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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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1
兩天後，魏主任被宣布為實行“雙規”了。匡春山又通過相關渠道，證實夏文勇被公安局刑警隊帶走了。
聽到這兩消息，匡春山完全被嚇呆了，真是驚魂未定，魂不附身了。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內，坐在椅上，眼神低迷地盯著前方，無神的目光始終盯著一個地方發呆。他幾乎是忘記了泡龍井茶了，就是一個人在苦思冥想，可想來想去頭腦裏一片空白，越想越亂，越亂越想，千頭萬緒，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當然這兩個消息對自己來說都不是好消息，可能還有牽連到自己，但是又打聽不到他倆關在那裏，究竟為什麽事限制了自由。唉――，怎麽辦呢？匡春山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在辦公室轉了兩圈，感到四肢無力，又坐下來。準備喝茶，習慣性地伸手拿茶杯時，才發現茶杯是空的。他把空茶杯一推，無心喝茶。可又站起來還是先把茶杯洗了洗，抓了一小把茶葉放進茶杯裏，泡了一杯龍井茶。他又抓起電話，把電話拿在手上，又不知往哪兒撥，只好無奈的放下。
更奇怪的是，這兩天上面一直沒有給自己布置任務，更加顯得冷靜，清閑，這種冷靜，清閑已經讓人內心感到恐慌和不安。
同時，匡春山感到周圍的氣氛也在發生著很微妙的變化，別人觀看自己的眼神，他感到有了異樣，眼神與往常不一樣，有點怪怪的，還有人看到他表現出驚異的表情。
他喝了一口茶，稍微穩定了情緒。他苦笑著，也許自己太過於敏感了，也許自己心裏太心虛了，或者根本就不需要想這樣事。他又喝了一口茶，感覺稍微好了些，不想這事了。可是，現在手頭上無事可做，繞來繞去的就想到魏主任或夏文勇的事身上。畢竟自己與魏主任、夏文勇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匡春山猛然一驚，幾乎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有直接去拿電話，而是停留了十幾秒才緊張地接起電話，只聽到電話那頭聲音急躁，還有埋怨的情緒說道：“匡科長，魏主任死哪去了，自從我出院到現在人也不來，也沒有電話。我們夏老板被公安局帶走了，他是不是出面講講情啊。匡科長，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你肯定知道他在那裏。”
匡春山準備發作，心想你個小妖精，現在什麽時候了還跟我發號施令，要不是你投進了魏主任的懷抱，還有誰聽你的。但是他要了解夏文勇的情況，於是還是壓住了心中的怨氣，溫和地說：“小瑩，你別急，魏主任這幾天正忙著一個會議呢，連我都聯系不上。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匡春山又換了語氣，輕輕地問道：“夏老板是為什麽事被公安局帶走的？”
賈瑩說：“好像是為銀行貸款的事。”
匡春山嚇得全身哆嗦了一下說：“啊――，銀行貸款？”
賈瑩說：“是啊，那二百萬貸款，不知夏老板弄到哪裏去了，現在銀行催要，可是賬上沒錢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說不清楚，你們趕快救救夏老板吧。”
匡春山只是吞吞吐吐：“噢――，啊――。噢――，我知道啦。”隨後掛斷了電話。
匡春山又陷入了恐懼之中，呆坐在椅子上。看來真是兇多吉少了。他打開窗子向外看了看，天還是那片天，雲還是那些雲，樹依然無聲無息地生長，大自然一切都沒有變。而自己的心情完全變了，變得糟到透頂。幹脆他走出了辦公室，走出了政府大院，漫無目的地走著，街上的喧鬧，人流，車流他全沒有聽到，全與自己無關。只有低頭走，焉聳下頭，沒精打采。走啊，走啊，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他熟悉的水仙大酒店的門前。他先是一楞住，猶豫了幾秒鐘，還是走進去了。
金愛看到匡春山走進店內先是一驚，再一楞。她既關心又心慌地問道：“春山，出什麽事啦，你的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匡春山沒有講話，輕輕地嘆了一聲，朝兩邊看看。金愛愛憐地說：“坐到包廂裏去吧。”
金愛打來一盆熱水放倒匡春山面前說：“先洗把臉，出什麽事啦？臉色這麽難看，怪嚇人的。”
匡春山擦完臉說：“魏主任，夏文勇都被抓進去了。”
金愛震驚了一下喊道：“啊――。”又急切低聲的問道：“你沒事吧。”
匡春山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不知道。”
金愛焦急起來，嘴裏連連說：“這怎麽辦？這怎麽好呢？”
匡春山說：“我現在成了驚弓之鳥了，我自己也就無所謂了。可是，姜小芳，我媽，她倆是受不了這樣打擊的。”
金愛眼含淚水說：“春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想的是要如何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盡量使自己無罪，或者即使是有罪了，也要降到最小的程度。”
匡春山最佩服金愛就是在臨危之時，不亂，泰山壓頂時不慌，總是能抓住事物的主要因素進行矯正，總是在亂中能理出一條思路來。
金愛擦掉淚水說：“春山，你現在的精神狀況太差了，先回去休息。我有位朋友做律師，她與司法界很熟。事不宜遲，我馬上就去找她，她有這方面的經驗，看看她有什麽辦法？”
2
匡春山回到家。姜小芳一臉的驚愕問道：“春山，你哪兒不舒服？”
匡春山躺到床上說：“心裏悶得慌，想睡一會兒。”
姜小芳扶著匡春山躺下。說道：“你臉這麽難看啊。”
李紅雲端了一碗開水進來說：“先喝點水吧。”
匡春山接過碗，喝了兩口水。李紅雲在碗裏放了紅糖，甜甜的，匡春山感到心裏舒坦些。他對媽、姜小芳說：“沒事的，歇會兒就會好的。”匡春山閉上眼睛，姜小芳替他蓋好被子，壓了壓被子的邊角。就坐在床頭看匡春山睡覺，其實匡春山心裏翻江倒海似得，哪裏睡得著。
李紅雲悄悄地站在房間門口向姜小芳招手，姜小芳走出房間跟著李紅雲一起來到客廳。李紅雲說：“春山這孩子好像有什麽心思啊，我看他臉上愁眉較重。”
姜小芳皺起眉說道：“他有什麽心思呢？”
李紅雲說：“他心裏肯定有說不出的苦楚。”
姜小芳說：“我打電話叫春紅來先給他看看。”說著她拿起電話打給了匡春紅。
一會兒匡春紅就趕到了。匡春紅仔細地看著匡春山的臉色，把著他的脈。匡春山說：“別看了，我沒有病。”匡春紅又翻看了他的眼皮。
匡春紅說：“哥啊，你有什麽心思，不能跟家裏人說嗎？”
姜小芳著急地問：“春紅，春山什麽病？”
匡春紅說：“哥，身體上沒病，他心裏有病。”
李紅雲說：“兒啦，有什麽心思就說出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想想辦法，也可分憂分憂啊。”
姜小芳說：“哥，你就告訴我們，不告訴我們，我們心裏更著急。”她的眼圈已經紅了，眼角濕潤了。
匡春紅說：“哥，你就告訴我們吧。”
匡春山說：“我們魏主任被‘雙規’了。還有夏文勇也被抓了。”
匡春紅“啊”的一聲說：“魏主任被抓啦？與你有關系嗎？”
匡春山說：“現在正審查他們呢，我也說不清。”
姜小芳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地無聲地淌著。
李紅雲一下子楞怔地坐在哪兒，一動不動的。她預料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姜小芳已經是淚流滿面了，她哭著說：“哥，我可不能沒有你。”
匡春紅想緩和一下緊張恐慌的氣氛說：“哥，也許沒你的事。”
姜小芳擦掉淚水說：“哥，你用了人家多少錢，我們全給他們，錢不夠我回去跟我爸要，我們把房子賣了，全還給人家，我們回家種田，不當官了還不行嗎？”
匡春紅說：“嫂子，你先別著急，也許哥沒事呢？”
姜小芳哽咽說：“我怕，我怕――。”
李紅雲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她拿了條毛巾給姜小芳擦臉，說道：“小芳，別怕，還有媽媽，爸爸呢。只要我們全家在一起就行。”
匡春紅說：“媽，嫂子你們在家陪著春山，我出去托熟人先打聽一下情況，了解究竟是什麽事。”
整個白天李紅雲的臉上布滿了愁雲，還要時不時地安慰著小芳，小芳似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眼圈紅紅的，有時坐在匡春山的身旁，有時在屋裏亂轉，有時倒點茶給匡春山，匡春山也是心急如火，但是他只覺得外面都很冷靜，越是這種冷靜，他越感到害怕，這是一種災難降臨前的冷靜，令人悶得慌。令人窒息。什麽叫度日如年，什麽叫惶惶不可終日，現在匡春山真正地體會到這其中的滋味。
簡簡單單地吃過晚飯。李紅雲帶著孫子回到小房間睡覺，別看她表面的平靜，甚至還要忍著內心的悲痛陪著小孫子說笑呢。
姜小芳掀起被子一角，坐到匡春山的身邊說：“春山，我心裏老是慌慌的。”
匡春山撫摸著姜小芳的臉說：“小芳，萬一有什麽事，你要挺住，堅強些。”
姜小芳再也壓制不住了，她抱著匡春山“哇”一聲哭起來：“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離開你啊。”
門鈴響了。姜小芳要去開門，匡春山說：“我去開。”
匡春山打開門是匡春紅進來了。匡春紅喘著氣說：“我打聽到了。魏主任主要是收禮受賄，包養情婦，夏文勇主要是通過開公司，詐騙銀行貸款。”
匡春山問道：“春紅，你還沒吃晚飯吧，先坐下吃點。”
匡春紅說：“是啊，我們醫院有位護士剛談的對象在紀委工作，我是等她下班到她家的，他還說，他們兩人有經濟上的往來。”
匡春山問：“他還說什麽？”
匡春紅一邊吃著晚飯一邊說：“他說他們有紀律，有些事不能亂講。主要是夏文勇借了銀行二百萬貸款不知他揮霍到什麽地方了，他並沒有用到做生意上，銀行在追要，公安在追查。”
匡春山“噢”了一聲。臉上的肌肉似乎凝固，神情窘迫。
匡春紅走了。匡春山和姜小芳又坐到床上，他倆已經無心打開電視機了。一整天，姜小芳的心頭一直惴惴不安，好像針刺痛著心。她抱住匡春山生怕匡春山滑掉似得，匡春山也一直是猥瑣，驚魂未定的表情。
姜小芳簌然淚下，說道：“春山，我們能度過這一關就好了，以後我們什麽也不想，就平平安安的。”
匡春山傷感地說：“也不知道這次是兇是吉。”
又是一個月掛中天之夜，月光如牛奶似得灑向大地，深夜是深沈寂靜的，夜晚是沒有生氣，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受到了影響，融入到夜裏去了。對匡春山來說，現在蟄伏在身上的是揮之不去的恐懼和憂愁。
姜小芳睡在匡春山身旁也是睡不著，此時，她只是靜靜地躺著，她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現在，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體替匡春山找到歡樂，減少憂傷。她並不是把夫妻之間的愛作為身體的本能的需求，而是作為能夠讓丈夫消除煩惱解除憂傷的調節劑，她把愛作為了一種藝術了。
匡春山一夜都沒有睡，心中真是充滿了悔恨、懺悔、恐懼、驚慌、憂愁。一會側身，一會兒仰臥，他也知道姜小芳沒睡，甚至一會兒流淚，姜小芳眼角也在流淚，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一會兒又發呆，雙眼瞪著天花板，有時還掐著自己的大腿，她已經感到災難即將來臨了，頭腦昏昏沈沈，神情麻木了。
3
直到天蒙蒙亮，匡春山才有點迷迷糊糊地睡著。可姜小芳卻一直沒有睡。她有點胸痛和悶氣，一直悶在心裏，沒有告訴匡春山，她怕增加匡春山的思想負擔。她也知道匡春山今夜翻來覆去沒有睡，這時候她又感到一陣的疼痛，她把匡春山的手拿著放在胸口，讓匡春山的手來回摩擦，感覺舒服些，疼痛減少了。
他倆沒有說話，彼此是用心在交流。匡春山想現實生活是無情的，真相有殘酷的，不幸都被自己遇到了，人對現實有時是沒有選擇的，也是無法選擇的，甚至是說只有被動的接受，被迫的接受。有的人遭遇殘酷的現實後精神會崩潰，無法面對現實。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是要有理性，誰有理性才能駕馭感情的力量和處理現實社會中覆雜殘酷的事情，重要的事，當自己面臨殘酷事件時要能控制好自己，要有防禦的反應和措施。經過一夜的認真梳理，匡春山的頭腦清醒了許多，遭遇殘酷，每個人都難以接受，但不能被擊垮，還是金愛說得好，要把損失降到最低的程度，流著淚做該做的事。
天已經亮了。突然有人輕輕地敲門，他本能收緊身體，姜小芳緊張地雙手抱住了匡春山。兩人相互對視了一下，都屏住了呼吸。真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一有虧心事或心中有鬼，就怕有人來敲門。盡管匡春山想了一夜心理上負擔輕些，但此時此刻還是比較緊張的。
門又輕輕敲了兩下，還聽到有一位女人輕聲地叫喊：“春山，是我，金愛。”
姜小芳慌張地將身體往匡春山身上靠了靠。匡春山起身，掀起被子的一角匆忙之中準備去開門，被姜小芳一把拉住說：“穿衣服。”匡春山趕忙穿好衣服去開門。姜小芳也迅速的穿好了衣服下床跟在匡春山後面。
匡春山打開門迫不及待地問道：“金老板，有什麽情況嗎？”
金愛愁容滿面地說：“先坐下，慢慢說。”
匡春山和金愛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姜小芳緊緊挽著匡春山坐下。要是平時有一漂亮女子大清早敲門找匡春山的話，姜小芳不知要急的什麽樣子呢？可是現在畢竟金愛是為自己老公的事來的。她也急需要了解情況呢。
金愛說：“我這位朋友姓牛，名晶晶，專門代理貪汙，受賄案件的，在全縣是很有名氣的，為人正派。”
匡春山說：“我聽說過這個人。”
金愛說：“她也聽說過你。我把你的情況詳細地向她作了介紹。牛律師說，關鍵是當時夏文勇借貸款時，有沒有告訴你是什麽用途？”
匡春山說：“是做糧食生意呀，他就是糧油貿易公司嗎？”
金愛說：“我在牛律師家裏一直說道夜裏兩點鐘。想來告訴你，生怕深夜打擾驚嚇了你們，牛律師托了很多關系，找了許多熟人，都沒有了解到夏文勇關在哪裏，更不可能知道他說了什麽？倘若有人找你……找你調查的話，你一定要堅持，夏文勇是做糧油生意的，借錢也就是為了購進一批糧食的。”
匡春山焦慮地問道：“其他方面還有什麽情況嗎？”
金愛沮喪地說：“關於夏文勇送錢給你的事，你必須要死死咬住就說是我收的，你不知道。你就說酒喝多了，至今也不知道什麽錢啊？什麽東西的？”金愛的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滾，她揉了揉眼睛說：“現在我們來演示一下。假如我是辦案人員，問你。”
金愛問：“你知道夏文勇借錢幹什麽嗎？”
匡春山答：“他要購進一批糧油。”
金愛問：“你替他擔保貸款得了他多少好處？”
匡春山說：“沒有好處。”
金愛問：“你曾經收了他九萬元現金，一只手機。”
匡春山說：“沒有。”
金愛說：“好。根據目前你的情況分析，牛律師也教我演示了一下，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金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現在，不知道那兩個人在裏面說了些什麽？”
姜小芳已經完全沒有主張，她只是流著淚水。
匡春山說：“他們總不應該害我吧，我都是在幫他們的忙。”
金愛苦笑著說：“現在的人能有幾個像你這樣實心眼兒的。他們兩個是這樣實在的人嗎？在大難面前，都想先保護好自己，把別人推出去，只有家裏人才能真正的同舟共濟，共渡難關。”
金愛又“唉――”的一聲嘆氣說：“別說你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即使沒有聯系，人與人之間都是很微妙的，巴你出事，他才幸災樂禍呢。你有了成績，取得了輝煌，就嫉妒你，恨你，背後搞你，你要是出了事了，他就高興，有良心的呢還能安慰你幾句，沒有良心的還推你一把。”
匡春山說：“現在我終於明白我爸爸為什麽自我封閉了，其實是自我保護的一種無奈的方法啊。”
姜小芳流著淚問道：“金老板，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金愛說：“小芳啊，好的辦法我也想不出來，我認為，這時候，我們家裏人一定要相互鼓勵，千萬不能相互抱怨，要把心緊緊地靠在一起。”她看著姜小芳雙目輕顫，傷心的表情，便安慰道：“小芳啊，你別太緊張，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或者需要我的，我會幫的。我們都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心。”其實在金愛的心裏是在說，我們都同時愛著一個男人，愛一個人就應該為他付出。
姜小芳沙啞著說：“我害怕，怕春山哥出事。我不能沒有春山哥啊。”
李紅雲聽到她們說話，已經悄悄地在廚房裏煮好了早飯，她特地做了幾個荷包蛋，先端了一碗給金愛說：“姑娘，趁熱地吃吧。”李紅雲揉了揉眼睛說：“在春山遇到困難時，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出來幫助，也是春山的造化啊。”
金愛客氣地說道：“伯母，我不餓。”
李紅雲說：“姑娘，別客氣了，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忙到夜裏，現在一大早又趕來了，沒把我們家當外人，就別客氣了。”
姜小芳走進廚房端出來兩碗荷包蛋，一碗遞給匡春山，她將自己碗裏的蛋夾給金愛，金愛用筷子擋著說：“小芳，你也吃點，身體要緊，也不能過分的悲傷。”
李紅雲說：“是啊，小芳，媽知道你難受，有誰碰到這樣的事不難受呢。小芳，各人有各人的天命，生死有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剛才，金老板說的好啊，只要我們全家心緊緊連在一起就行。”她雖然這樣說著，可是畢竟是自己親生兒子的事，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金愛吃完荷包蛋說：“我先回去了，我老公最近身體有些不太正常，醫生說向壞的方面轉化，我回去把他送到醫院掛水。”說著她站起身來繼續說：“伯母，小芳，春山，我委托牛律師今天繼續幫助了解情況，有什麽情況，我會立即打電話告訴你們的。”
4
早晨上班，匡春山強打著精神，盡量地放松自己，可是，心裏壓著的沈重負擔，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並且這樣的心思還無處說，無人傾聽。他現在手頭上沒有事做，總感到被冷落，落魄了，同事們正常地目光也感到是異樣的，令人恐懼，不安。
匡春山拿起電話撥了都娟的號碼，都娟正在辦公室裏看文稿。
都娟拿起電話：“啊，是春山啊。”
沒等都娟繼續往下說，匡春山悲哀的說：“都娟姐，我……”
都娟也沒等匡春山往下說，似乎是克制住憤怒說：“春山啊，我真不知該怎麽說你了……。”都娟感覺到現在埋怨，抱怨都是無濟於事了，反而會造成匡春山的情緒不穩，於是她轉換了語氣說道：“春山，你別急，昨天呢，春紅就打電話告訴了我你的情況。說老實話，那天和你一起吃飯時，我就感覺到你的眼神中帶著憂傷，我想問你，又生怕影響當時的氣氛。為了你這事，我昨晚是厚著臉皮求爺爺的，請他托托關系，老部下之類的什麽人，打打招呼的，爺爺知道我不到最困難，最沒有辦法，還又是最要解決的事是不會向他開口的。好不容易爺爺才答應找人，爺爺也是不輕易求人的，找了相關人員到現在還沒消息，他們都答應今天上午上班後打電話給我的，我也在等他們的電話，一有消息我就會告訴你的。不過，春山啊，你一定要穩住自己的情緒。”
匡春山說：“姐，我現在是表面上鎮靜，我心裏卻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心裏沒底。萬一……唉。姐，我自己無所謂，春紅也沒事，春香也沒問題，可是爸、媽，特別是小芳他們能受得了這個打擊嗎？”
都娟說：“還有我，我更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我爺爺他也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他認為你是個好苗子，就靠自己，一個農民的兒子，沒有靠山能幹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爺爺還經常誇你呢。可是不知道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爺爺昨晚還說你沒有好人帶，真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啊。”
匡春山說：“姐，我知道做錯了，我現在真是後悔死了。要不是看到媽憂傷的眼神，看到小芳那樣焦慮和淳樸，我真想……。唉――。”
都娟趕忙說道：“春山啊，人生不如意的事多著呢，你可千萬要挺住了，你要知道，你不是你一個人，你身後還有一大幫子人呢，哪個不為你著急。我馬上再請爺爺幫助追一下，沒有跨不過的坎。”
匡春山說：“姐，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或不幸的話，你替我把小芳和爸媽照顧好啊……。”匡春山哽咽地哭起來了。
都娟拿著電話的手也在發抖，淚水從眼裏滾了出來。她知道匡春山的情緒已經落到最低點了，現在已經是到了很脆弱的時候。她說道：“春山，你哭吧，我是你姐，永遠是你姐。”
匡春山嗚嗚地哭著。都娟抹著淚水。
新到任的辦公室主任通過內線電話打電話給匡春山說要他到紀委去一下。匡春山到紀委後，紀委的人對他講的很客氣，請他協助調查，將相關情況如實說清楚。
姜小芳聽到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晴天霹靂，一下子暈倒了。李紅雲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匡春紅第一個趕到她家，為她量血壓，把脈，量體溫。姜小芳的臉上還留著淚痕，李紅雲滿臉愁雲，匡春紅也冷若冰霜的忙著，聽診器輕輕地放在姜小芳的胸部，她輕輕問道：“疼嗎？”
姜小芳痛苦的臉上有流下了淚水，她沒有回答。匡春紅又輕聲地問道：“嫂子，疼嗎？”
姜小芳微微地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敲門，李紅雲去開門，是金愛來了，她也知道匡春山被紀委叫去了。她與匡春紅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金愛也是滿臉的憔悴。她輕聲地問道：“匡大夫，情況怎樣？”
匡春紅把金愛帶出房，在客廳裏告訴她：“輕微的功能性胸痛，主要是心臟神經功能癥。就是在最近一段時間小芳有很多的煩悶都積郁在心中，她現在很情緒化，經常覺得心煩，而且很怕去人多的場合，她又不願跟人談起，一直悶在心裏。所以她現在感到胸痛。”匡春紅把窗戶打開說：“每天打開窗子讓她大口呼幾口新鮮空氣，胸痛就會好起來，平時還要經常有人和她說說話，講講開心的事，要多對她進行疏導就是好起來的。”
金愛說：“其實她內心是個很要強的人，不過這樣的打擊對她太大了。”
匡春紅說：“她現在需要安靜一會兒。”
姜小芳一頭黑發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頭發散成了扇形，此時雖然傷感的臉龐平躺在枕頭上，仍然是那樣的美麗，尤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她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喃喃地說：“我想春山哥，春山哥不知他現在怎樣了。”淚水從眼角湧了出來，流下，流下，流到了枕頭上，她沒擦。任憑淚水流淌。
李紅雲坐到床邊，她控制住悲憤，用手撫摸著小芳的臉龐，哽咽著說：“小芳，你別難過，媽知道你的心。”李紅雲顫抖的雙手捂著臉哭了。
金愛在床邊蹲下說：“小芳，別太悲傷了，會傷害身體的。”
姜小芳有氣無力的說：“春山哥不在身邊，我身體好有什麽用呢，我的心情不好。”
金愛流著淚說：“春山沒事的，他會回來的。”
匡春紅眼角濕潤地說：“嫂子，你說吧，有什麽想說的都說出來吧。”
姜小芳說：“也不知道春山哥在哪裏？他現在怎麽樣了？我怕……。”
金愛說：“小芳，春山不會有事的。他不是要我們遇到事要挺住的嗎？”
姜小芳說：“我實在是挺不住了，這麽多天，我最害怕的就是這一天，我一直悶在心裏不敢說，不敢想。我已經想好了，躲過這一劫，我就和春山哥回家種田，我天天煮飯給他吃，為他洗腳。過上平平安安的日子，可還是沒有逃過。”她的淚水又湧出了眼角。
匡春紅說：“嫂子，我們都在想辦法呢？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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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魏主任被宣布為實行“雙規”了。匡春山又通過相關渠道，證實夏文勇被公安局刑警隊帶走了。
聽到這兩消息，匡春山完全被嚇呆了，真是驚魂未定，魂不附身了。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內，坐在椅上，眼神低迷地盯著前方，無神的目光始終盯著一個地方發呆。他幾乎是忘記了泡龍井茶了，就是一個人在苦思冥想，可想來想去頭腦裏一片空白，越想越亂，越亂越想，千頭萬緒，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當然這兩個消息對自己來說都不是好消息，可能還有牽連到自己，但是又打聽不到他倆關在那裏，究竟為什麽事限制了自由。唉――，怎麽辦呢？匡春山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在辦公室轉了兩圈，感到四肢無力，又坐下來。準備喝茶，習慣性地伸手拿茶杯時，才發現茶杯是空的。他把空茶杯一推，無心喝茶。可又站起來還是先把茶杯洗了洗，抓了一小把茶葉放進茶杯裏，泡了一杯龍井茶。他又抓起電話，把電話拿在手上，又不知往哪兒撥，只好無奈的放下。
更奇怪的是，這兩天上面一直沒有給自己布置任務，更加顯得冷靜，清閑，這種冷靜，清閑已經讓人內心感到恐慌和不安。
同時，匡春山感到周圍的氣氛也在發生著很微妙的變化，別人觀看自己的眼神，他感到有了異樣，眼神與往常不一樣，有點怪怪的，還有人看到他表現出驚異的表情。
他喝了一口茶，稍微穩定了情緒。他苦笑著，也許自己太過於敏感了，也許自己心裏太心虛了，或者根本就不需要想這樣事。他又喝了一口茶，感覺稍微好了些，不想這事了。可是，現在手頭上無事可做，繞來繞去的就想到魏主任或夏文勇的事身上。畢竟自己與魏主任、夏文勇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匡春山猛然一驚，幾乎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有直接去拿電話，而是停留了十幾秒才緊張地接起電話，只聽到電話那頭聲音急躁，還有埋怨的情緒說道：“匡科長，魏主任死哪去了，自從我出院到現在人也不來，也沒有電話。我們夏老板被公安局帶走了，他是不是出面講講情啊。匡科長，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你肯定知道他在那裏。”
匡春山準備發作，心想你個小妖精，現在什麽時候了還跟我發號施令，要不是你投進了魏主任的懷抱，還有誰聽你的。但是他要了解夏文勇的情況，於是還是壓住了心中的怨氣，溫和地說：“小瑩，你別急，魏主任這幾天正忙著一個會議呢，連我都聯系不上。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匡春山又換了語氣，輕輕地問道：“夏老板是為什麽事被公安局帶走的？”
賈瑩說：“好像是為銀行貸款的事。”
匡春山嚇得全身哆嗦了一下說：“啊――，銀行貸款？”
賈瑩說：“是啊，那二百萬貸款，不知夏老板弄到哪裏去了，現在銀行催要，可是賬上沒錢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說不清楚，你們趕快救救夏老板吧。”
匡春山只是吞吞吐吐：“噢――，啊――。噢――，我知道啦。”隨後掛斷了電話。
匡春山又陷入了恐懼之中，呆坐在椅子上。看來真是兇多吉少了。他打開窗子向外看了看，天還是那片天，雲還是那些雲，樹依然無聲無息地生長，大自然一切都沒有變。而自己的心情完全變了，變得糟到透頂。幹脆他走出了辦公室，走出了政府大院，漫無目的地走著，街上的喧鬧，人流，車流他全沒有聽到，全與自己無關。只有低頭走，焉聳下頭，沒精打采。走啊，走啊，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他熟悉的水仙大酒店的門前。他先是一楞住，猶豫了幾秒鐘，還是走進去了。
金愛看到匡春山走進店內先是一驚，再一楞。她既關心又心慌地問道：“春山，出什麽事啦，你的臉色怎麽這樣難看？”
匡春山沒有講話，輕輕地嘆了一聲，朝兩邊看看。金愛愛憐地說：“坐到包廂裏去吧。”
金愛打來一盆熱水放倒匡春山面前說：“先洗把臉，出什麽事啦？臉色這麽難看，怪嚇人的。”
匡春山擦完臉說：“魏主任，夏文勇都被抓進去了。”
金愛震驚了一下喊道：“啊――。”又急切低聲的問道：“你沒事吧。”
匡春山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不知道。”
金愛焦急起來，嘴裏連連說：“這怎麽辦？這怎麽好呢？”
匡春山說：“我現在成了驚弓之鳥了，我自己也就無所謂了。可是，姜小芳，我媽，她倆是受不了這樣打擊的。”
金愛眼含淚水說：“春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想的是要如何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盡量使自己無罪，或者即使是有罪了，也要降到最小的程度。”
匡春山最佩服金愛就是在臨危之時，不亂，泰山壓頂時不慌，總是能抓住事物的主要因素進行矯正，總是在亂中能理出一條思路來。
金愛擦掉淚水說：“春山，你現在的精神狀況太差了，先回去休息。我有位朋友做律師，她與司法界很熟。事不宜遲，我馬上就去找她，她有這方面的經驗，看看她有什麽辦法？”
2
匡春山回到家。姜小芳一臉的驚愕問道：“春山，你哪兒不舒服？”
匡春山躺到床上說：“心裏悶得慌，想睡一會兒。”
姜小芳扶著匡春山躺下。說道：“你臉這麽難看啊。”
李紅雲端了一碗開水進來說：“先喝點水吧。”
匡春山接過碗，喝了兩口水。李紅雲在碗裏放了紅糖，甜甜的，匡春山感到心裏舒坦些。他對媽、姜小芳說：“沒事的，歇會兒就會好的。”匡春山閉上眼睛，姜小芳替他蓋好被子，壓了壓被子的邊角。就坐在床頭看匡春山睡覺，其實匡春山心裏翻江倒海似得，哪裏睡得著。
李紅雲悄悄地站在房間門口向姜小芳招手，姜小芳走出房間跟著李紅雲一起來到客廳。李紅雲說：“春山這孩子好像有什麽心思啊，我看他臉上愁眉較重。”
姜小芳皺起眉說道：“他有什麽心思呢？”
李紅雲說：“他心裏肯定有說不出的苦楚。”
姜小芳說：“我打電話叫春紅來先給他看看。”說著她拿起電話打給了匡春紅。
一會兒匡春紅就趕到了。匡春紅仔細地看著匡春山的臉色，把著他的脈。匡春山說：“別看了，我沒有病。”匡春紅又翻看了他的眼皮。
匡春紅說：“哥啊，你有什麽心思，不能跟家裏人說嗎？”
姜小芳著急地問：“春紅，春山什麽病？”
匡春紅說：“哥，身體上沒病，他心裏有病。”
李紅雲說：“兒啦，有什麽心思就說出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想想辦法，也可分憂分憂啊。”
姜小芳說：“哥，你就告訴我們，不告訴我們，我們心裏更著急。”她的眼圈已經紅了，眼角濕潤了。
匡春紅說：“哥，你就告訴我們吧。”
匡春山說：“我們魏主任被‘雙規’了。還有夏文勇也被抓了。”
匡春紅“啊”的一聲說：“魏主任被抓啦？與你有關系嗎？”
匡春山說：“現在正審查他們呢，我也說不清。”
姜小芳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地無聲地淌著。
李紅雲一下子楞怔地坐在哪兒，一動不動的。她預料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姜小芳已經是淚流滿面了，她哭著說：“哥，我可不能沒有你。”
匡春紅想緩和一下緊張恐慌的氣氛說：“哥，也許沒你的事。”
姜小芳擦掉淚水說：“哥，你用了人家多少錢，我們全給他們，錢不夠我回去跟我爸要，我們把房子賣了，全還給人家，我們回家種田，不當官了還不行嗎？”
匡春紅說：“嫂子，你先別著急，也許哥沒事呢？”
姜小芳哽咽說：“我怕，我怕――。”
李紅雲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她拿了條毛巾給姜小芳擦臉，說道：“小芳，別怕，還有媽媽，爸爸呢。只要我們全家在一起就行。”
匡春紅說：“媽，嫂子你們在家陪著春山，我出去托熟人先打聽一下情況，了解究竟是什麽事。”
整個白天李紅雲的臉上布滿了愁雲，還要時不時地安慰著小芳，小芳似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眼圈紅紅的，有時坐在匡春山的身旁，有時在屋裏亂轉，有時倒點茶給匡春山，匡春山也是心急如火，但是他只覺得外面都很冷靜，越是這種冷靜，他越感到害怕，這是一種災難降臨前的冷靜，令人悶得慌。令人窒息。什麽叫度日如年，什麽叫惶惶不可終日，現在匡春山真正地體會到這其中的滋味。
簡簡單單地吃過晚飯。李紅雲帶著孫子回到小房間睡覺，別看她表面的平靜，甚至還要忍著內心的悲痛陪著小孫子說笑呢。
姜小芳掀起被子一角，坐到匡春山的身邊說：“春山，我心裏老是慌慌的。”
匡春山撫摸著姜小芳的臉說：“小芳，萬一有什麽事，你要挺住，堅強些。”
姜小芳再也壓制不住了，她抱著匡春山“哇”一聲哭起來：“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離開你啊。”
門鈴響了。姜小芳要去開門，匡春山說：“我去開。”
匡春山打開門是匡春紅進來了。匡春紅喘著氣說：“我打聽到了。魏主任主要是收禮受賄，包養情婦，夏文勇主要是通過開公司，詐騙銀行貸款。”
匡春山問道：“春紅，你還沒吃晚飯吧，先坐下吃點。”
匡春紅說：“是啊，我們醫院有位護士剛談的對象在紀委工作，我是等她下班到她家的，他還說，他們兩人有經濟上的往來。”
匡春山問：“他還說什麽？”
匡春紅一邊吃著晚飯一邊說：“他說他們有紀律，有些事不能亂講。主要是夏文勇借了銀行二百萬貸款不知他揮霍到什麽地方了，他並沒有用到做生意上，銀行在追要，公安在追查。”
匡春山“噢”了一聲。臉上的肌肉似乎凝固，神情窘迫。
匡春紅走了。匡春山和姜小芳又坐到床上，他倆已經無心打開電視機了。一整天，姜小芳的心頭一直惴惴不安，好像針刺痛著心。她抱住匡春山生怕匡春山滑掉似得，匡春山也一直是猥瑣，驚魂未定的表情。
姜小芳簌然淚下，說道：“春山，我們能度過這一關就好了，以後我們什麽也不想，就平平安安的。”
匡春山傷感地說：“也不知道這次是兇是吉。”
又是一個月掛中天之夜，月光如牛奶似得灑向大地，深夜是深沈寂靜的，夜晚是沒有生氣，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受到了影響，融入到夜裏去了。對匡春山來說，現在蟄伏在身上的是揮之不去的恐懼和憂愁。
姜小芳睡在匡春山身旁也是睡不著，此時，她只是靜靜地躺著，她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現在，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體替匡春山找到歡樂，減少憂傷。她並不是把夫妻之間的愛作為身體的本能的需求，而是作為能夠讓丈夫消除煩惱解除憂傷的調節劑，她把愛作為了一種藝術了。
匡春山一夜都沒有睡，心中真是充滿了悔恨、懺悔、恐懼、驚慌、憂愁。一會側身，一會兒仰臥，他也知道姜小芳沒睡，甚至一會兒流淚，姜小芳眼角也在流淚，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一會兒又發呆，雙眼瞪著天花板，有時還掐著自己的大腿，她已經感到災難即將來臨了，頭腦昏昏沈沈，神情麻木了。
3
直到天蒙蒙亮，匡春山才有點迷迷糊糊地睡著。可姜小芳卻一直沒有睡。她有點胸痛和悶氣，一直悶在心裏，沒有告訴匡春山，她怕增加匡春山的思想負擔。她也知道匡春山今夜翻來覆去沒有睡，這時候她又感到一陣的疼痛，她把匡春山的手拿著放在胸口，讓匡春山的手來回摩擦，感覺舒服些，疼痛減少了。
他倆沒有說話，彼此是用心在交流。匡春山想現實生活是無情的，真相有殘酷的，不幸都被自己遇到了，人對現實有時是沒有選擇的，也是無法選擇的，甚至是說只有被動的接受，被迫的接受。有的人遭遇殘酷的現實後精神會崩潰，無法面對現實。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是要有理性，誰有理性才能駕馭感情的力量和處理現實社會中覆雜殘酷的事情，重要的事，當自己面臨殘酷事件時要能控制好自己，要有防禦的反應和措施。經過一夜的認真梳理，匡春山的頭腦清醒了許多，遭遇殘酷，每個人都難以接受，但不能被擊垮，還是金愛說得好，要把損失降到最低的程度，流著淚做該做的事。
天已經亮了。突然有人輕輕地敲門，他本能收緊身體，姜小芳緊張地雙手抱住了匡春山。兩人相互對視了一下，都屏住了呼吸。真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一有虧心事或心中有鬼，就怕有人來敲門。盡管匡春山想了一夜心理上負擔輕些，但此時此刻還是比較緊張的。
門又輕輕敲了兩下，還聽到有一位女人輕聲地叫喊：“春山，是我，金愛。”
姜小芳慌張地將身體往匡春山身上靠了靠。匡春山起身，掀起被子的一角匆忙之中準備去開門，被姜小芳一把拉住說：“穿衣服。”匡春山趕忙穿好衣服去開門。姜小芳也迅速的穿好了衣服下床跟在匡春山後面。
匡春山打開門迫不及待地問道：“金老板，有什麽情況嗎？”
金愛愁容滿面地說：“先坐下，慢慢說。”
匡春山和金愛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姜小芳緊緊挽著匡春山坐下。要是平時有一漂亮女子大清早敲門找匡春山的話，姜小芳不知要急的什麽樣子呢？可是現在畢竟金愛是為自己老公的事來的。她也急需要了解情況呢。
金愛說：“我這位朋友姓牛，名晶晶，專門代理貪汙，受賄案件的，在全縣是很有名氣的，為人正派。”
匡春山說：“我聽說過這個人。”
金愛說：“她也聽說過你。我把你的情況詳細地向她作了介紹。牛律師說，關鍵是當時夏文勇借貸款時，有沒有告訴你是什麽用途？”
匡春山說：“是做糧食生意呀，他就是糧油貿易公司嗎？”
金愛說：“我在牛律師家裏一直說道夜裏兩點鐘。想來告訴你，生怕深夜打擾驚嚇了你們，牛律師托了很多關系，找了許多熟人，都沒有了解到夏文勇關在哪裏，更不可能知道他說了什麽？倘若有人找你……找你調查的話，你一定要堅持，夏文勇是做糧油生意的，借錢也就是為了購進一批糧食的。”
匡春山焦慮地問道：“其他方面還有什麽情況嗎？”
金愛沮喪地說：“關於夏文勇送錢給你的事，你必須要死死咬住就說是我收的，你不知道。你就說酒喝多了，至今也不知道什麽錢啊？什麽東西的？”金愛的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滾，她揉了揉眼睛說：“現在我們來演示一下。假如我是辦案人員，問你。”
金愛問：“你知道夏文勇借錢幹什麽嗎？”
匡春山答：“他要購進一批糧油。”
金愛問：“你替他擔保貸款得了他多少好處？”
匡春山說：“沒有好處。”
金愛問：“你曾經收了他九萬元現金，一只手機。”
匡春山說：“沒有。”
金愛說：“好。根據目前你的情況分析，牛律師也教我演示了一下，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金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現在，不知道那兩個人在裏面說了些什麽？”
姜小芳已經完全沒有主張，她只是流著淚水。
匡春山說：“他們總不應該害我吧，我都是在幫他們的忙。”
金愛苦笑著說：“現在的人能有幾個像你這樣實心眼兒的。他們兩個是這樣實在的人嗎？在大難面前，都想先保護好自己，把別人推出去，只有家裏人才能真正的同舟共濟，共渡難關。”
金愛又“唉――”的一聲嘆氣說：“別說你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即使沒有聯系，人與人之間都是很微妙的，巴你出事，他才幸災樂禍呢。你有了成績，取得了輝煌，就嫉妒你，恨你，背後搞你，你要是出了事了，他就高興，有良心的呢還能安慰你幾句，沒有良心的還推你一把。”
匡春山說：“現在我終於明白我爸爸為什麽自我封閉了，其實是自我保護的一種無奈的方法啊。”
姜小芳流著淚問道：“金老板，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金愛說：“小芳啊，好的辦法我也想不出來，我認為，這時候，我們家裏人一定要相互鼓勵，千萬不能相互抱怨，要把心緊緊地靠在一起。”她看著姜小芳雙目輕顫，傷心的表情，便安慰道：“小芳啊，你別太緊張，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或者需要我的，我會幫的。我們都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心。”其實在金愛的心裏是在說，我們都同時愛著一個男人，愛一個人就應該為他付出。
姜小芳沙啞著說：“我害怕，怕春山哥出事。我不能沒有春山哥啊。”
李紅雲聽到她們說話，已經悄悄地在廚房裏煮好了早飯，她特地做了幾個荷包蛋，先端了一碗給金愛說：“姑娘，趁熱地吃吧。”李紅雲揉了揉眼睛說：“在春山遇到困難時，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出來幫助，也是春山的造化啊。”
金愛客氣地說道：“伯母，我不餓。”
李紅雲說：“姑娘，別客氣了，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忙到夜裏，現在一大早又趕來了，沒把我們家當外人，就別客氣了。”
姜小芳走進廚房端出來兩碗荷包蛋，一碗遞給匡春山，她將自己碗裏的蛋夾給金愛，金愛用筷子擋著說：“小芳，你也吃點，身體要緊，也不能過分的悲傷。”
李紅雲說：“是啊，小芳，媽知道你難受，有誰碰到這樣的事不難受呢。小芳，各人有各人的天命，生死有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剛才，金老板說的好啊，只要我們全家心緊緊連在一起就行。”她雖然這樣說著，可是畢竟是自己親生兒子的事，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金愛吃完荷包蛋說：“我先回去了，我老公最近身體有些不太正常，醫生說向壞的方面轉化，我回去把他送到醫院掛水。”說著她站起身來繼續說：“伯母，小芳，春山，我委托牛律師今天繼續幫助了解情況，有什麽情況，我會立即打電話告訴你們的。”
4
早晨上班，匡春山強打著精神，盡量地放松自己，可是，心裏壓著的沈重負擔，怎麽也提不起精神，並且這樣的心思還無處說，無人傾聽。他現在手頭上沒有事做，總感到被冷落，落魄了，同事們正常地目光也感到是異樣的，令人恐懼，不安。
匡春山拿起電話撥了都娟的號碼，都娟正在辦公室裏看文稿。
都娟拿起電話：“啊，是春山啊。”
沒等都娟繼續往下說，匡春山悲哀的說：“都娟姐，我……”
都娟也沒等匡春山往下說，似乎是克制住憤怒說：“春山啊，我真不知該怎麽說你了……。”都娟感覺到現在埋怨，抱怨都是無濟於事了，反而會造成匡春山的情緒不穩，於是她轉換了語氣說道：“春山，你別急，昨天呢，春紅就打電話告訴了我你的情況。說老實話，那天和你一起吃飯時，我就感覺到你的眼神中帶著憂傷，我想問你，又生怕影響當時的氣氛。為了你這事，我昨晚是厚著臉皮求爺爺的，請他托托關系，老部下之類的什麽人，打打招呼的，爺爺知道我不到最困難，最沒有辦法，還又是最要解決的事是不會向他開口的。好不容易爺爺才答應找人，爺爺也是不輕易求人的，找了相關人員到現在還沒消息，他們都答應今天上午上班後打電話給我的，我也在等他們的電話，一有消息我就會告訴你的。不過，春山啊，你一定要穩住自己的情緒。”
匡春山說：“姐，我現在是表面上鎮靜，我心裏卻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心裏沒底。萬一……唉。姐，我自己無所謂，春紅也沒事，春香也沒問題，可是爸、媽，特別是小芳他們能受得了這個打擊嗎？”
都娟說：“還有我，我更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我爺爺他也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他認為你是個好苗子，就靠自己，一個農民的兒子，沒有靠山能幹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爺爺還經常誇你呢。可是不知道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爺爺昨晚還說你沒有好人帶，真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啊。”
匡春山說：“姐，我知道做錯了，我現在真是後悔死了。要不是看到媽憂傷的眼神，看到小芳那樣焦慮和淳樸，我真想……。唉――。”
都娟趕忙說道：“春山啊，人生不如意的事多著呢，你可千萬要挺住了，你要知道，你不是你一個人，你身後還有一大幫子人呢，哪個不為你著急。我馬上再請爺爺幫助追一下，沒有跨不過的坎。”
匡春山說：“姐，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或不幸的話，你替我把小芳和爸媽照顧好啊……。”匡春山哽咽地哭起來了。
都娟拿著電話的手也在發抖，淚水從眼裏滾了出來。她知道匡春山的情緒已經落到最低點了，現在已經是到了很脆弱的時候。她說道：“春山，你哭吧，我是你姐，永遠是你姐。”
匡春山嗚嗚地哭著。都娟抹著淚水。
新到任的辦公室主任通過內線電話打電話給匡春山說要他到紀委去一下。匡春山到紀委後，紀委的人對他講的很客氣，請他協助調查，將相關情況如實說清楚。
姜小芳聽到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晴天霹靂，一下子暈倒了。李紅雲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匡春紅第一個趕到她家，為她量血壓，把脈，量體溫。姜小芳的臉上還留著淚痕，李紅雲滿臉愁雲，匡春紅也冷若冰霜的忙著，聽診器輕輕地放在姜小芳的胸部，她輕輕問道：“疼嗎？”
姜小芳痛苦的臉上有流下了淚水，她沒有回答。匡春紅又輕聲地問道：“嫂子，疼嗎？”
姜小芳微微地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敲門，李紅雲去開門，是金愛來了，她也知道匡春山被紀委叫去了。她與匡春紅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金愛也是滿臉的憔悴。她輕聲地問道：“匡大夫，情況怎樣？”
匡春紅把金愛帶出房，在客廳裏告訴她：“輕微的功能性胸痛，主要是心臟神經功能癥。就是在最近一段時間小芳有很多的煩悶都積郁在心中，她現在很情緒化，經常覺得心煩，而且很怕去人多的場合，她又不願跟人談起，一直悶在心裏。所以她現在感到胸痛。”匡春紅把窗戶打開說：“每天打開窗子讓她大口呼幾口新鮮空氣，胸痛就會好起來，平時還要經常有人和她說說話，講講開心的事，要多對她進行疏導就是好起來的。”
金愛說：“其實她內心是個很要強的人，不過這樣的打擊對她太大了。”
匡春紅說：“她現在需要安靜一會兒。”
姜小芳一頭黑發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頭發散成了扇形，此時雖然傷感的臉龐平躺在枕頭上，仍然是那樣的美麗，尤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她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喃喃地說：“我想春山哥，春山哥不知他現在怎樣了。”淚水從眼角湧了出來，流下，流下，流到了枕頭上，她沒擦。任憑淚水流淌。
李紅雲坐到床邊，她控制住悲憤，用手撫摸著小芳的臉龐，哽咽著說：“小芳，你別難過，媽知道你的心。”李紅雲顫抖的雙手捂著臉哭了。
金愛在床邊蹲下說：“小芳，別太悲傷了，會傷害身體的。”
姜小芳有氣無力的說：“春山哥不在身邊，我身體好有什麽用呢，我的心情不好。”
金愛流著淚說：“春山沒事的，他會回來的。”
匡春紅眼角濕潤地說：“嫂子，你說吧，有什麽想說的都說出來吧。”
姜小芳說：“也不知道春山哥在哪裏？他現在怎麽樣了？我怕……。”
金愛說：“小芳，春山不會有事的。他不是要我們遇到事要挺住的嗎？”
姜小芳說：“我實在是挺不住了，這麽多天，我最害怕的就是這一天，我一直悶在心裏不敢說，不敢想。我已經想好了，躲過這一劫，我就和春山哥回家種田，我天天煮飯給他吃，為他洗腳。過上平平安安的日子，可還是沒有逃過。”她的淚水又湧出了眼角。
匡春紅說：“嫂子，我們都在想辦法呢？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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