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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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完,不想拖了。”

L姐:“得,你狠。你婆婆怎麽樣了?”

我:“護工是顧魏選的,應該沒問題。我晚上過去看看。”

L姐:“媳婦不好當,小同志仍需努力。”

我笑:“謹遵教誨。”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Bolero》posed by "Maurice Ravel" performed by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 Herbert Von Karajan" from 《Karajan Forever - The Greatest Classical Hits》

第 5 章

二十一

到醫生父母家吃晚飯。回到家比在醫院輕松自在,醫生娘的氣色明顯好了一些。我整個人一松弛,困勁兒上來,越發睜不開眼睛。

醫生娘摸摸我腦袋:“有點發熱,今晚就住在這吧。”我想顧魏反正要值班,而自己又疲乏得不行,便匆匆洗澡,套了顧魏的睡衣往床上一趴,沈沈睡去。

一睡就是十幾個小時。

期間護工進來叫了我兩次,我完全沒聽見,一副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勢。

顧魏回到父母家,我跟只冬眠的動物一樣被他拖離了巢穴。

“醒了,不能再睡了。”顧魏晃晃我的胳膊。

我睜開眼,發現左眼已經腫得有些睜不開,很燙,強烈的異物感讓我忍不住眨眼睛。

顧魏一手托著我的下頜把我的臉稍稍擡起,另一只手的拇指落在我的眉骨上輕輕往上推了推眼皮,看了一下:“校校,必須去醫院。”

我仰頭看著顧魏,越來越模糊,直到眼淚往外流,腦子裏想來想去想不出所以然來,一動不動地杵在顧魏懷裏,突然覺得有點累。

顧魏伸手夠來紙巾擦掉我的眼淚:“我們去醫院。”

一路上,我還是昏昏欲睡,顧魏在旁邊小聲念叨:“唉,我就三天沒回家……”

瞼板腺囊腫。

醫生:“兩個眼睛霰粒腫麥粒腫一起長比較少見,動手術吧,準備打麻藥。”

我小聲問顧魏:“能不打麽?”

顧魏:“不打疼啊。”

我:“打了會傻。”

顧魏笑:“誰跟你說打了麻藥會變傻?”

我:“林老師手術後智商下降得厲害。”

顧魏:“……”

大眼瞪小眼十秒鐘後。

顧魏:“不打你會被疼傻的。”

我:“……”

麻醉針紮進內眼皮真是有種變態的痛感(我真的變態了……),疼得我一個激靈。記得醫生說盡量不要眨眼,於是努力瞪大,估計表情很像拍恐怖片。

燈光一打,我什麽都看不到,直到手被握住。

刀切開病竈的時候,我在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顧先生,你是怎麽混進手術室的?於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我們倆是誰在捏誰的手。

清理,縫合,藥紗一蒙,什麽都看不見。麻藥一點點退去,腦袋裏一根筋一跳一跳地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得我又開始昏昏欲睡,顧魏抱我起來,牽著我往外走。我什麽也看不到,跟盲人一樣。這種感覺很微妙,人一旦看不見,就會產生強烈的不安全感,我握著顧魏的手,跟握著諾亞方舟的船票一樣。

走到一個地方,顧魏停下來:“你坐在這等我,我去取藥。”

我:“啊……”僵僵地站在原地。

顧魏扶我坐下:“我拿了藥就回來,你就在這等我。”

我仰起頭看他,雖然什麽也看不到。

顧魏松開我的手。

醫院裏人來人往的腳步聲,我規矩地坐好,深深吸了一口氣,催眠自己“我現在在睡覺……”

過了半分鐘,聽到腳步走近,手被握起,我立刻坐直。

顧魏輕笑:“是我。”

後來顧魏說,他走遠了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的表情跟被遺棄了一樣,然後一睡著就會被人搬走……他決定還是走哪兒都把我帶著。

二十二

眼睛看不到,其他的感官就瞬間敏感了起來。

晚上吃飯,顧魏就拿了一副碗筷,自己吃一口,往我嘴裏餵一口,再自己吃一口,往我嘴裏餵一口……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的親昵。

晚上洗澡,我伸手想摸浴室玻璃以保持平衡,摸不到,顧魏拉了我的手搭到他肩上,最後索性吊在他脖子上……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的害羞。

洗完澡被顧魏浴巾一裹放到床上,等他端了水杯回到臥室,我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床正中間,被浴巾裹得像個粽子……

顧魏笑出聲,湊過來:“你怎麽傻乎乎的?”

我:“我只是在發呆而已。”

顧魏:“想什麽?”

我:“我怎麽覺得什麽都有點奇奇怪怪的……”

顧魏輕聲笑了一下,拆了我的浴巾,握住我一只腳踝:“穿衣服。”

我瞬間大腦清明繼:“我自己穿!”手伸向空中,“我的……內……褲……”

顧魏:“哈哈哈哈哈……”

睡覺的時候我終於自在,反正都是要關燈閉著眼睛的。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好奇心起:“如果哪天我看不見了怎麽辦?”

顧魏:“疊吧疊吧放口袋裏。”

我:“你把我當手絹呢?!!”

顧魏:“哈哈哈哈哈……”

我怎麽覺得我看不見了顧先生反而變開心了……

二十三

第二天一大早,醫生娘打電話過來:“你們搬過來住吧。”

顧魏:“不用。我照顧就行了。”

醫生娘:“你上班你照顧得到麽?你讓她一個人在家怎麽吃飯啊?”

我對顧魏小聲說:“可以叫外賣。”

顧魏立刻醫生娘說:“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我:“……”

掛了電話,顧魏把我拎下床:“你看不見你還敢給陌生人開門?萬一人一看你看不見,入室搶劫怎麽辦?”

我:“你警匪片看多了吧……”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洗漱的時候,顧先生似乎非常進入角色:“如果真碰上入室搶劫的,錢給他,千萬不要硬碰硬。”

我囧:“顧先生,你是從哪兒覺得,我有硬碰硬的資本……”

顧魏:“我怕你一時興起。”

我=_=……

過了一問,我問:“那要是劫色呢?”

房間裏靜默無聲。

我立刻表態:“我誓死保衛貞操!”

房間裏依舊靜默無聲。

我伸出手去,只摸到空氣,突然有點慌:“顧魏……”

手被握住,塞進漱口杯:“傻啊你,保命重要。”

二十四

這下算是徹底休息了。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吃飯,睡覺,發呆,和醫生娘聊天,和醫生爹聊天,等顧魏回家……

正在我無聊的時候,林老師和娘親從天而降。

兩個人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天,當然,什麽也看不到。

“不影響視力吧?”這是女性的關註點。

“不會留疤吧?”這是男性的關註點。

我:“男人果然都是庸俗的……”

林老師:“這怎麽能叫庸俗呢?我白白胖胖粉嫩嫩的女兒臉上多一疤我能舒服麽?”

白,白,胖,胖,粉,嫩,嫩……此等形容詞功力,吾等凡夫俗子實在適應不了……

醫生娘:“之前照顧我太累了。”

林老師:“照顧父母是子女應該做的。校校不在的時候,也是顧魏照顧我們的。”

生活總是處在這樣微妙的平衡裏,顧魏生病我照顧他,我不在他照顧我父母,他忙我照顧他父母,我生病了——自然就是他心疼了。

心疼的顧先生是比較沈默的。他真把我當手絹了,到了家走哪兒帶哪兒……

晚上。

“顧魏,我現在一天24小時除了睡覺,就是在琢磨你。從頭琢磨到腳,都琢磨透了。”

“琢磨出什麽了?”

“我是真無聊啊。”

“……”

二十五

爺爺打來電話,讓我們一同搬到他那裏,離醫院近,離顧魏和醫生爹的醫院也近,再多個護工,也方便照顧。與父母商議後,我們又過上了三代同堂的日子。

拆了右眼的紗布,終於不是什麽都看不見的狀態了,我很興奮,顧魏潑涼水:“醫生說了,禁止用眼。”書手機平板電腦通通沒收。

我:“不帶這樣的啊……”

周末,顧魏把閣樓上奶奶的鋼琴清理出來,請人校了音,把我往琴凳上一放:“吶,彈吧。”

我:“……”

不給看譜子,我本身也沒有什麽功底,只能彈些簡單的曲子。《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紅莓花兒開》、《三套車》,這些留在我記憶深處的蘇聯小調,讓我想起去世的爺爺,這些曲調勾勒出他們曾經那段烽火歲月裏所有幾乎可以稱得上柔情的東西。他們的青年時期似乎泛著老照片一樣舊舊的黃色,中年時期又轉為黑白跌宕起伏,終於歸為平和,有了孫輩承歡膝下,卻在我們還不夠懂事的時候就早早離開,終究是沒享到我們的福。不可否認,我對顧魏爺爺的親切與喜愛,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已經無法參與自己爺爺的人生。

午後,躺椅晃動起來,軋在木地板上發出極細小的聲響,爺爺聽我彈琴。奶奶年輕的時候很喜歡彈琴,顧魏和顧肖到了能學琴的年紀她買了這架鋼琴,但是兩兄弟都因為方便攜帶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小提琴。我想到自己小時候,被林老師抱上琴凳,卻總是在他一轉身就跳下來,後來選樂器,原因也是“鋼琴那麽大,不好帶啊,小的可以背著走”。世界上所有的愛都是為了相聚,而父母的愛卻是為了分離,如今誰也不知道當時奶奶聽到兄弟兩的理由時心裏是什麽感受。

我彈完一曲,房間裏靜悄悄的。

我轉過頭,爺爺睡著了。給他加了毯子,我輕輕退出房間。

希望他做個好夢。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By “亞歷山大紅旗歌舞團” From 《紀念享譽世界的俄羅斯亞歷山大紅旗歌舞團成立77周年》

第 6 章

二十六

7月9號淩晨,我醒來,顧魏已經坐在床尾,電視開著靜音,德國巴西半決賽。

我:“開賽了麽?”

“雙方隊員正在入場。”顧魏把聲音稍稍調大,突然扭過頭來,妖嬈一笑,“咱們來賭一把吧。”

我立刻:“我賭德國!”

顧魏笑:“不賭輸贏,賭贏幾個球。”

我剛醒,腦子不大清醒,隨口說了個“3個球”,說完立刻後悔應該說1或者2。

顧魏隨意道:“那我就6吧。”(他真的這麽說的。)

難得顧先生主動求輸,我就主動蓋了個戳:“說話算話。”

顧魏:“嗯。賭什麽?”

我只覺得6個球的概率實在太低,不可能,於是說:“輸的答應贏的一個要求。”

德國進第一個球的時候,我們都很驚訝。

德國進第二個球的時候,我還是很高興的。

德國進第三個球的時候,我看了眼時間,不應該這麽快啊。

德國進第四個球的時候,我完全懵了。

德國進第五個球的時候,顧魏轉過頭,對著我笑得極其陰森……

於是剩下的時間裏,我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祈禱巴西趕快進球。

最後,德國7:1巴西……

我立刻閉上眼睛裝睡。顧魏關了電視,掀開被子躺進來:“睡什麽睡,太陽都出來了。”

我拒絕和他對話,老天爺為了讓他贏,已經喪失原則了……

二十七

我一整天都躲著顧魏走,他要笑不笑的樣子,天知道會想出什麽來要求我兌現。

但是顧先生耐性好啊,慢條斯理跟著我。於是我就跟著爺爺……

爺爺:“你們倆怎麽了?”

我作無事狀:“我們倆沒怎麽啊。”

顧魏笑:“我們好得很。”

躲到晚上,躲不了了,不能不睡覺啊,於是主動出擊:“你——你怎麽就開了個6呢,多危險啊,你就不怕我——”

顧魏很淡定:“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想想,對啊,他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啊!於是作豪爽狀:“說吧,賭贏了想要什麽?”

顧魏:“你這次眼睛出問題和用眼過度有很大關系,你的視力也下降了。”

我:“啊?”怎麽跳到這了?

顧魏拉過我正準備伸向平板的手:“乖乖等拆線,不準玩手機電腦,這兩天不準看書,控制工作強度,以後要用眼的時候先跟我打申請。”

我囧囧地看著他:“你這是一個要求麽?”分明是一堆……

顧魏:“願賭服輸。誰讓我贏了?”

我:“你耍賴……”

二十八

六月從表姐那裏聽說舅外婆和舅媽都生病之後,就一直想著法兒跟我們視頻。

“舅舅,舅媽呢?”

“舅媽在想事情。”

“我能看看舅媽嗎?”

“舅媽現在形象不大好。”

“我可以看一下舅媽嗎?”

“舅媽現在看不見你,她還蒙著紗布。”

“那我可以看一下舅媽嗎?”

“…………”

小朋友執著起來的力量是很強大的,顧魏把手機放在我面前:“打個招呼。”

我囧囧地:“嗨,六月。”

六月:“舅媽,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嗯,長了點兒不好的東西,就開刀拿出來了。”

六月:“是舅舅開的刀嗎?”

我:“舅舅不會在眼睛上開刀,只會在肚子上開刀。”

顧魏:“………………”

二十九

如果說三代同堂是種歡喜,那麽四代同堂就是個驚喜了。

周末,姑姑姑父表姐安德烈六月糯米舉家來到X市。我當時只拆了右眼的紗布,不過六月毫不在意我獨眼龍的形象,抱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剛松開六月——

表姐:“來,還有這個。”放到了我懷裏。

糯米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看著我左眼的紗布,認真地“啊啊”了兩聲,就要伸手來夠。我下意識地握住他肉嘟嘟的小手,小家夥一點也不認生,握住我的食指和我友好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吐了個泡泡~

當年六月出場讓我驚艷了一把,這回糯米出場,圓圓的腦袋圓圓的眼睛,軟軟的小卷毛,條紋的連體服,萌得簡直不能再萌。

上次見到他,還是在照片裏,這回軟乎乎的在懷裏,我開心地看向顧魏:“太可愛了。”

顧魏:“我早跟你說過我們家基因好。”

表姐換了拖鞋,接過糯米往地上一放:“爬去吧。”

糯米就撅著包著紙尿布的小屁股,慢悠悠地開始爬。爬了一圈,到我身邊,一只手抓著我的褲子攀上我的膝蓋,另一只手扶著沙發,慢慢悠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對我一笑,露出粉嘟嘟的牙齦和一顆憨憨的乳牙,晃了兩下,重心不穩地趴到我懷裏,我一把抱住——哎~幸福來得太突然~

六月抱著糯米的畫面應該是我今年看到的最美好的畫面了。

我對表姐感慨:“你們的品控真好,個個精品。”

表姐哈哈一笑:“放心,顧魏的品控能力也很好。”

我…………

三十

晚上,六月和我們睡。時隔一年,我們又親熱地躺在了一張床上。剛洗過澡,左眼的紗布也被顧魏揭開準備重新上藥,線沒拆還是有點恐怖的。

六月坐在旁邊憋了一天,終於伸手摸摸我的臉:“舅媽,你疼不疼呀?”

我:“已經不疼啦。”

六月站起來:“你這個眼睛能看見我嗎?”

我:“唉,看不清呀。”

六月湊近一點:“能看清了嗎?”

我笑:“唉,還是有點看不清呀。”

六月的臉快貼到我的臉上:“能看清了嗎?”

我:“唔,這下是真的看不清了。”離得太近了。

顧魏剪好醫用膠帶從衛生間出來,六月就扭過頭:“舅舅,舅媽看不清我了。你能把舅媽治好嗎?”她對顧魏有種超越信任感的崇拜。

顧魏:“能啊,你聽話一點,我就把舅媽治好。”

六月:“我一直很聽話啊。”

顧魏從善如流:“那明天舅媽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六月在我懷裏醒來,摸摸我的臉:“舅媽,你能看清我嗎?”

我作恍然狀:“啊,你長大了好多啊。”

六月湊近:“我的鼻子眼睛還有嘴巴都能看清嗎?”

我笑:“我可以數你的眼睫毛。”

六月開心地親了我一下,滑下床往外跑:“舅舅,舅媽眼睛好了!”

孩子的世界總是很單純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嘟嘟歌》 By “黃建為” From e to me》

現在的鬧鈴音樂^_^

第 7 章

三十一

顧魏帶我去拆線,六月也跟著去。遠遠地看了一眼,縮到了顧魏身後。

拆完線上了藥,我去抱六月,她想看又不敢看,我笑了笑戴上太陽鏡戴遮住眼睛:“好啦。”

回家的路上,坐在我旁邊的六月一直盯著我看,想了想,伸出手猶猶豫豫地摘掉我的太陽鏡。剛拆線眼瞼還是腫的,估計是不怎麽美觀,因為六月眼睛眨巴眨巴眨巴,眼淚滾了下來。

我立刻湊到安全座椅旁邊,抱了抱她:“唔,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到家後六月去看糯米,我輕聲對顧魏說:“剛才六月哭了。”

顧魏:“嗯,畢竟還小。”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她對我感情這麽深。”這是實話。我和六月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所以看到六月掉眼淚的那一刻,我可以說是有些意外的。

顧魏笑道:“怎麽會不深?從小我就給她洗腦。”

當年六月第一次見到我。

顧魏問她:“Do you like her to be 舅媽?”

六月:“what is 舅媽?”

顧魏:“舅媽 will love you as much as I love you.Kiss you,embrace you,take care of you,do everything good for you.”

六月點頭。

顧魏:“And you will love her as much as you love me.”

我疑惑:“她那時候那麽小,聽得明白麽?”

顧魏:“我說得那麽直白!挑的都是她聽得懂的詞。”

我:“=_=……”

顧魏笑:“她知道對你要跟對我一樣好就行了。至於對我好,這是血緣本能,不用教。”

我:“=_=……”

三十二

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了六月對我們的感情。

表姐一行本來打算看過我們之後,就順道從X市前往英國,安德烈的父母邀請他們一家前去做客。但是到了臨行前一天,六月突然不肯走了:“我要留在這裏陪舅媽和太姥爺。”

安德烈花了一天的時間說服女兒,全然無效。

要不是顧魏一臉“我也很意外”的表情,我都要懷疑是他誘導六月留下來的,我相信他有這個實力……

去送機那天,我對安德烈感到抱歉,卻又不知道怎樣表達歉意才合適,只能承諾月底一定親自把六月送回Z市。

安德烈:“伊麗莎白,過來。”

安德烈很少叫她的英文名,六月果然乖乖地走到父親面前。

“每天和我們通個電話。在這裏要聽長輩的話,要照顧生病中的人……”

揮手告別的時候,六月哭了,沒出聲光掉眼淚。

晚上顧魏回到家。我的心情莫名地有點惆悵:“六月真的留下來了。”

“嗯,留下就留下吧。”顧魏想想,笑了笑,“挺好,這下有人幫我監督你玩手機和電腦了。”

我一驚:“真的是你拐六月留下的?!”

“沒有。是她自己決定留在我們身邊的。安德烈的父母上個月到的Z市,她陪了他們一個月,所以她覺得我們現在比她爺爺奶奶更需要她。”顧魏安慰我,“小孩子雖然小,但是很多事,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安德烈在這方面還是很開明的。”

我看著他:“如果以後你女兒不願意回X市,而要留在法蘭克福陪林之仁,你能像安德烈這麽開明麽?”

顧魏笑不出來了……

嘖~男人都是自私的~

三十三

每天早上是家裏最熱鬧的時候,因為所有人都在。

我第一個進廚房把玉米蒸上,六月緊隨其後把雞蛋放進煮蛋器,顧魏開始熱牛奶打豆漿,我洗漱完出來開始拌蔬菜沙拉,沖麥片麥圈,顧魏最後從面包機裏拿出面包切片裝盤,上桌開飯。

顧肖:“我覺得這一頓早飯能管我一天了,要是再來點肉就完美了。”

顧魏:“廚房在那邊,自己做去。”

吃完早飯,一人一個蘋果一杯酸奶,該上班上班該遛彎兒遛彎兒該看書看書該調皮搗蛋調皮搗蛋。調皮搗蛋的是六月小朋友,跟在爺爺後面——

“太姥爺,為什麽舅舅有舅媽,小舅舅沒有舅媽?”

“嗯,你可以去問小舅舅。”

二少出於不知道什麽原因,也到爺爺家蹭吃蹭喝蹭住。

表姐認為:長期一個人,缺愛了(囧)

顧魏認為:長期吃不到正經飯,餓了(囧)

我認為:他就是來看六月的……

二少雖然沒當爹,但是看著六月的眼神那是滿滿的父愛~然而,六月對他顯然沒有對顧魏的那種“仰慕”,在六月眼裏,小舅舅就是用來“調侃”的。

晚飯,席間,六月認真看向二少:“小舅舅?”

二少笑瞇瞇:“嗯?”

六月:“舅舅有舅媽,為什麽你沒有舅媽?”

顧肖:“……”

六月:“你找不到舅媽嗎?”

顧肖:“……”

三十四

六月開口說話稍稍晚一點,又比較文靜,非常小的時候對英文比對中文敏感,那時候家人為了讓她聽明白,說英文會略多一些,隨著年齡長大,她的中文表達能力越來越好,但二少顯然沒有意識到。

第二天早上。

二少:“Morning,liz~”

六月:“早上好。”

二少:“You got up so early today~”

六月:“小舅舅,你的中文不好嗎?”

二少:“=_=……”

二少不喜歡吃豆子,青豆,豌豆,黃豆,蕓豆……通通不喜歡。中午吃飯舀黃豆豬蹄湯,勺勺避開黃豆。

六月:“小舅舅你挑食嗎?”

顧肖:“我不挑食。”為維持形象,硬著頭皮舀了一勺黃豆。

六月偏著頭認真地看著他。

二少一臉嫌棄地把黃豆塞進嘴裏。

六月特別開心地看著他吃完,冒了句:“我知道你不喜歡吃^_^”

二少:“=_=……”

三十五

六月到了愛問為什麽的年紀,其實二少也是很想表現一下舅舅級別的魅力的,但是偏偏六月問的都是二少接不下去的為什麽。

譬如——

六月:“感冒藥為什麽能治感冒?”

二少:“因為它叫,感,冒,藥。”

六月:“它為什麽叫感冒藥?”

二少:“因為它能治感冒。”(簡直就是神棍的回答!)

六月:“你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轉而問顧魏。

顧魏答:“感冒是因為身體裏有病毒,而感冒藥可以殺死這些病毒,所以感冒就好了。”

譬如——

六月:“為什麽月亮一會兒圓一會兒不圓?”

二少:“因為它陰晴不定。”(這叫什麽回答……)

六月轉而問我。

“因為月亮自己不會發光,是暗的,你能看到它是因為太陽把它的一半照亮了。”我手握成拳頭比劃著位置,“每個月第一天,它跑到地球和太陽中間,它朝著太陽那面被照亮了,但是朝著地球這面照不到太陽是黑色的,所以站在地球上的我們看不到它。當它跑跑跑,跑了半個月跑到地球的另一邊,被太陽照亮的那一半剛好面對著我們,我們就看到它圓圓亮亮的~”

二少:“你們倆就這麽帶孩子的?孩子還這麽小,你們這種帶法是不對的!”

顧魏:“孩子有求知欲就應該滿足她。”

我:“Smart is the new sexy~”

二少郁郁,因為六月的年紀,是斷然不會對“賦稅原理”或者“戈森定律”產生興趣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一曲:

《我的海洋》 By “吳金黛” From 《我的海洋》

第 8 章

三十六

由於家裏兩個病人一個老人一個孩子,導致餐餐營養齊全豐盛,顧魏晚上洗完澡出來,一邊系浴袍腰帶一邊自言自語:“我好像胖了。”

我:“嗯?過來我摸摸。”

顧魏:“流氓。”

我:“=_=……”

晚上睡覺,顧魏手貼上我的小肚子,東摸摸西摸摸:“你的肉是不是都長我身上來了?”

我:“流氓!”

三十七

六月大了一歲,不會再像去年一樣要求和我一起睡,表姐走後就一個人睡客房了。

每晚睡覺前,我都會躺在她床上陪她聊一會兒天,講三個睡前故事,好好親親她抱抱她再離開。

顧魏:“你們倆好黏乎啊……”

我:“其實小孩子對擁抱親吻是很渴望的。”

我一出生就自己睡自己的小床,到了一歲就自己睡一個房間。三歲之前,娘親還會抱抱我,一上幼兒園,她就告訴我:“你是大孩子了,要獨立,不能老黏著我。”之後就不怎麽再抱我親我。我看到別的小朋友和媽媽撒嬌,心裏羨慕嘴上卻不能說。所以小時候我和林老師感情更好一些,他雖然工作忙,但是回到家從來不吝嗇對我的親吻和擁抱。再大一點,娘親又教育我:“女大避父,不能老黏著爸爸。”之後的近二十年裏,能接觸到我的皮膚的,就只有我的衣服了……於是漸漸的養成了不和人有身體接觸的習慣。

我:“雖然父母是出於培養孩子獨立的目的,但是——過早地減少和孩子的肢體接觸……時間長了,容易……缺愛……”

顧魏把我攬進懷裏,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囧囧有神地看著他:“顧魏,你是不是也缺愛?”他的成長模式和我差不多,應該有過之而無不及。

顧魏從善如流:“嗯,缺得厲害。所以你多愛一愛我。”

我:“=_=……”

三十八

大了一歲的六月更願意和我們交流,也更願意表達自己的想法,but……

某日,全家聚餐,天熱,顧魏下班回來先去沖了個澡,從浴室出來。

六月跑過去抱住他:“舅舅,你身上好香啊~”

顧魏笑:“哦~什麽香啊?”

“就是——”六月環顧四周,看到我,“就是個舅媽身上一樣的香。”

我想把自己埋起來……

當時客廳裏全是人……

三十九

拆線消腫後,我回去上班,爺爺家離單位遠,於是我們搬回自己家。

二少大喜:“很好,你們走吧,六月歸我了~”

六月很無辜地看著我們,但是二少手腳很快,眾人還沒想出用什麽理由拒絕他,他已經把六月的小拖箱塞滿,連人帶行李夾帶回他公寓了,我只來得及往六月手裏塞了一只手機……

一整天我都有點心神不寧,晚上給六月打電話。

我:“餵。”

六月:“舅媽。”

聲音聽著很淡定,我剛準備松口氣,六月的語氣突然帶了哭腔:“小舅舅不會做飯!”(六月和顧魏一樣,生物鐘非常規律,到了飯點不吃飯會很難過……)

我看了眼鐘,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我問:“小舅舅人呢?”

六月:“在倒車,出去找吃的。”

顧魏過來對著手機:“六月,告訴小舅舅,把你的行李帶上,到我們這來,立刻馬上。”

半小時後,六月到,二少的表情有點狼狽。

顧魏什麽也沒說,接過六月:“洗手,吃飯。”

二少跟著到了餐廳,桌上一份蛋羹,一份蔬菜,一份玉米炒蝦仁,一小碗米飯,一套兒童餐具。

二少:“我也沒吃飯……”

顧魏:“你自己開車出去吃。”

二少:“……”

四十

夜裏下雨,我窩在顧魏懷裏睡得正熟,一只小手握了握我的手。

我睜開眼,六月穿著睡裙,抱著她的小枕頭,站在床邊,望著我們不說話。

聽到外面的雨聲很大,我掀開被子:“來。”

六月輕手輕腳地爬上來,窩進我懷裏。

顧魏睜開眼睛,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本來環在我腰上的胳膊伸長,連同六月一起攬進懷裏。於是我胸口一個小火爐,背後一個大火爐,睡得極其暖和。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坐在被子裏,發呆。

六月坐在我旁邊,發呆。

顧魏洗漱完回臥室,伸手在我面前搖了搖。

我和六月呆呆地把視線移向他。

“哈,神同步。”顧魏拉拉我們倆的手,“唉,每天早上看到床上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傻坨坨,都覺得我生活不易啊……”

囧,傻坨坨是哪裏的方言……

四十一

六月的眉眼逐漸長開,出落得越來越漂亮,抱出門各種被調戲。

董醫師笑瞇瞇:“小姑娘許人家了沒有?”

六月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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