧氣。

我坐在樓前的長椅上,把發熱發脹的頭腦與眼睛用風浸涼。

回到家,我直接進了浴室,沖了一個熱水澡。出來的時候,娘親裹著浴袍站在門口。

我沈默地繞過她,回到臥室,裹著浴袍直接躺進了被子,幾乎一秒鐘都沒要,就睡了過去。

三個小時後醒來,頭發上的毛巾已經被拆開,頭發也幹了。

我動了下胳膊,碰到了靠坐在床頭的林老師。

他打開夜燈:“怎麽頭發不擦就睡呢?要感冒的。”

“侯奶奶走了。”

“我知道。”

我迅速地擁抱了他一下,滑下床去換衣服。

早上五點,夜色還很濃。

我再度踏入侯家客廳,已經有了檀木燃香的味道。

我遞過花環和挽聯,從猴子手裏接過一束燃香。

祭拜過老人,我坐到角落,慢慢折紙蓮花,一直到印璽坐到我身邊,把頭靠在我肩上,眼淚落在我的襯衫上。

天亮後不久,我下樓,左肩由濕熱變得冰冷。我坐在長椅上看著三三大口喘著氣朝我跑來,頓在我面前。

我搖了搖頭:“上去吧。”

我聽著她消失的腳步聲,擡手蓋了蓋眼睛。

肖仲義停好車隨後趕到,站在我面前:“林之校?”

我:“我沒事。”

兩天的時間裏,我看著數不清的吊唁者從面前經過。唯一不變的就是床上的老人和一旁燈焰搖曳的長明燈。襯衫左肩填滿了印璽和三三的眼淚,一路涼到心裏。

一三一

追悼會那天,早早到了殯儀館。

偌大的追悼堂裏,侯奶奶靜靜躺在花叢中,四周是鋪天蓋地的花圈,一片靜謐。

印璽過來拉了拉我的手:“去門口接下人。”

我以為是前來參加追悼會的人,走到門口,遠遠看見顧魏從出租車上下來,一身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只松柏花環。

他走到我面前,叫了聲“林之校”。

我看著他,繃了兩天的神經松掉了,抱著他的腰,眼淚開閘一樣往外流。

顧魏攬著我走到角落,我臉往他胸口一埋,索性哭出聲來,眼淚鼻涕和哭聲全都悶進了他的襯衫裏。

追悼會後,我們一起看著侯奶奶被推進火化倉。

倉門關上的時候,猴子捂著嘴,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安和橋》 By “宋冬野” From 《安和橋北》

第 29 章

一三二

葬禮後,顧魏攬著我往外走,碰到了等在門口的林老師夫婦。

林老師:“你們現在就回X市麽?”

顧魏沈默了幾秒,突然:“我今天調休。”

林老師立刻:“那回家休息一下,下午再回去吧。今天中午我下廚,想吃什麽?”

顧魏:“都行。”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顧先生目光游開,拉著我上了車。

晨光讓人忍不住瞇起眼睛,我問顧魏:“今天和昨天調班了?”

顧魏:“嗯。”

我:“你昨晚值夜的?”

顧魏:“……嗯?”

我:“你早上直接從醫院過來的?”

顧魏:“……”

我:“你和董醫生換班的?”

“…………”顧魏驀地看向我,像看著一顆開了掛的石頭。

我擡手蓋了蓋眼睛:“什麽表情?”

“沒。”顧魏清清嗓子啟動車子,“你通靈了?”

我=_=:“……我眼睛不好,又不是鼻子不好。你早上有沒有回過家洗過澡我還聞不出來?”況且以顧先生的性格,昨晚沒夜班的話昨晚就過來了。他能換班的就那麽幾個人,趁他有突發情況用周日一個白班加一個夜班換他周一一個白班的,小楊不敢,陳聰不會,另外兩個不可能,只剩比他年長的董醫生。

我:“以後幫你報仇。”

顧魏嗆了一下,“嗯”了一聲。

我轉了話題:“你想我留在Y市幹什麽?”

顧魏立刻坦白:“化解你們母女矛盾。”

我沈默地閉眼休息。

到了家,莫名其妙就成了兩兩對坐沙發的局面。

我沈默地等著娘親開局。

突然,翁婿倆同時開口——

林老師:“你要不要吃東西?”

顧魏:“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我→_→:“…………”

顧魏握住我的手腕:“你去沖個熱水澡吧。”

我順勢握住他的手:“好啊,我覺得你也需要洗個澡。”直接拉起來拖進浴室。

我:“把我支開你打算跟我媽單兵對戰麽?”

顧魏:“你專心洗澡,一會兒我進來檢查。”調好水溫把我往花灑下面一推,就擦幹手出去了。

結果我才專心洗了五分鐘,顧魏就進來了。

我覺得不可思議:“搞定了?”未免太快了。

顧先生:“林老師根本就沒給我表現的機會……”

————————————————我是花灑下的分割線————————————————

娘親:“我又不會吃了她。”

顧魏:“媽,最近您和校校——”

林老師:“你差不多就行了。她的工作性質和你又不一樣,你憑什麽就覺得她沒認真工作?我了解了一下她的工作情況,沒給我丟臉也沒給你丟臉我很滿意,你還要挑什麽刺?你是想看她過勞進醫院啊看他們兩口子散夥啊?”

顧魏:“=_=…………”

林老師:“你告訴我一下你究竟想幹什麽?也讓我理解一下你的價值觀。我現在已經有點理解不了了。”

娘親:“女孩子事業不獨立,經濟就不獨立,她要是連她自己都養不活——”

林老師:“我養。”

顧魏:“=_=…………”

娘親:“你就慣吧。”

林老師:“我就慣了。”

娘親:“慈母多敗兒。”

林老師:“要敗早敗了。”

娘親:“你——”

林老師:“你天天在家裏這麽制造緊張氣氛有必要麽?我看別人家更年期也沒像你這麽誇張啊。”

娘親:“行,我更年期,我脾氣不好,以後我不管了。”

林老師:“她嫁了人有她老公管,本來就不要你管。”

顧魏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

——————————————————————————————————————————

我:“然後呢?”

顧魏:“沒有然後了。他們倆買菜去了。”

我:“…………”

顧魏:“林老師又顛覆了我的價值觀,有時候解決問題,不講理比講理更有效。”

我:“你以後不要學他。”

顧魏:“…………”

一三三

我們把被子裹成一個窄窄的筒,兩天沒怎麽合眼的我歪在顧魏懷裏,抱著他的脖子很快睡著。

由於睡得太熟,脖子下面墊著他的胳膊睡姿比較奇特(囧),睡著睡著,嘴巴張開了……

先睡醒的顧先生突然——無聊心起——

把嘴唇湊到我唇間,“啵”地親了一聲,聽到我口腔裏被放大的聲音,樂了。

然後繼續……

我活生生被自己口中奇怪的聲音震醒,醒來就看到顧先生兀自開心得一塌糊塗。

我立刻閉上嘴,囧囧地看著他:“你幹什麽?”

顧魏笑瞇瞇。

我:“你的樂趣越來越奇怪了。”

顧魏:“因為結婚了^_^”

我:“…………”

一三四

淩晨,手機響。

我半睡半醒中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響的是我的手機。

我看到屏幕上路人甲的名字,立刻清醒:“生了?”

“從昨天下午開始陣痛,已經疼了一個通宵了,宮口開不到寬度,怎麽辦,力氣都沒了,怎麽辦啊,啊?怎麽辦?”

我:“你別慌,我馬上過來。”

我匆忙換衣服的時候,身後的顧魏也坐了起來:“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到了醫院,小草皺著眉頭,半瞇著眼睛,路人甲坐在床邊,看到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繞過他走到小草旁邊,伸手抹了抹她發跡線的汗。

小草只有氣聲:“校……”

我:“放松,越緊張宮口開得越慢。”

等待的時間實在難熬,我看著小草疼卻完全幫不上忙。

草媽媽一邊給小草擦汗一邊試圖讓他吃點東西補充能量,但是小草一點不想進食。

路人乙和我們前後腳到的,站在門口遠遠看到小草的模樣,有點不敢湊近,小聲問我:“怎麽樣了?現在什麽情況?”

我:“等著。”

過了一會兒,顧魏進來:“指標沒有任何問題。不建議過早打催產素。”

路人乙湊過來用地下黨接頭的語氣問顧魏:“男孩女孩?”

顧魏:“女孩。”

路人甲說,他一直想要個女兒,最好能覆制小草身上的所有優點,不要遺傳他,因為他全是缺點……

我們都不忍心告訴他女兒一般都像爹……

看著床邊雕塑一樣明顯精神狀態不怎麽正常的路人甲,我們決定還是先不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七點一過,顧魏要去上班,臨走前低聲問我:“要陪產麽?”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一直等到八點多,終於宮口開到足夠的寬度,我隨草媽媽路人甲一起進了待產室。

路人甲已經不能正常說話了,眼巴巴地看著和小草,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一直在抖,也不知道是誰在抖。

護士來問:“一會兒哪位陪產?”

路人甲:“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只會發這一個音。

我:“你不行就我進去。”草媽媽心臟不大好。

路人甲:“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我看了眼小草,她朝我擡了擡另一只手。

我:“我陪產。”

雖然等宮口開的時間非常漫長,但是進到產房後,小草卻順產得迅速而順利。

我握著她的手,跟著她一起,呼——吸——呼——吸——用力——

在兩頓飯沒吃沒攝入任何能量的情況下,小草爆發出了巨大的潛力。

我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到生產過程。

小草額側的血管爆起,臉色一點點憋紅,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壓出來的。她緊緊握著我的手,指甲完全陷進我的皮膚,我秉著呼吸,聽到那句“頭出來了”,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看到小寶貝完整的模樣,我長長呼了一口氣,才發覺渾身肌肉緊繃。

寶貝做了基本的清潔後被送進病房。路人甲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忠犬狀趴在小草床頭開心地說:“胳膊腿兒都是全的^_^”

小草無奈地想笑,但是已經沒有力氣了。

路人乙笑著虛踢了他一腳:“怎麽說話呢?”

“健康就好健康就好。老婆你太棒了你太偉大了!”路人甲低頭對著小草臉上就叭嘰一口,然後突然轉向我,“為什麽不讓我陪產?”

我:“防止你看到過於限制級的畫面產生心理陰影從而影響今後的夫妻生活。”

路人甲:“………………………………………………”

小草把頭偏到一邊,閉著眼睛裝沒聽到。

路人乙:“咳……老林,你可以不用說得這麽直白……”

我打開櫃子上的蛋糕盒:“小草,餓不餓?起司蛋糕搭果汁。”她的最愛。

小草:“餓……”

一三五

路人甲趴在嬰兒床床頭,著迷地看著他的小女神,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她的手背,嘴巴對著空氣一口一口地隔空kiss,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路人乙:“名字取了沒?”

草媽媽:“定了幾個,回去再商量商量。”

路人乙:“小名呢?”

小草:“本來想的,男孩叫小樹,女孩叫小花。”

我囧:“………………”不擅長取名字是不是理科生的通病?

路人甲突然出聲:“叫Angel~”

路人乙:“噫,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麽少女心的一面。”

路人甲斜了他一眼,嬌嗔道:“你沒女兒的人,你不懂。”

路人乙:“嘶……”

一三六

晚上回到家,顧先生問我:“怎麽想起來陪產的?”

我:“見識一下。”

顧魏:“…………見識到什麽了?”

我:“上了堂極其透徹的生理課。”

顧魏→_→:“…………”

我忍不住問:“男醫學生——學婦產……的時候都是什麽心情啊?”

顧魏:“和女醫學生學泌尿系統一個心情。”

我→_→:“…………”

腦海中回放了一下早晨的畫面,我艱難地組織語言:“其實,我後來,都沒看,就盯著小草的臉……不敢看,怕看了,自己以後不敢生了……”

顧魏:“到時候我在旁邊你怕什麽。”

我立刻:“你不要進去,千萬不要。我怕你看到……影響以後我們夫妻感情。”

顧魏活生生被噎住,沈默了半天:“我也只盯著你的臉,別的都不看。”

我:“我怕你忍不住。”

顧魏:“………………林之校,這個對話進行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When A Child Is Born》 By “聖菲利普童聲合唱團” From 《天使之音 3》

第 30 章

一三六

自從小天使誕生,路人甲就成了刷屏狂魔。

“這手指一看就是下一個郎朗啊~”(小朋友第一次松開拳頭張開手指被抓拍了……)

“小天使已經有親她爹的意識了!”(小朋友只是肚子餓了下意識地撅了下嘴……)

“小天使的舌頭(高清無碼)”(小朋友打哈氣……)

“小天使的眼睫毛(高清無碼)~”(囧……)

“小天使的腳(高清無碼)~”(囧……)

“小天使的第一個尿布~”(路人甲你夠了……)

路人乙抗議:“你能給你閨女留點隱私不?”

路人甲:“不要羨慕嫉妒恨~”附上一張和熟睡的小天使的合影。

一向斯文的路人乙怒號:“我簡直想弄(nèng)死你!”

順產的小草三天後就出院了。

出院當天,吃完晚飯,我開始整理東西,小睡衣小外套小被子小枕頭……準備前去探望。

顧先生→_→:“你不生孩子以後都有一堆人喊你媽。”

目前一個幹兒子一個幹女兒,數量還在增長中~

我笑著摸摸他臉調戲道:“哎~但是我不生,沒人喊你爹啊~”

顧先生:“…………”

到了小草家,路人甲一開門:“哎呀,帶這麽多東西,這怎麽好意思呢~”然後極其順手地順走了我手裏所有的東西……

我:“你的行為暴露了你的嘴臉。”

路人甲:“自己人,客氣什麽~”

我:“路人乙呢?”

路人甲神叨叨道:“你要知道,人對於自己向往卻沒有的事物,總是異常迷戀的~”

我→_→:“…………”

我們輕手輕腳進了主臥,路人乙坐在嬰兒床邊,小天使握著他的小拇指睡著了。路人乙——無意識地——隔著空氣——kiss小天使……

我:“這個也傳染……”

小草的氣色很不錯,見了我就吐槽:“路人甲堅持要叫她女兒天使。”

我:“啊……這個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小草:“你不知道他說‘天使拉粑粑了’的時候我覺得多違和……”

我=_=:“…………”

路人甲:“醫生,剛好今天你在這,咱們把以後的親事定一定吧。”

顧魏淡淡一笑:“已經有人定了。”

小草:“蕭珊麽?”

路人甲:“沒事,你老大給她家,老二給我們家。”

顧魏:“只打算要一個。”

路人甲:“啊?那你們太浪費資源了。”

我低聲在小草耳邊解釋:“顧魏堅決不同意我做兩次剖腹產。”令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小草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哥不就是做試管嬰兒的麽?你找他冷凍受精卵然後生雙胞胎麽。”

我扭過頭眼巴巴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