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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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1
“媽媽來了。你下班就回來。春紅下班也來。”姜小芳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
匡春山也高興得不得了：“好，我馬上就回家。”匡春山放下電話立即往家裏趕。
一進門，匡春山看到媽媽系著圍腰，正在洗著鹹魚，還與姜小芳聊著說：“春山，就是喜歡吃鹹魚，這鹹魚是春河腌好了給我帶來的。”
匡春山站在客廳的那一刻，看到媽媽的背影，他隱隱地發覺，他一生中學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叫得最多，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稱呼，此時此刻他卻叫不出來，喉嚨裏像是堵著東西。還是匡春山兒子小誠在李紅雲後面深情地喊道：“奶奶，奶奶，爸爸回來了。”
李紅雲轉過身來露出爛爛的笑容，走到匡春山跟前，上下打量著匡春山，愛憐的眼神把匡春山看個遍。媽媽的笑容尤如一陣春風，是最美的景色。然後，匡春山心裏確是酸酸的。半年前，媽媽還是精神閃鑠，相隔半年，媽媽又老了，無情的歲月像一把刀在媽媽臉上深刻了道道皺紋，兩臏的白發又增多了，他看到了時間在媽媽牙齒間行走的痕跡，媽媽牙齒又掉了一顆，特別是媽媽的那張臉，變得憔悴了，雖然笑容燦爛，但隱蓋不住媽媽內心的愁思。匡春山看到媽媽蒼老的模樣驚訝不已。
匡春山兒子繞在李紅雲膝前撒嬌地喊：“好奶奶。”
李紅雲咯咯咯地笑著答道：“我的好孫子。”
“好奶奶――好孫子”相互地叫著。相互說著“我想奶奶――我想我的好孫子。”他們一老一小互相撒著歡。看到這些，匡春山的心情感到了一種寬慰。
姜小芳從廚房裏出來喊道：“小誠，不要皮了，讓奶奶歇會兒。”
匡春山替媽媽解掉圍腰說：“媽，你歇會兒，由小芳忙吧。”
李紅雲座到沙發上，孫子繞在李紅雲膝蓋按著電視搖控，匡春山替媽媽倒了杯水坐到媽旁邊。
李紅雲雙手捂著茶杯說：“春山啊，我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找了小芳這麽個好兒媳，小芳可是個好姑娘啊。要模樣有模樣，要人品有人品，家裏收拾得有條有理，她對你的真心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孫子這麽大了，可我還欠著小芳一筆人情啊。哪個姑娘不想著結婚的這一天風風光光，被人用轎子擡著，吹著喇叭迎親，可人家小芳看到咱家困難，一分錢彩禮沒要，婚禮也沒舉行，人家就跟著你。我們匡家千萬不能做對不起小芳的事，那是要被全村人罵的，祖宗也要被人家罵的。”
小誠說：“奶奶，爸爸老不回家，我睡了爸爸還沒有回來，媽媽有時一個人在鋪上流淚。”
李紅雲繼續說：“媽老了，不是媽說你。現在你有了這個家，有兒子，有老婆，有工作，媽是做夢都沒有想到啊，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哪想到會有今天啊，人要知足，不能貪心，我不要大富大貴，我只要平平安安就行。你爸爸常說，吃碗裏的，不要吃碗外的。碗外的不能吃。”
匡春山眼角濕潤了，他點頭說道：“媽，我知道。”
門鈴響了。小誠搶著去開門。他喊道：“姑姑。”
匡春紅和她丈夫一起來了。匡春紅抱起小誠親著：“我的好乖乖。”從食品袋裏拿出一串葡萄給他。
姜小芳把菜端上桌喊道：“春紅來啦。大家都坐吧，吃飯了。”姜小芳對匡春山說：“拿瓶酒喝幾杯吧。”
匡春紅問道：“媽，爸爸怎麽不來玩呢？”
李紅雲臉上蕩著幸福的笑容說：“你爸爸那脾氣你們還不知道，他一生只圖清靜，他說城裏比較亂不想來，來了看到心煩。眼不見心不煩。”
匡春山說：“爸這一輩子就像是與世隔絕，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小村裏。”
春紅丈夫說：“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法，現在社會上有許多人相當浮躁。損人利己的事幹，損人不利己的事也幹，爭權奪利，不惜喪失人格，阿臾我詐，不惜傷害道德底線。”
春紅說：“魯迅先生早在1932年就說過，‘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秋與冬夏。’我現在恨我自己，當時不應該報考醫學專業，而應像都娟姐學習，報考文學專業。我醫好一些道德底下的人的肉體，很難醫好他們的靈魂，而文學就是醫療靈魂的。”
姜小芳端上魚頭豆腐湯說：“我聽不懂你們那些道理，要是都娟也來就好了，我們大家在一起多好，現在相聚到一起很難了。”
春紅說：“我來給都娟姐打電話。”邊說邊跑到電話旁按下免提鍵拔通都娟家和電話。“嘟――嘟――嘟――”都娟拿起電話。
春紅激動地喊道：“都娟姐。”
都娟：“春紅啊。”都娟異常興奮起來：“在家呢？”
春紅：“我在哥家，媽來了，我們正在一起吃飯。媽很想你的，媽讓我打電話給你。”
都娟：“趕快讓媽接電話，我也想媽呢？”
春紅向媽招手。李紅雲走到電話旁喊道：“閨女，媽想你，你什麽時候回家玩玩啊。”
都娟眼睛模糊起來說：“媽。我也想準備回去呢，你要註意身體。爸呢，爸身體好嗎？”
李紅雲抹掉眼角的淚說：“閨女，你爸在村裏，他身體好著呢，我們時常念叨著你。”
都娟：“媽，我沒事。春山呢？”
春山：“姐，我在雜志上經常看到你的文章，就是看不你人，你也回來一趟吧。”
姜小芳把頭伸到免提鍵對著話筒說：“姐，你回來我燒鹹魚，魚頭湯給你吃。”
都娟“咯咯咯”地笑起來：“小芳啊，你要把春山拴好，他這人沒人拴著就容易走偏，叫他不要把錢、權看得太重，要淡定。要聽爸爸的話，只吃碗裏的，不吃碗外的。”
姜小芳朝匡春山做了個鬼臉。她說道：“姐，我們在吃飯，都想著你呢，你在我們這兒多好啊。”
都娟：“我很想想和你們在一起。不過，我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春紅問道：“姐，你當了編輯部主任，在忙什麽呢？”
都娟：“什麽主任不主任的，我並沒有把它當官，我是當作自己的事業，我認為官不重要，事業重要，自的人生價值重要。我最近在忙著策劃一個欄目叫‘家庭與人生’，讓人們知道一個人的人生與家庭、親情、親人之間的關系，讓大家參予討論，通過討論使大家明白，親情的重要，親情的力量以及親情無處不在，親情是世上最無私的最寶貴的財富，親情是個無價之寶。春紅啊，你也參加這個討論吧，寫稿子給我。”
春紅說：“我後悔當時報考了醫學院，應該報文學院，你的工作都有意義啊，有價值。”
都娟：“我認為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有意思，不做違心，不做虧心事就平安。”
春紅說：“姐，你說得太好了。”
都娟：“你們快去吃飯，免得菜涼了，又要煩小芳熱菜。”
大家看著小芳一齊笑了。
2
近一段時間，匡春山將夏文勇送的禮品一再退給夏文勇，夏文勇不是推托忙不見匡春山，就是說先放匡春山這兒，或者說匡春山太認真了，沒有必要這樣，現在外面就流行這一套。他想告訴姜小芳，而告訴姜小芳的結果，只能是要求他堅決退回去，況且媽媽一直在這兒，不能讓媽媽知道再為此事擔心，姜小芳又不能拿出好主意，只有著急。他在辦公室裏想來想去，還是找金愛商量，金愛頭腦靈活、方法多。
匡春山拿起電話打給金愛，要她在家等候。金愛座在房裏等著，匡春山就像進入自己家，他看窗簾換成了鵝黃色，很溫馨，床上一摸，柔柔軟軟，床上收拾得舒暢，一個長長的雪白枕頭也是剛換上的，房裏飄著玫瑰的香味，可以看得出，這房間是金愛甜蜜的向往，儲存了她的柔情。
金愛在匡春山臉上“啵”的吻了一直說：“好好好。我現在就告訴你個方法。你把禮品合和那一萬塊錢都原封不動地擺我這兒，夏文勇不肯收回去，就永遠放我這兒不動，就當沒這回事。萬一出事了，你就說不知道，東西是我收的，我反正是個個體戶，又不存在收禮收賄。所有責任由我承擔。怎麽樣，你不要為這事擔心了。”
匡春山說：“這不連累你嗎？”
金愛說：“傻子，我的心都給你了，還有什麽舍不得的，只要你常來看看我，為你死我也情願。”
匡春山說：“那個狐貍精，真是煩死人了。過幾天要租個好房子，再過幾天要買個電磁爐，再過幾天要買淋浴器。今天又要買摩托車了。魏主任又要開會，還不是我去啊。”
金愛酸溜溜地說：“你可不要被那騷貨迷住了。”
匡春山苦笑著說：“我那敢啊，她是我領導的情人，在我眼裏，她就像是我親人，說不定她一句話，我的日子就不好受了，她要是一句話，我的日子又好過了。”
金愛說：“你別把科長看這麽重好不好，不當就不當，有什麽了不得的，我不願看到我愛的男人低三下四的，像個仆人，你回去歇著，我跟她一起去買。這個世道太不像話了，***翹上天了。”
匡春山說：“你不要得罪她啊。”
金愛說：“下次你來我熬一大鍋骨頭湯給你補補。給你增加鈣質。”
匡春山上前緊緊抱著金愛苦笑說：“我也是沒辦法。”
匡春山回到家。只有李紅雲一人在家忙著飯。他驚疑地問道：“媽，小芳和小誠呢？”
李紅雲說：“你看你，小芳不在家就著急了，你經常不回家有沒有考慮小芳等你的滋味。”
匡春山說：“媽，我這是關心她。”
李紅雲說：“兒啦，媽可要怪你了。人家小芳自從進了咱家，就一個真心對待你，對待我們一家，我和你爸打心眼裏高興。你不回家，人家坐在鋪上等啊等，心裏不難受嗎。她既要照顧你，兒子長大還要照顧兒子，現在兒子長大了，調皮了。留在學校裏，老師打電話叫家長去，這不還沒有回來。”
匡春山說：“媽呀，我現在確實事多，忙啊。”
李紅雲說：“你是媽養的，我還不知道你呀。你現在對這個家冷淡了，媽看得出來，你對小芳也冷淡了。媽不反對你工作忙，可總不能不顧家吧，家庭不安定，你在外面工作能安心嗎？假使你有了一官半職又有什麽意思啊，你可不能對家庭三心二意的，建立一個幸福的家不容易。”
匡春山說：“媽，你放心，我沒有。”
李紅雲說：“我就是不放心。上次你姐姐來過，回家難過了好多天，說想看你一下，你卻二天一夜沒有回家，小芳急得在家裏哭，你姐也難過哭了。還有春河上次來看你，春河帶著你兒子到樓下去閑逛，你回來正好在樓下看到他們，你兒子高興地大口吃著一快油餅，你問兒子油餅是哪來的，兒子說是伯伯買的，你的臉色比較難看，發音都變調了，你兒子膽怯地手一指說在一個小攤上買的。春河說看到買的人多，侄兒要吃，就給他買了，你說，地攤上的東西很臟，吃了會生病，說著搶過兒子手裏剩餘的半快油餅，隨手扔進了路邊垃圾桶裏，春河回家後很傷心，他也是好意啊。他又要面子，不在外人面前說，只告訴了媽，他在別人面前總是誇你，人前人後都說他的弟弟在城裏做大事，他很在乎你對他的一舉一動。你傷了他的自尊心，今天，就我們娘兒倆，媽沒有文化，就多嚕嗦幾句。不管人走到哪一步，都要守住看得見摸得著的愛。人善良不要怕人欺，天不會欺善良人的。”李紅雲看到匡春山臉上不自在，瞪眼問道：“媽說你，怪不怪媽？”
匡春山趕忙說：“媽，兒不怪你，我聽著呢，你說吧。”
李紅雲說：“媽就多說幾句吧。你有了職務，想當官了，也要順其自然，我們種莊稼的人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到什麽季節下什麽種，到什麽季節收什麽果，麥收的時候只能是收麥子，稻子熟了只能到秋天才能收，這是規律，夏天吃西瓜就甜，冬天吃大棚的西瓜總覺得沒夏天田裏長的好吃，這也是規律。就好像你當官一樣的，自然地升上去心就不累，你要硬搶硬奪，就是違背了規律，就要負出代價，到手了也不會覺得甜。”
姜小芳挽著兒子回來。姜小芳看到匡春山在家一臉的燦爛說：“剛才，我心裏還著急呢，又擔心你加班。”
匡春山問：“小誠留在學校什麽事？”
姜小芳說：“老師說他成績有所下降，要我們家長配合，在家裏督促。”
姜小芳走到廚房準備煮晚飯，一看全煮好了。說道：“媽，你煮好啦。我再炒幾個雞蛋給春山，他喜歡吃。”
菜都上桌了，姜小芳愛憐地望著匡春山：“喝點酒吧。”
匡春山說：“好啊。”
姜小芳興奮地說：“春山啊，你回來吃晚飯，我這一天的疲勞就全消了。這樣多好啊。”她拈了一快雞蛋給兒子，又挾著一快給匡春山說：“我養了兩個兒子，一個是生養的，一個是心養的，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寶貝。”
李紅雲望著兒媳高興地樣子“咯咯咯”地笑了。
3
一天早晨上班，一到辦公室，匡春山就被魏主任叫去。魏主任笑咯咯咯地說：“匡科長恭喜你啊。”說著親自給匡春山倒了杯龍井。
匡春山滿臉孤疑地望著魏主任問道：“我哪有什麽喜啊？”
魏主任說：“你原先的副科長，現在已經拔正了，是一科的科長。這事呢，我事前沒有告訴你，所以你事先沒有準備，沒有征兆，所以你剛才一驚，我能理解。”
匡春山滿懷感激地說：“謝謝，太感謝謝魏主任了。”
魏主任說：“不要感謝我，這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我通過觀察，你確實是個朋友，講義氣，辦事能力強。我在縣長面前可是極力推薦，可是其他人呢還有意見，說你提得太快，還有說三道四的，還有人寫人民來信，都被我一一檔了。組織部的文件已到，我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魏主任喝了口龍井繼續說：“好好幹吧。我明話告訴人你，主任呢沒多長時間要有重用，我正努力地爭取拔正，把那副字去掉，到時我再幫你努力，把你推薦到副主任的崗位上。”
匡春山激動得心怦怦跳，他說道：“我一定不辜負魏主任的厚望。還請魏主任繼續關心我，我就跟著你了。”
此時此刻，匡春山的內心是甜甜的。他突然想到與金愛說的人並不在於幹什麽，而是要看你跟著誰。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也沒有幹什麽，不就是為魏主任介紹了一個情人嗎，自己成了情人的仆人，不就是夏文勇遞了禮品盒給你嗎，哪有我有前十多年幹的事多，可那時只是幹事不拍馬，現在是不幹事變成了拍馬吹牛，反而提得快，領導反而高興。對，只要領導的情人高興，不愁不得升的機會，而且不要自己煩神，不知不覺就提撥了。你有意見，有意見沒用，領導一句話就檔了，我照樣提撥，你不服氣，不服氣有什麽用，也許提升得更快。哪個男人不要仕途，不要升官，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不過有些人沒有機會，才說出不要仕途，現在自己終於找到仕途的捷徑，不能放棄，爸、媽、姐、春紅、小芳、金愛你們都不對，不知是怎麽想的？
魏主任盯著匡春山問：“你在琢磨什麽呢？”
匡春山說：“我想這輩子路著你幹不會錯的。”
魏主任笑嘻嘻地說：“我當你在想什麽呢。以後啊，有的場面我要帶你參加了，讓你先要與有關部門人的先接觸，混個眼熟，打個基礎。”魏主任喝了口龍井繼續說：“你先把手頭上的事丟一丟，你和小瑩一起去把一套沙發取回去，到紅木家俱城找一位姓葛的老板，就說稅務局朱局長讓你來取的，他就知道了。”
匡春山和賈瑩一起把一套沙發拖回家，往客廳裏一放。匡春山掃視了一下整個房子，他驚得目瞪口呆。整個屋子寬敞明亮，剛放好的沙發上方是一幅四尺宣的名人書法，廚房裏高檔的一套設備擦得亮晶晶的印著人臉，廚房一個小隔斷就是一個正正規規的小餐廳，一家人在此吃飯真是一種溫馨的享受，盥洗間內是帶音樂的淋浴房，裝修十分考究，地板鋪設的是實木地板。匡春山看後連連稱讚，驚羨不已。他想起第一次到賈瑩租住屋時的情景，真是一個天堂，一個是地獄，當時自己還暗暗笑過魏主任，可是這才多長時間，完全翻了個。唉，還是魏主任有能耐，今天這套沙發少說也要七八千元，可他通過稅務局打個招呼，那葛老板不但笑臉相迎，還奉送一套沙發，很明顯那老板是把自己當作了魏主任了。唉，匡春山又嘆了一口氣，還是當主任好，自己離主任也就一步之遙了，如果再好好地努力一下，就可實現了，一定要努力。
賈瑩倒了一杯龍井茶給匡春山說：“匡科長，你看我家還行嗎？”賈瑩臉上露出了自毫的神情。
匡春山心想，再弱智的也會說好啊。匡春山喝了一口茶說：“賈會計，別說是行，這在全縣也沒有幾戶能像你這裏毫華，我就是再幹十年也趕不上啊。”
賈瑩滿意地笑著說：“匡科長，你太客氣了。我經常在魏主任面前跨你呢，能幹，心眼好。魏主任也覺得你是個難得的人才。”
匡春山說：“感謝賈會計。”
賈瑩說：“你們當幹部的辦事好辦。發展起來也快，當時我決定跟著魏主任的時候也是比較寒酸的，可是我就天天動員魏主任能撈的就撈點，現在哪個有權有職的人不往自己家裏撈，不撈白不撈，撈了也白撈，白撈誰不撈。現在這個家才初具規模，像個樣子。”
匡春山奉承地說道：“我那能跟魏主任相比，他能力強，人面玲瓏。”
賈瑩說：“有時，我也想不通，有些局長啊，老板啊，只要魏主任稍微說一下，或者暗示一下，事情就成功了，而且不花錢，有些老百姓花錢了還辦不到的，真是奇怪了。”
匡春山說：“賈會計，這話可不能在外面說，說了對魏主任不好，對你也不好。”
賈瑩說：“我知道。我跟你才這麽講的。”
回家的路上，匡春山想到一個***遙身一變成了金發女郎，在我面前還能指手劃腳，搬到新房成了貴夫人了。唉――，她哪一點能與姜小芳比，姜小芳是我結發妻子，嫁給我時黃花閨女，可如今卻不如一個***的生活，這就是權力的作用，所以自己也要爭取權力，不然對不起小芳，對不起父母，他們苦了一輩子還在農村裏，我這個做丈夫的，做兒子的也太窩襄了。
4
匡春山拿起辦公桌上電話拔通了家裏電話：“小芳啊，今晚我和魏主任參加一個活動，你和媽、小誠先吃，不要等我。”
姜小芳翹著小嘴說：“怎麽老有活動啊。春山哥，你早點回來，我等你回家才睡呢。”
匡春山說：“你們先睡不要等我。”
姜小芳說：“你不回家我睡不著，反正我要等你回來。”
姜小芳放下電話，很失望地尖著嘴說：“又不回家吃。”
李紅雲看著兒媳氣鼓鼓表情，她覺得兒媳挺可愛的。就對姜小芳說：“小芳啊，春山大小也是個幹部了，他呢是個男人，男人在外面有應酬、有人情、有交往也不全是壞事。啊，一個大男人悶在家裏呢，也不定有多大的出息，農村裏有句話叫走動走動三分財氣，這人走動呢也有好處。村裏支書才多大的官，還天天有人請呢。”
姜小芳說：“媽，我就是要求他早點回來，我怕他在外面萬一接觸不三不四的，變壞了。”
李紅雲“咯咯咯”一笑著說：“媽知道你疼春山，我還看不出來。我的好兒媳，只要他的心歸你。你總不能把他扣在你的褲腰帶上吧。來來來，我們吃晚飯吧。”
姜小芳說：“媽，現在外面有些人壞呢，春山老實，我怕他萬一上當。還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好吃差心裏舒坦。”
李紅雲挾了一塊菜給姜小芳說：“媽懂，媽會說他的，媽也要個安穩的家。”
電話鈴又響了。姜小芳拿起電話，對方就說話了：“嫂子，媽在你那兒有幾個月了，你也要讓我盡一下孝心吧。”
姜小芳說：“春紅啊。在你家在我家不是一樣嗎。”
匡春紅爭辯道：“嫂子，你說得對呀，既然一樣就到我家過一段時間。”
李紅雲走過來，接過姜小芳手裏的電話說：“春紅，你別老電話來，我不去你那兒，我願意和小芳在一起，你那哥現在進城了，太不像話了，經常把小芳一人丟在家裏，今晚又在外面吃晚，我不陪小芳誰來陪啊。”
匡春紅說：“媽，我也是你女兒，我也要孝敬孝敬你吧。”
李紅雲說：“你要是孝順我啊，就幫助媽媽說說你哥，否則，我那兒都不去。”
與此同時，匡春山和魏主任一起坐著轎車，車子直接開到飯店門前電動旋轉門的門汀前。這是一家裝飾奢侈毫華，古色古香的飯店，僅從外表看去就能看出這不是一般的人出入的場所，一切籠罩著一種神秘。車停下，匡春山準備下車去替魏主任開車門，魏主任輕輕地拽了一下匡春山。飯店門衛一身統一制服，還披著綬帶，車剛停穩就上來打開車門。並點頭鞠躬笑臉相迎。匡春山還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他手足無措地從車裏出來，而只見魏主任慢慢地先伸出一只腳，然後身體不慌不忙地才從車裏出來，他擡頭向上仰望了一下，目不斜視，雙手背後，，昂首挺胸地在門衛引路下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去。匡春山跟在後面腳步亂了方寸，魏主任小聲提醒他，不要理他們，正步走。
匡春山從來沒見過魏主任這樣威嚴過，他跟在魏主任也有威風凜凜的感覺，也有了尊嚴，受到特別的尊重，這種感覺是原來從來沒有過的。
走到一個樓梯口，一位穿著旗袍露出兩條雪白大腿的服務小姐走過來客氣地說道：“先生，您好。”只見魏主任依然是不理不睬，繼續邁著正步往前走，好像就沒聽見，匡春山禮貌地回了一句：“您好。”魏主任糾正道：“你怎麽跟小姐打招呼。不要理她。”
上樓了。樓道兩邊各站了一排穿著旗袍，並且衩口都開得很高，雪白修長的大腿，一看就讓男人想入非非，心花怒放。他倆走在中間，兩排小姐鞠躬說著：“先生好，歡迎光臨。”
只見魏主任仍然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匡春山還想本能地還禮，一想到剛才魏主任的話，於是他也學起了魏主任有樣子，反背雙手，昂首挺胸起來，走自己的路，不理睬她們。
他倆走到一個廳的門前停下，服務小姐立即打開了門。門內一張直徑兩米圓臺上中央的小轉臺上放著滿滿的冷菜，七八個油頭粉面的人坐在旁邊的沙發喝茶聊天，個個嘻笑哈哈。一見魏主任和匡春山進來，他們全都站了起來，滿臉堆著笑容，有的謙虛，有的恭維，有的虔誠。在與魏主任打招呼握手的同時，都用一種詢問的目光打量著緊跟魏主任的匡春山。魏主任說：“你們先別問，等會兒我給你們介紹。”
有人說：“魏主任請入席。”
魏主任說：“好，入席。讓大家久等了。”他拉著匡春山坐到自己的身旁問：“大家沒意見吧。”
有人說：“魏主任，一切你做主。”
餐桌旁侍立著二位小姐，一位小姐問：“喝什麽酒？”
有人說：“請魏主任決定。”
魏主任說：“白酒，上白酒。”
小姐替他們把面前酒杯一一加滿。魏主任端起酒杯指著匡春山說：“這位是我們辦公室一科的匡科長。”
匡春山站起來與大家一一握手。魏主任一一介紹道：“這是稅務局局長，這是糧食，這是工商局，這是水利局，這是農機局，這是水產局，這是農業局……大家一起幹杯。”
“咣咣咣”所有的酒杯全部碰到了一起。
喝完酒。魏主任接著說：“一科主要是負責農業口的，你們這裏大部分都是農業上頭頭，今晚的酒怎麽喝，不需要我教你們吧。不過，我告訴大家啊，你們這麽多人，匡科長只一個人，你們敬酒的要全喝了，匡科長隨意。”
匡春山主動站起來說：“還是我敬大家吧。”
農業局局長大聲嚷嚷說：“怎麽能讓你先敬，應該我們敬你，你是政府的管家，我們是打工的。所以，匡科長今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先幹，今天算認識了。”說完一仰頭幹了。
緊接著其他局長輪番敬匡春山酒，又敬魏主任的酒。
魏主任說：“下次你們有什麽事，就直接找匡科長。”
匡春山說：“魏主任，你也不能丟下我不管，對吧。”
幾位局長都把杯子舉起說：“你們倆個都找，可別推啊，兩個都是我們的領導。”
一個人的命運，也許會在某個時間，突然拐彎，而重新繪出人生軌跡，也許能從某一件事中頓悟到什麽啟發，悄悄地改變一下，後面的結果接著就會變了。
匡春山看到魏主任輝煌的人生，有權、有地位、有人尊重而有了很多感慨，覺得像魏主任這樣的生活下去，才不枉為人生。過去自己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還認為比較好，穩當，誰知外面世界這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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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來了。你下班就回來。春紅下班也來。”姜小芳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
匡春山也高興得不得了：“好，我馬上就回家。”匡春山放下電話立即往家裏趕。
一進門，匡春山看到媽媽系著圍腰，正在洗著鹹魚，還與姜小芳聊著說：“春山，就是喜歡吃鹹魚，這鹹魚是春河腌好了給我帶來的。”
匡春山站在客廳的那一刻，看到媽媽的背影，他隱隱地發覺，他一生中學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叫得最多，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稱呼，此時此刻他卻叫不出來，喉嚨裏像是堵著東西。還是匡春山兒子小誠在李紅雲後面深情地喊道：“奶奶，奶奶，爸爸回來了。”
李紅雲轉過身來露出爛爛的笑容，走到匡春山跟前，上下打量著匡春山，愛憐的眼神把匡春山看個遍。媽媽的笑容尤如一陣春風，是最美的景色。然後，匡春山心裏確是酸酸的。半年前，媽媽還是精神閃鑠，相隔半年，媽媽又老了，無情的歲月像一把刀在媽媽臉上深刻了道道皺紋，兩臏的白發又增多了，他看到了時間在媽媽牙齒間行走的痕跡，媽媽牙齒又掉了一顆，特別是媽媽的那張臉，變得憔悴了，雖然笑容燦爛，但隱蓋不住媽媽內心的愁思。匡春山看到媽媽蒼老的模樣驚訝不已。
匡春山兒子繞在李紅雲膝前撒嬌地喊：“好奶奶。”
李紅雲咯咯咯地笑著答道：“我的好孫子。”
“好奶奶――好孫子”相互地叫著。相互說著“我想奶奶――我想我的好孫子。”他們一老一小互相撒著歡。看到這些，匡春山的心情感到了一種寬慰。
姜小芳從廚房裏出來喊道：“小誠，不要皮了，讓奶奶歇會兒。”
匡春山替媽媽解掉圍腰說：“媽，你歇會兒，由小芳忙吧。”
李紅雲座到沙發上，孫子繞在李紅雲膝蓋按著電視搖控，匡春山替媽媽倒了杯水坐到媽旁邊。
李紅雲雙手捂著茶杯說：“春山啊，我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找了小芳這麽個好兒媳，小芳可是個好姑娘啊。要模樣有模樣，要人品有人品，家裏收拾得有條有理，她對你的真心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孫子這麽大了，可我還欠著小芳一筆人情啊。哪個姑娘不想著結婚的這一天風風光光，被人用轎子擡著，吹著喇叭迎親，可人家小芳看到咱家困難，一分錢彩禮沒要，婚禮也沒舉行，人家就跟著你。我們匡家千萬不能做對不起小芳的事，那是要被全村人罵的，祖宗也要被人家罵的。”
小誠說：“奶奶，爸爸老不回家，我睡了爸爸還沒有回來，媽媽有時一個人在鋪上流淚。”
李紅雲繼續說：“媽老了，不是媽說你。現在你有了這個家，有兒子，有老婆，有工作，媽是做夢都沒有想到啊，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哪想到會有今天啊，人要知足，不能貪心，我不要大富大貴，我只要平平安安就行。你爸爸常說，吃碗裏的，不要吃碗外的。碗外的不能吃。”
匡春山眼角濕潤了，他點頭說道：“媽，我知道。”
門鈴響了。小誠搶著去開門。他喊道：“姑姑。”
匡春紅和她丈夫一起來了。匡春紅抱起小誠親著：“我的好乖乖。”從食品袋裏拿出一串葡萄給他。
姜小芳把菜端上桌喊道：“春紅來啦。大家都坐吧，吃飯了。”姜小芳對匡春山說：“拿瓶酒喝幾杯吧。”
匡春紅問道：“媽，爸爸怎麽不來玩呢？”
李紅雲臉上蕩著幸福的笑容說：“你爸爸那脾氣你們還不知道，他一生只圖清靜，他說城裏比較亂不想來，來了看到心煩。眼不見心不煩。”
匡春山說：“爸這一輩子就像是與世隔絕，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小村裏。”
春紅丈夫說：“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法，現在社會上有許多人相當浮躁。損人利己的事幹，損人不利己的事也幹，爭權奪利，不惜喪失人格，阿臾我詐，不惜傷害道德底線。”
春紅說：“魯迅先生早在1932年就說過，‘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秋與冬夏。’我現在恨我自己，當時不應該報考醫學專業，而應像都娟姐學習，報考文學專業。我醫好一些道德底下的人的肉體，很難醫好他們的靈魂，而文學就是醫療靈魂的。”
姜小芳端上魚頭豆腐湯說：“我聽不懂你們那些道理，要是都娟也來就好了，我們大家在一起多好，現在相聚到一起很難了。”
春紅說：“我來給都娟姐打電話。”邊說邊跑到電話旁按下免提鍵拔通都娟家和電話。“嘟――嘟――嘟――”都娟拿起電話。
春紅激動地喊道：“都娟姐。”
都娟：“春紅啊。”都娟異常興奮起來：“在家呢？”
春紅：“我在哥家，媽來了，我們正在一起吃飯。媽很想你的，媽讓我打電話給你。”
都娟：“趕快讓媽接電話，我也想媽呢？”
春紅向媽招手。李紅雲走到電話旁喊道：“閨女，媽想你，你什麽時候回家玩玩啊。”
都娟眼睛模糊起來說：“媽。我也想準備回去呢，你要註意身體。爸呢，爸身體好嗎？”
李紅雲抹掉眼角的淚說：“閨女，你爸在村裏，他身體好著呢，我們時常念叨著你。”
都娟：“媽，我沒事。春山呢？”
春山：“姐，我在雜志上經常看到你的文章，就是看不你人，你也回來一趟吧。”
姜小芳把頭伸到免提鍵對著話筒說：“姐，你回來我燒鹹魚，魚頭湯給你吃。”
都娟“咯咯咯”地笑起來：“小芳啊，你要把春山拴好，他這人沒人拴著就容易走偏，叫他不要把錢、權看得太重，要淡定。要聽爸爸的話，只吃碗裏的，不吃碗外的。”
姜小芳朝匡春山做了個鬼臉。她說道：“姐，我們在吃飯，都想著你呢，你在我們這兒多好啊。”
都娟：“我很想想和你們在一起。不過，我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春紅問道：“姐，你當了編輯部主任，在忙什麽呢？”
都娟：“什麽主任不主任的，我並沒有把它當官，我是當作自己的事業，我認為官不重要，事業重要，自的人生價值重要。我最近在忙著策劃一個欄目叫‘家庭與人生’，讓人們知道一個人的人生與家庭、親情、親人之間的關系，讓大家參予討論，通過討論使大家明白，親情的重要，親情的力量以及親情無處不在，親情是世上最無私的最寶貴的財富，親情是個無價之寶。春紅啊，你也參加這個討論吧，寫稿子給我。”
春紅說：“我後悔當時報考了醫學院，應該報文學院，你的工作都有意義啊，有價值。”
都娟：“我認為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有意思，不做違心，不做虧心事就平安。”
春紅說：“姐，你說得太好了。”
都娟：“你們快去吃飯，免得菜涼了，又要煩小芳熱菜。”
大家看著小芳一齊笑了。
2
近一段時間，匡春山將夏文勇送的禮品一再退給夏文勇，夏文勇不是推托忙不見匡春山，就是說先放匡春山這兒，或者說匡春山太認真了，沒有必要這樣，現在外面就流行這一套。他想告訴姜小芳，而告訴姜小芳的結果，只能是要求他堅決退回去，況且媽媽一直在這兒，不能讓媽媽知道再為此事擔心，姜小芳又不能拿出好主意，只有著急。他在辦公室裏想來想去，還是找金愛商量，金愛頭腦靈活、方法多。
匡春山拿起電話打給金愛，要她在家等候。金愛座在房裏等著，匡春山就像進入自己家，他看窗簾換成了鵝黃色，很溫馨，床上一摸，柔柔軟軟，床上收拾得舒暢，一個長長的雪白枕頭也是剛換上的，房裏飄著玫瑰的香味，可以看得出，這房間是金愛甜蜜的向往，儲存了她的柔情。
金愛在匡春山臉上“啵”的吻了一直說：“好好好。我現在就告訴你個方法。你把禮品合和那一萬塊錢都原封不動地擺我這兒，夏文勇不肯收回去，就永遠放我這兒不動，就當沒這回事。萬一出事了，你就說不知道，東西是我收的，我反正是個個體戶，又不存在收禮收賄。所有責任由我承擔。怎麽樣，你不要為這事擔心了。”
匡春山說：“這不連累你嗎？”
金愛說：“傻子，我的心都給你了，還有什麽舍不得的，只要你常來看看我，為你死我也情願。”
匡春山說：“那個狐貍精，真是煩死人了。過幾天要租個好房子，再過幾天要買個電磁爐，再過幾天要買淋浴器。今天又要買摩托車了。魏主任又要開會，還不是我去啊。”
金愛酸溜溜地說：“你可不要被那騷貨迷住了。”
匡春山苦笑著說：“我那敢啊，她是我領導的情人，在我眼裏，她就像是我親人，說不定她一句話，我的日子就不好受了，她要是一句話，我的日子又好過了。”
金愛說：“你別把科長看這麽重好不好，不當就不當，有什麽了不得的，我不願看到我愛的男人低三下四的，像個仆人，你回去歇著，我跟她一起去買。這個世道太不像話了，***翹上天了。”
匡春山說：“你不要得罪她啊。”
金愛說：“下次你來我熬一大鍋骨頭湯給你補補。給你增加鈣質。”
匡春山上前緊緊抱著金愛苦笑說：“我也是沒辦法。”
匡春山回到家。只有李紅雲一人在家忙著飯。他驚疑地問道：“媽，小芳和小誠呢？”
李紅雲說：“你看你，小芳不在家就著急了，你經常不回家有沒有考慮小芳等你的滋味。”
匡春山說：“媽，我這是關心她。”
李紅雲說：“兒啦，媽可要怪你了。人家小芳自從進了咱家，就一個真心對待你，對待我們一家，我和你爸打心眼裏高興。你不回家，人家坐在鋪上等啊等，心裏不難受嗎。她既要照顧你，兒子長大還要照顧兒子，現在兒子長大了，調皮了。留在學校裏，老師打電話叫家長去，這不還沒有回來。”
匡春山說：“媽呀，我現在確實事多，忙啊。”
李紅雲說：“你是媽養的，我還不知道你呀。你現在對這個家冷淡了，媽看得出來，你對小芳也冷淡了。媽不反對你工作忙，可總不能不顧家吧，家庭不安定，你在外面工作能安心嗎？假使你有了一官半職又有什麽意思啊，你可不能對家庭三心二意的，建立一個幸福的家不容易。”
匡春山說：“媽，你放心，我沒有。”
李紅雲說：“我就是不放心。上次你姐姐來過，回家難過了好多天，說想看你一下，你卻二天一夜沒有回家，小芳急得在家裏哭，你姐也難過哭了。還有春河上次來看你，春河帶著你兒子到樓下去閑逛，你回來正好在樓下看到他們，你兒子高興地大口吃著一快油餅，你問兒子油餅是哪來的，兒子說是伯伯買的，你的臉色比較難看，發音都變調了，你兒子膽怯地手一指說在一個小攤上買的。春河說看到買的人多，侄兒要吃，就給他買了，你說，地攤上的東西很臟，吃了會生病，說著搶過兒子手裏剩餘的半快油餅，隨手扔進了路邊垃圾桶裏，春河回家後很傷心，他也是好意啊。他又要面子，不在外人面前說，只告訴了媽，他在別人面前總是誇你，人前人後都說他的弟弟在城裏做大事，他很在乎你對他的一舉一動。你傷了他的自尊心，今天，就我們娘兒倆，媽沒有文化，就多嚕嗦幾句。不管人走到哪一步，都要守住看得見摸得著的愛。人善良不要怕人欺，天不會欺善良人的。”李紅雲看到匡春山臉上不自在，瞪眼問道：“媽說你，怪不怪媽？”
匡春山趕忙說：“媽，兒不怪你，我聽著呢，你說吧。”
李紅雲說：“媽就多說幾句吧。你有了職務，想當官了，也要順其自然，我們種莊稼的人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到什麽季節下什麽種，到什麽季節收什麽果，麥收的時候只能是收麥子，稻子熟了只能到秋天才能收，這是規律，夏天吃西瓜就甜，冬天吃大棚的西瓜總覺得沒夏天田裏長的好吃，這也是規律。就好像你當官一樣的，自然地升上去心就不累，你要硬搶硬奪，就是違背了規律，就要負出代價，到手了也不會覺得甜。”
姜小芳挽著兒子回來。姜小芳看到匡春山在家一臉的燦爛說：“剛才，我心裏還著急呢，又擔心你加班。”
匡春山問：“小誠留在學校什麽事？”
姜小芳說：“老師說他成績有所下降，要我們家長配合，在家裏督促。”
姜小芳走到廚房準備煮晚飯，一看全煮好了。說道：“媽，你煮好啦。我再炒幾個雞蛋給春山，他喜歡吃。”
菜都上桌了，姜小芳愛憐地望著匡春山：“喝點酒吧。”
匡春山說：“好啊。”
姜小芳興奮地說：“春山啊，你回來吃晚飯，我這一天的疲勞就全消了。這樣多好啊。”她拈了一快雞蛋給兒子，又挾著一快給匡春山說：“我養了兩個兒子，一個是生養的，一個是心養的，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寶貝。”
李紅雲望著兒媳高興地樣子“咯咯咯”地笑了。
3
一天早晨上班，一到辦公室，匡春山就被魏主任叫去。魏主任笑咯咯咯地說：“匡科長恭喜你啊。”說著親自給匡春山倒了杯龍井。
匡春山滿臉孤疑地望著魏主任問道：“我哪有什麽喜啊？”
魏主任說：“你原先的副科長，現在已經拔正了，是一科的科長。這事呢，我事前沒有告訴你，所以你事先沒有準備，沒有征兆，所以你剛才一驚，我能理解。”
匡春山滿懷感激地說：“謝謝，太感謝謝魏主任了。”
魏主任說：“不要感謝我，這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我通過觀察，你確實是個朋友，講義氣，辦事能力強。我在縣長面前可是極力推薦，可是其他人呢還有意見，說你提得太快，還有說三道四的，還有人寫人民來信，都被我一一檔了。組織部的文件已到，我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魏主任喝了口龍井繼續說：“好好幹吧。我明話告訴人你，主任呢沒多長時間要有重用，我正努力地爭取拔正，把那副字去掉，到時我再幫你努力，把你推薦到副主任的崗位上。”
匡春山激動得心怦怦跳，他說道：“我一定不辜負魏主任的厚望。還請魏主任繼續關心我，我就跟著你了。”
此時此刻，匡春山的內心是甜甜的。他突然想到與金愛說的人並不在於幹什麽，而是要看你跟著誰。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也沒有幹什麽，不就是為魏主任介紹了一個情人嗎，自己成了情人的仆人，不就是夏文勇遞了禮品盒給你嗎，哪有我有前十多年幹的事多，可那時只是幹事不拍馬，現在是不幹事變成了拍馬吹牛，反而提得快，領導反而高興。對，只要領導的情人高興，不愁不得升的機會，而且不要自己煩神，不知不覺就提撥了。你有意見，有意見沒用，領導一句話就檔了，我照樣提撥，你不服氣，不服氣有什麽用，也許提升得更快。哪個男人不要仕途，不要升官，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不過有些人沒有機會，才說出不要仕途，現在自己終於找到仕途的捷徑，不能放棄，爸、媽、姐、春紅、小芳、金愛你們都不對，不知是怎麽想的？
魏主任盯著匡春山問：“你在琢磨什麽呢？”
匡春山說：“我想這輩子路著你幹不會錯的。”
魏主任笑嘻嘻地說：“我當你在想什麽呢。以後啊，有的場面我要帶你參加了，讓你先要與有關部門人的先接觸，混個眼熟，打個基礎。”魏主任喝了口龍井繼續說：“你先把手頭上的事丟一丟，你和小瑩一起去把一套沙發取回去，到紅木家俱城找一位姓葛的老板，就說稅務局朱局長讓你來取的，他就知道了。”
匡春山和賈瑩一起把一套沙發拖回家，往客廳裏一放。匡春山掃視了一下整個房子，他驚得目瞪口呆。整個屋子寬敞明亮，剛放好的沙發上方是一幅四尺宣的名人書法，廚房裏高檔的一套設備擦得亮晶晶的印著人臉，廚房一個小隔斷就是一個正正規規的小餐廳，一家人在此吃飯真是一種溫馨的享受，盥洗間內是帶音樂的淋浴房，裝修十分考究，地板鋪設的是實木地板。匡春山看後連連稱讚，驚羨不已。他想起第一次到賈瑩租住屋時的情景，真是一個天堂，一個是地獄，當時自己還暗暗笑過魏主任，可是這才多長時間，完全翻了個。唉，還是魏主任有能耐，今天這套沙發少說也要七八千元，可他通過稅務局打個招呼，那葛老板不但笑臉相迎，還奉送一套沙發，很明顯那老板是把自己當作了魏主任了。唉，匡春山又嘆了一口氣，還是當主任好，自己離主任也就一步之遙了，如果再好好地努力一下，就可實現了，一定要努力。
賈瑩倒了一杯龍井茶給匡春山說：“匡科長，你看我家還行嗎？”賈瑩臉上露出了自毫的神情。
匡春山心想，再弱智的也會說好啊。匡春山喝了一口茶說：“賈會計，別說是行，這在全縣也沒有幾戶能像你這裏毫華，我就是再幹十年也趕不上啊。”
賈瑩滿意地笑著說：“匡科長，你太客氣了。我經常在魏主任面前跨你呢，能幹，心眼好。魏主任也覺得你是個難得的人才。”
匡春山說：“感謝賈會計。”
賈瑩說：“你們當幹部的辦事好辦。發展起來也快，當時我決定跟著魏主任的時候也是比較寒酸的，可是我就天天動員魏主任能撈的就撈點，現在哪個有權有職的人不往自己家裏撈，不撈白不撈，撈了也白撈，白撈誰不撈。現在這個家才初具規模，像個樣子。”
匡春山奉承地說道：“我那能跟魏主任相比，他能力強，人面玲瓏。”
賈瑩說：“有時，我也想不通，有些局長啊，老板啊，只要魏主任稍微說一下，或者暗示一下，事情就成功了，而且不花錢，有些老百姓花錢了還辦不到的，真是奇怪了。”
匡春山說：“賈會計，這話可不能在外面說，說了對魏主任不好，對你也不好。”
賈瑩說：“我知道。我跟你才這麽講的。”
回家的路上，匡春山想到一個***遙身一變成了金發女郎，在我面前還能指手劃腳，搬到新房成了貴夫人了。唉――，她哪一點能與姜小芳比，姜小芳是我結發妻子，嫁給我時黃花閨女，可如今卻不如一個***的生活，這就是權力的作用，所以自己也要爭取權力，不然對不起小芳，對不起父母，他們苦了一輩子還在農村裏，我這個做丈夫的，做兒子的也太窩襄了。
4
匡春山拿起辦公桌上電話拔通了家裏電話：“小芳啊，今晚我和魏主任參加一個活動，你和媽、小誠先吃，不要等我。”
姜小芳翹著小嘴說：“怎麽老有活動啊。春山哥，你早點回來，我等你回家才睡呢。”
匡春山說：“你們先睡不要等我。”
姜小芳說：“你不回家我睡不著，反正我要等你回來。”
姜小芳放下電話，很失望地尖著嘴說：“又不回家吃。”
李紅雲看著兒媳氣鼓鼓表情，她覺得兒媳挺可愛的。就對姜小芳說：“小芳啊，春山大小也是個幹部了，他呢是個男人，男人在外面有應酬、有人情、有交往也不全是壞事。啊，一個大男人悶在家裏呢，也不定有多大的出息，農村裏有句話叫走動走動三分財氣，這人走動呢也有好處。村裏支書才多大的官，還天天有人請呢。”
姜小芳說：“媽，我就是要求他早點回來，我怕他在外面萬一接觸不三不四的，變壞了。”
李紅雲“咯咯咯”一笑著說：“媽知道你疼春山，我還看不出來。我的好兒媳，只要他的心歸你。你總不能把他扣在你的褲腰帶上吧。來來來，我們吃晚飯吧。”
姜小芳說：“媽，現在外面有些人壞呢，春山老實，我怕他萬一上當。還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好吃差心裏舒坦。”
李紅雲挾了一塊菜給姜小芳說：“媽懂，媽會說他的，媽也要個安穩的家。”
電話鈴又響了。姜小芳拿起電話，對方就說話了：“嫂子，媽在你那兒有幾個月了，你也要讓我盡一下孝心吧。”
姜小芳說：“春紅啊。在你家在我家不是一樣嗎。”
匡春紅爭辯道：“嫂子，你說得對呀，既然一樣就到我家過一段時間。”
李紅雲走過來，接過姜小芳手裏的電話說：“春紅，你別老電話來，我不去你那兒，我願意和小芳在一起，你那哥現在進城了，太不像話了，經常把小芳一人丟在家裏，今晚又在外面吃晚，我不陪小芳誰來陪啊。”
匡春紅說：“媽，我也是你女兒，我也要孝敬孝敬你吧。”
李紅雲說：“你要是孝順我啊，就幫助媽媽說說你哥，否則，我那兒都不去。”
與此同時，匡春山和魏主任一起坐著轎車，車子直接開到飯店門前電動旋轉門的門汀前。這是一家裝飾奢侈毫華，古色古香的飯店，僅從外表看去就能看出這不是一般的人出入的場所，一切籠罩著一種神秘。車停下，匡春山準備下車去替魏主任開車門，魏主任輕輕地拽了一下匡春山。飯店門衛一身統一制服，還披著綬帶，車剛停穩就上來打開車門。並點頭鞠躬笑臉相迎。匡春山還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他手足無措地從車裏出來，而只見魏主任慢慢地先伸出一只腳，然後身體不慌不忙地才從車裏出來，他擡頭向上仰望了一下，目不斜視，雙手背後，，昂首挺胸地在門衛引路下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去。匡春山跟在後面腳步亂了方寸，魏主任小聲提醒他，不要理他們，正步走。
匡春山從來沒見過魏主任這樣威嚴過，他跟在魏主任也有威風凜凜的感覺，也有了尊嚴，受到特別的尊重，這種感覺是原來從來沒有過的。
走到一個樓梯口，一位穿著旗袍露出兩條雪白大腿的服務小姐走過來客氣地說道：“先生，您好。”只見魏主任依然是不理不睬，繼續邁著正步往前走，好像就沒聽見，匡春山禮貌地回了一句：“您好。”魏主任糾正道：“你怎麽跟小姐打招呼。不要理她。”
上樓了。樓道兩邊各站了一排穿著旗袍，並且衩口都開得很高，雪白修長的大腿，一看就讓男人想入非非，心花怒放。他倆走在中間，兩排小姐鞠躬說著：“先生好，歡迎光臨。”
只見魏主任仍然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匡春山還想本能地還禮，一想到剛才魏主任的話，於是他也學起了魏主任有樣子，反背雙手，昂首挺胸起來，走自己的路，不理睬她們。
他倆走到一個廳的門前停下，服務小姐立即打開了門。門內一張直徑兩米圓臺上中央的小轉臺上放著滿滿的冷菜，七八個油頭粉面的人坐在旁邊的沙發喝茶聊天，個個嘻笑哈哈。一見魏主任和匡春山進來，他們全都站了起來，滿臉堆著笑容，有的謙虛，有的恭維，有的虔誠。在與魏主任打招呼握手的同時，都用一種詢問的目光打量著緊跟魏主任的匡春山。魏主任說：“你們先別問，等會兒我給你們介紹。”
有人說：“魏主任請入席。”
魏主任說：“好，入席。讓大家久等了。”他拉著匡春山坐到自己的身旁問：“大家沒意見吧。”
有人說：“魏主任，一切你做主。”
餐桌旁侍立著二位小姐，一位小姐問：“喝什麽酒？”
有人說：“請魏主任決定。”
魏主任說：“白酒，上白酒。”
小姐替他們把面前酒杯一一加滿。魏主任端起酒杯指著匡春山說：“這位是我們辦公室一科的匡科長。”
匡春山站起來與大家一一握手。魏主任一一介紹道：“這是稅務局局長，這是糧食，這是工商局，這是水利局，這是農機局，這是水產局，這是農業局……大家一起幹杯。”
“咣咣咣”所有的酒杯全部碰到了一起。
喝完酒。魏主任接著說：“一科主要是負責農業口的，你們這裏大部分都是農業上頭頭，今晚的酒怎麽喝，不需要我教你們吧。不過，我告訴大家啊，你們這麽多人，匡科長只一個人，你們敬酒的要全喝了，匡科長隨意。”
匡春山主動站起來說：“還是我敬大家吧。”
農業局局長大聲嚷嚷說：“怎麽能讓你先敬，應該我們敬你，你是政府的管家，我們是打工的。所以，匡科長今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先幹，今天算認識了。”說完一仰頭幹了。
緊接著其他局長輪番敬匡春山酒，又敬魏主任的酒。
魏主任說：“下次你們有什麽事，就直接找匡科長。”
匡春山說：“魏主任，你也不能丟下我不管，對吧。”
幾位局長都把杯子舉起說：“你們倆個都找，可別推啊，兩個都是我們的領導。”
一個人的命運，也許會在某個時間，突然拐彎，而重新繪出人生軌跡，也許能從某一件事中頓悟到什麽啟發，悄悄地改變一下，後面的結果接著就會變了。
匡春山看到魏主任輝煌的人生，有權、有地位、有人尊重而有了很多感慨，覺得像魏主任這樣的生活下去，才不枉為人生。過去自己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還認為比較好，穩當，誰知外面世界這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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