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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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1

姜小芳正手捧來信。門鈴響了。她跑過去打開門,金愛進來。

姜小芳激動地說:“金姐,春山來信,還有照片。”

金愛同樣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面露笑容:“真的?快拿來看看。”

姜小芳把信遞給金愛說:“金姐,我識字少,你讀給我聽。”

金愛笑瞇瞇拿過信,又接過照片仔細端詳著說:“這是他在唱歌,是開什麽演唱會吧。”金愛把照片轉了轉,自己頭側過來側過去看得津津有味,說道:“他瘦了。”

姜小芳“嗯”了一聲,又點點頭,說:“金姐,快讀信啊。”

小芳愛妻:

我倆從相識,到相知,而後相愛,結成百年好合。一直是相依相守,還沒有離開過這麽長時間,兩顆心要經過多少痛苦的煎熬,我感到很對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以至這次對你造成這麽大的傷害,都是我的過錯。都是我造成的。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放在心裏,就是我倆還沒有真正地在結婚的禮堂上拜堂呢,哪個女孩不向往這一時刻呢?那個女孩不想心愛的人兒親手把信物贈送呢?等我重獲新生的時候,我一定挽著你的手,讓你當一回天下最美,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

小芳,你受苦了,我現在就像佛陀一樣做人修行,受到挫折可以再造自我,升華境界,我不能延長生命的長度,我可以增加生命的寬度,我可以加倍地努力,用時間爭取空間,所以我決心好好活著,我們還擁有下半輩子,我現在是每天堅持鍛煉,跑步,雖然身體現在很瘦,但體質日漸改善,望愛妻勿念,你我在不久的將來還要牽手。

小芳,我很想念你,我從沒有忘記我倆的約定,我常拿著照片,觀看月亮想念,我穿著你為我織的毛衣,不穿時我將它疊放的整整齊齊,像寶貝一樣的珍藏,我不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在你身邊照顧你,給你溫暖,給你愛,實在是痛心疾首,寸斷肝腸。期望愛妻照顧好自己,用一種毅力堅持讓身體健健康康,你在這個家庭就在,我才能在萬難之中增加無窮無盡勇氣,我才有信心,能夠忍受一切常人所不能忍之苦。

我知道金愛現在與你相處很好,親如姐妹,我很是欣慰,她很有愛心,善良,很聰明,有事多與她商量。有她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人家在這時候能幫助我們,陪著我們,我們應該要永遠永遠地記住她。在我們困難的時候,哪怕別人替我們說一句好話,給一個笑臉,給一聲問候都應該要牢記在心口,現在金愛孤苦一人怪孤單寂寞的,你應該勸她嫁個好人家,或者請春紅幫助介紹一下。我們也應該幫助她,一定幫她物色一個人品還,厚道之人為伴,她需要愛,需要情,需要一個溫暖的家,需要一個幸福的港灣去撫慰曾經受過創傷的心靈。

還有兒子的學習我不知道怎樣,我的事千萬別告訴兒子,能瞞盡量的瞞著。我怕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和創傷。你要對他加倍的愛,不能讓他感到比其他孩子低,要讓他有信心,樹立自信,引導他從小立志。

我這兒的生活你們不要擔心。隨信寄給你的兩張照片是我在文化節演唱時拍攝的,我唱的是《白發親娘》和《小芳》,一首是獻給媽媽,一首是為你而唱的,我唱的時候就是穿得帶蝴蝶的毛衣,我唱的時候已經流淚,那是思念的淚,想你的淚。

春山吻你

姜小芳臉一下紅了,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容。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感到有一絲絲的甜蜜和害羞。

金愛強裝笑臉陪著姜小芳。她在讀信的時候故意將關於她找對象的那一段沒有讀。當她看到這段文字時,心中泛起的不知是酸、是甜、是苦、還是辣。

姜小芳催著金愛說:“金姐,快,給春山寫個回信。我說你寫。”

2

匡春山手捧著來信。

春山哥:

你的來信收到了。看到了你的照片,是那樣的瀟灑,精神,我也就放心了。

春山哥,自從我嫁給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有後悔過,我們是夫妻,你怎麽說對不起我呢,應該說我給你的愛可能少了,沒有把你拴住,有一段時間你經常地不回家,我想也許有這方面的原因吧。現在我想好了,等你回來,我一定好好待你,永不分離。

春山哥,你放心,我會把這個家,不,我們倆人的家撐下去的,可你也必須要撐下去,把身體養好。等你回來,我們就一起回到村裏去,我不怕吃苦,種地,煮飯,燒菜我都會,我們還可以養豬,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累也是甜,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感到安穩。你離開家的這些日子裏,我真是度日如年,飯吃不香,覺睡不好,整天就是你的影子。春山,我不喜歡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是困惑,覆雜,繁瑣的,沒有人能改變它,只能去適應,可是,想要適應融入進去,又帶來無窮無盡的煩惱,把自己的心靈都扭曲了,就會感到很累,很累。所以,我就想到了回老家去,創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園,沒有爭奪,只有安靜的生活。錢多錢少,吃好吃差那是另一回事,我只求我們彼此的心願滿足,我們不去與人攀比,也沒有必要與人攀比,天天攀比天天覺得不如他人,天外有天,樓外有樓,那麽自己的心情永遠好不起來,永遠活得很累。

春山哥,一個人命運,也許會在某個時段某件事的發生突然拐彎,一個人在遇到困難,在挫折面前不彎腰,能夠挺直腰桿,從絕望中挺直背梁,當然是一個戰勝自我的過程,能戰勝自我的人一定能得到別人的尊敬,如果在戰勝自我,擺脫困境的同時,還能想到他人,關愛他人,那這人一定會迎來掌聲和鮮花,一定是個堅強者,是值得人們敬仰和佩服的。

自從你進去後,金姐就一直陪伴著我,幫著接送孩子,要不是她我真不知怎麽挨過來呢。兒子現在很乖很聽話,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這點你放心,我和金姐會全力把兒子培養好的。兒子的作文還登在了學校辦的校報上呢,現在校報寄給你,等會兒好好看看兒子的作文吧。

還有,我一直堅守我倆的約定,只要月亮升起,我肯定會看著月亮想你,你也一定要這樣做,直到永遠。現在我會拿著你唱《小芳》的照片想你的。天上的月亮就代表我的心。

家裏的事你放心,只要你好,我們就好。

小芳吻你

匡春山看完信後,他知道這是金愛的字跡,是金愛代筆寫的,信中有許多言語,思想就是金愛的想法,即使姜小芳也有這樣的想法,但她是說不出來的,這可以說是她們合寫的信。匡春山又打開校報,看著兒子的作文。

一直以來,媽媽的臉上始終布著陰雲,豎著愁眉,我看了怪可怕,怪傷心的。母親節就要到了,我要給媽媽準備一份禮物,要讓媽媽在這個節日裏開心,要給媽媽帶來一份驚喜。

準備什麽禮物好呢?對,給媽媽寄一張賀卡,我要自己動手做。準備一張硬紙板,再用筆畫了一朵月季花,一只飛舞的蝴蝶,塗上了色彩,我正在制作。突然,媽媽來敲門了,我趕忙將未完成的“作品”放進抽屜裏,媽見我慌張,便問道:“你在幹什麽呢?”

我吞吞吐吐地說:“沒做什麽呀。”媽媽說:“快寫作業呀。”我說:“我現在就寫。”媽媽走出我房間,跑去廚房去燒晚飯,我立馬將賀卡拿出來,抓緊時間完成賀卡。我突發奇想,偷偷地在陽臺上摘下一朵月季花,剝下花瓣,然後用膠水一片一片將花葉小心翼翼地黏在畫上的蝴蝶上,好讓蝴蝶盯在花上,還散發陣陣花香。然後我用一只大信封將賀卡裝好。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又像往常一樣地發呆了。我隨即走到媽媽身旁說:“媽,作業完成了。祝你……母親節快樂。”媽媽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乖兒子,今天是母親節?”我頓時漲紅了臉說:“今天是媽媽的節日,我送你一件禮物。”我把藏在身後的信封拿出,雙手托著遞到媽媽的面前,我看到媽媽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這可是久違了的笑容。

媽媽打開信封,從裏面抽出了賀卡,我看到媽媽臉上蕩漾起歡樂,笑容美極了,媽媽總算破涕為笑了。我也陶醉了,媽媽一把把我攬進懷裏,撫摸著我的頭,媽的淚水滴在我的臉上。我說:“媽,你怎麽又哭了。”媽說:“我是高興,高興也會流淚的。”

花的清香噴發出撲鼻的香氣,原來,一份小小賀卡使我再次見到了媽媽美麗的笑臉。

讀完兒子的作文,匡春山親了親報紙,流下了兩行淚水。

3

金愛父母家裏。

金愛父親靠在桌邊抽著煙,一只玻璃的大瓶子裏一半是茶葉,一半是水,一看就知道是個喜歡喝濃茶的人。父親抽了口煙,慢條斯理地說:“金愛啊,你也該考慮自己的事兒了。”

金愛為爸爸續著茶水說:“爸,你別為我操心,我知道的。”

父親說:“我能不為你操心嗎?我看那駕駛員這孩子挺不錯的。他父親和我是老朋友,我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挺老實的,為人厚道,又機靈。”

金愛說:“這是兩口子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兒。我知道他人好,可我和他沒有這方面的緣分。”

父親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唉――。我知道你心裏怨恨爸爸,可在當時情況下爸爸也是為了你好,誰知,那小子是個弱智呢?”

金愛說:“所以啊,爸這回你就讓女兒自己做主。”

父親說:“爸爸不是為你著急嗎?你已經為那個死鬼守孝一年了,也算對得起他了。現在你也該自己有個婆家了。”

金愛母親說:“閨女,趁著自己還年輕,還能找個好人家。”

金愛說:“媽,我再年輕也是個二婚的。”說著便嗚嗚地哭起來,金愛母親拍打著金愛的後背,淚水撲簌簌地留下來。“我女兒命苦啊。”

金愛父親說:“我看啊,駕駛員這孩子挺神氣的,人家就這一個兒子,對你也是一片真心。”

金愛說:“他對我再好,我會感激他的,我只能把他當朋友,不能當丈夫。這是兩回事。”

金愛父親喝了一口濃茶說:“你是不是心裏還惦記著那個匡春山,可他已經有了家庭,再說他現在已經坐牢了。”

金愛說:“爸,我是心裏惦記著他,他已經有一個幸福的家,並且有一個非常疼愛他的妻子,我當然不能做第三者,我也不願做第三者。正因為我愛他,他現在需要愛,所以我才努力地把他的家庭維持好。”

金愛母親悲愴地說:“閨女,古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拆一家婚啊。這樣的事不能做,那是要被世人罵的。”

金愛說:“媽,你放心,女兒不會做那樣的事的。我現在是想把他的家庭照顧好,也算是我對他的一片愛心吧。等他出來團聚了,我再找人家結婚不遲。”

金愛父親問道:“他出來團聚了,與你現在找對象有關系嗎?”

金愛說:“爸,你別問為什麽,我等他團聚了,我才感到安逸。”

金愛母親說:“你是不是前世欠他的啊?”

金愛說:“媽,他是女兒的初戀,是我一生的愛,當初要不是你們硬逼著我留在城裏嫁給那個有權的主任兒子,也許現在就不是這樣了。”

金愛父親說:“當時情況不是挺好的嗎?”

金愛說:“婚姻是一輩子,是長遠的,只註重當時,一時一刻能幸福嗎?如果一旦再與權相結合,或為權所利誘,那就是幸酸,苦澀,甚至是悲劇和不幸,影響的是一輩子的事。”

金愛母親抹著淚說:“閨女,是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呀。”

金愛沈默少頃,她說:“我現在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對於第二次婚姻,我當然很渴望,我已經有了一次失敗,一次教訓了,我不能再折騰了,也折騰不起,人生苦短,應該珍惜了。”兩行清淚從她的臉頰緩緩地流下來。“媽,我很想有個家,有一個溫暖的家,相親相愛的家,家安定了社會就安定,就能安居樂業,現在我心裏也沒底,究竟找個什麽樣的人兒為終身伴侶。”

金愛父親說:“爸對不起你,可你不能老這樣下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金愛說:“爸,媽,我現在暫時還不想談自己的婚事。”金愛呆若木雞地站在客廳的中央,眼神裏充滿了痛楚和悲涼……。但金愛有一種強大的精神在支撐著自己,透過她明澈的雙眸,看到的是坦蕩的眼神,分明感到她炙熱的獨立和自尊。

太陽的餘輝緊緊收縮,殘陽如血。金愛走到窗前,透過窗戶,一輪鮮紅圓圓的太陽把金光灑向大地。一天就要過去了,人在此時,需要獨處,也許廣闊的宇宙空間能夠化解金愛此時的悲傷,美麗的晚霞確實給人幻想。

金愛在晚霞的照射下,曼妙柔美的線條遇到了色彩,打造是女性的美,給她勾畫出一圈金色的輪廓,把她的堅強和堅守展現在別人面前,這是一個強者的姿態。

金愛的內心是充滿矛盾的,她對匡春山是一往情深。可是面對這樣的愛甚至連表白都是一種過錯,都是一種道德的淪喪,都會受到譴責的。現在把對匡春山的愛只能化作匡春山的托付上,全心全意地照顧好姜小芳,照顧好他的兒子,也算對得起匡春山的愛了,等他出來後,自己再找伴侶安度終身,這樣才能得到心裏的安慰,也算是對愛情忠貞不渝了。

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愛的方法方式各有不同,沒有現成的愛情公式,只需戀愛中雙方認為是最好的表達方式那就是最好的定律,與任何第三者都沒有關系的。你理解也是這樣,不理解也是這樣,決不是因為你的不理解而改變別人求愛的方式和過程,十個人有十種不同,一百個人有一百種不同,一千個人有一千種辦法,這就是愛情,從古到今都是這樣,金愛現在選擇的愛的方式,她明知愛著的人得不到,是一場空,但她要讓所愛的人幸福,美滿,這也是愛的最高境界了。

金愛掩飾住一顆心撕成兩半的痛苦。悄悄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轉過身來說:“爸,媽,我先走了。”

金愛母親沈默一會兒問道:“你還到姜小芳哪兒?”

金愛沈吟半響點了點頭:“嗯。”

金愛母親不由一陣心酸,擡起淚眼:“媽不攔你。”

金愛背起小包,後退著依依不舍地打開門,沖出了家門。

金愛父親不勝悲涼地:“閨女,命苦啊.....。”

4

上午,監獄教師組辦公室。

沈廳長豪興大發,潤筆揮毫,在鋪好的宣紙上端端地用楷體寫下了“陽光心態”四個大字。匡春山為沈廳長倒了杯茶端在手上,歪著頭欣賞著沈廳長的作品。當沈廳長寫下最後一筆後,他把茶杯遞給沈廳長笑嘻嘻地說道:“沈廳長,今天心情不錯啊?”

沈廳長喝了口茶說:“我也是用這種方法提醒自己,像我們現在生活到了社會最底層的人,必須要保持著‘陽光心態’。”

匡春山說:“沈廳長,你是隔三差五的就是一張,還有那麽多獲獎的,我看到刑滿了可以出一本書法作品集了。”

沈廳長又喝了口茶,高興地說:“春山,你的建議非常好,我也正有此意呢。”

匡春山說:“沈廳長,我不懂得書法藝術,但我看得出你每次寫都有一種不一樣的心情。”

沈廳長雙眼盯著匡春山滿臉堆笑地說:“噢。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說得一點兒不錯,書法和繪畫是隨著作者當時的心情行走的。宣紙潔白幹凈,毛筆在手中,毫在紙行,有時飄逸,有時沈悶,有時蒼勁有力,力透紙背,有時柔軟如若流水,有時柔中帶剛,剛中帶柔,無不彰顯創作者的心情,有時筆鋒沈穩,樸厚,含蓄,內斂都能從中了解作者的創意。如果研究較深,還能猜到當時作者的年齡段。”

匡春山說:“想不到有這麽深的學問。”

沈廳長說:“我原先在外面只能算是個書法愛好者,由於工作關系應酬較多,整天是渾渾噩噩的泡在酒裏會裏文件裏。雖有愛好,還是速之高擱了,原準備退休後清閑下來在家練練,想不到命運之神沒等到我退休,就把我送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也好,少了塵世間的打擾,反而落得個清靜。於是就鉆研起了書法,藝術,漸漸地就入了門。還真從中學到了許多修身養性的道理。”

匡春山說:“咦。前幾天,我在一本雜志上看到荷蘭有些人願意替他人坐牢,願意代人坐牢的則是那些喜歡看書和學習但又不想經常被打擾的人,或者是剛剛結束一段感情想安靜生活而心力交瘁的人,和你的想法是異曲同工。”

沈廳長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還真有這樣的人。其實,我現在是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認為賺到了一天,賺到了就很知足,知足才會快樂,不知足,就是把全世界都給你,你也不會快樂。這就是陽光心態,知足常樂。”

犯人小崗在門外喊道:“匡春山,接見。”

匡春山本能的一怔,然後說道:“咦,今天不是會見日,怎麽又接見呢?”

沈廳長說:“有人來看你,是好事。家裏沒忘記你,快去,人家想接見還沒機會呢,快去吧。”沈廳長喝口茶開玩笑說道:“是老婆想你了,去去去,快去,慢慢談會兒。”

匡春山跟隨民警往會見室跑,他琢磨著是誰來會見呢?況且是這麽早就趕來?

若大的會見大廳,空空蕩蕩的只有匡春河一人在等著匡春山。匡春河淚流滿面,在嗚嗚的哭泣著,他一見到匡春山走進會見大廳嗚嗚的聲音更大,哭聲更是悲泣,蒼涼。揪人心肺。匡春山一見匡春河如此放肆地嚎啕大哭,知道肯定出什麽事,他臉上立即陰雲密布,凝重起來。於是並快步走到接見窗口,隔著玻璃,兩人幾乎是同時拿起電話。匡春河哭著,抽噎著,說不出話來。

匡春山焦急地問道:“春河哥,出什麽事了?別難過,慢慢說。”

匡春河一臉蒼白,一臉淚水,“噎”的說不出話來。

匡春山更加著急,更加迫切需要知道出了什麽事?他嘟嚷道:“哥,什麽事?快說呀。”

匡春河“哇”一聲大哭著說:“二叔……二……二叔……死……死了……。”

匡春山“啊”的一聲,似乎是被匡春河的話驚呆了,雙眼直直地盯著匡春河,驚魂未定,呆若木雞地楞在哪兒。

匡春河哽咽哭泣,滿眼垂淚地說:“是淩晨二點十分去世的。”

匡春山冰涼的臉上湧出了淚水,淚水像斷了線似得,從眼眶往外湧出,目光裏透射出說不出的茫然和悲哀,聽到這個消息,尤如在心上刺了一把剛刀。

匡春河哭泣一番,哽咽起來說:“二叔臨終說,你出來後,一定要回村裏,村裏人簡單。”

匡春山“哇”一聲哭出聲來,淚如雨下,嘴還不斷地喊著“爸,爸,兒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手裏的電話滑著下來,掛在臺下面,還在左右的搖晃著,匡春山趴在臺子上,大聲哭泣起來。淚水簌簌而下。趴在臺子上的手捏成了拳頭,不斷地敲打著臺面,嘴裏含糊不清地哭喊著:“爸,爸……。”

人到傷心處,聲音暗啞,就會掩飾不住,或是語塞無音,此時的他已經是到了撕心裂肺的傷和疼了。失去親人是痛苦的,當失去親人時自己不在親人身邊盡責,不能為親人送上一程,就更是痛苦難忍了,而且匡春山心中有數的是,正是自己的罪孽而導致了父親的生病,他怎能不傷心呢?

哭了一會兒,匡春山的神情是恍恍惚惚的,從一種窘迫的空洞中透過了一點神來。哽咽沙啞地問道:“我爸還說什麽?”

匡春河含淚說:“二叔說,不要在外面爭了。爭來爭去永遠爭不完。金窩銀窩不如家裏的窮窩。”

匡春山淚流不止,久久地凝視著匡春河。就這一剎那的打擊,便使匡春山憔悴不堪,聽到這個噩耗,他的精神和身體近乎崩潰,身軀癱軟無力。

匡春河指指左右搖擺的電話,示意他拿起電話。匡春河說:“春山,按照家鄉的風俗,二叔下葬時還需要你的頭發。”

經過警官的同意,匡春山低下了頭,匡春河拿起剪刀,從匡春山的頭上剪下了頭發,頭發從春山頭上慢慢地緩緩地落下,匡春河剪發的手在哆嗦,顫抖,同樣的,他的心也碎了。當匡春山擡起頭來時,苦澀的臉上全身淚水。他扶墻動哭,全身無力,一下子癱坐在了墻根下。他有氣無力地對匡春河說:“春河哥,替我多磕幾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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