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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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

二黑子挑擔的時侯好像有點飄,走路也沒有以往有精神,走路時比較吃力。匡春山看在眼裏。他走到二黑子跟前問道:“二黑子哪兒不舒服?”

二黑子說:“沒有,我就是感覺身上有點冷。”

匡春山把手捂在二黑子的頭上一摸,說道:“你發熱了。”又看到二黑子流鼻涕,匡春山說:“你感冒了。”

二黑子說:“什麽感冒啊,我從來沒有過病。”

匡春山從袋裏掏出幾包藥片,揀了一個上面寫著感冒的紙包打開,拿出兩片藥片給二黑子說:“吃了,歇一會兒。”

二黑子說:“我長這麽大,從來沒吃過藥,打過針。”

匡春山說:“晚上想不想吃肉喝酒?”

二黑子說:“想啊。”

匡春山說:“那就吃了,坐在這兒曬一會兒太陽,歇歇,今天不要幹了。我去幫你煮一碗姜湯來。”

二黑子是個孤兒,他母親因為生他時,還在月子裏的時侯,天上突然下起大雨,他母親沖到院內槍收曬的麥子,結果招雨得病而死。他父親抱著他向左鄰右舍的產婦要奶,甚至到外村去討奶給他吃,他是吃著百家奶長大的。可是,二黑子五歲時,父親得了結核病而死。從此,二黑子在村裏又吃起了百家飯。因為他父親比較黑,他比他父親還要黑,人們都稱他二黑子。

匡春山來到工棚的竈間。老隊長正帶領大家燒晚飯呢。老隊長笑哈哈地說:“春山啊,鎮裏的汪書記,還有陳支書剛送來兩盆肉,還有這麽多百頁。汪書記、陳支書說他們晚上還要帶酒來慰問我們,說和我們一起吃晚飯。”

匡春山說:“先不管這些,老隊長你先別忙燒晚飯,先騰出一個鍋,燒一大鍋姜湯,多放點糖,多放點生姜,馬上送到工地,所有的人都要喝,你們幾個也要喝。”

老隊長問:“有人感冒啦?”

匡春山說:“二黑子感冒打擺子。”

老隊長說:“我馬上就煮湯,春山你別緊張,以前我遇得多了,沒事得。”

匡春山說:“等煮好姜湯。把兩盆肉和百頁和在一起燒,肉燒百頁,全部燒了,多放點油。”

老隊長驚訝地瞪大眼睛說:“怎麽,好日子也得慢慢過啊,明天不過啦?”

匡春山說:“吃吧,大夥太幸苦了,明天還有,今天有酒今天醉。”

老隊長說:“行,我聽你的,你有辦法。”

匡春山走到匡春香跟前,看著匡春香臉消瘦了些,心疼地說道:“姐,你要註意自己的身體啊。”他伸手捏了一下姐的臂說:“姜小芳給你的棉襖你沒穿?”

匡春香說:“那是人家媽給姑娘做的,還是新的呢,我怎能穿,再說我這兒燒火,暧和,不冷。”

匡春山語氣中帶著責怪的音調說;”姐,你總不能自己挨凍吧,放著棉襖不穿,凍出病來怎辦?”

匡春香聽著弟弟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完最後一句話的,她看到匡春山的臉色非常地生氣,不好看。於是,匡春香語氣緩和下來說:“弟,你別生氣,我穿。”

匡春山說:“現在就穿。這三九寒天不穿,到什麽時侯穿。穿上,現在穿。”

匡春香進工棚穿棉襖去了。匡春山對老隊長說:“我到工地上去,你馬上把姜湯送到,我們要保證我們的人健健康康的,不能出現任何的閃失。”

老隊長說:“你去吧,我馬上到。”老隊長望著匡春山遠去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孩子不錯。”

匡春山又忙著趕到工地,他一看二黑子又加入到挑土的隊伍中了。匡春山把二黑子從隊伍裏拽出來說:“你放下,誰讓你挑的,我叫你歇歇,怎麽不聽?”

二黑子說:“我知道感冒不要緊,小病。我不能拖了生產隊的後腿,我還要吃肉呢,少挑不就少吃嗎。”

匡春山眼圈發紅地說道:“二黑子,我知道你是為了進度,為了我們隊能拿到名次。你歇會兒,今晚肉你緊吃。今天肉多呢,油也多。”說著說著匡春山的眼角濕潤了。

二黑子說:“我長這麽大,還沒有吃過這麽多肉呢。明年大型有任務,你還要帶上我。”

匡春山說不話來了,他便使勁地點點頭,說道:“二黑子,你歇會兒,我來挑。”

老隊長和三名婦女擡著兩桶姜湯來了。匡春山向大家招手喊道:“大家歇會兒,喝點茶再幹。”

有人說:“老隊長,這茶好喝。”

有人說:“老隊長,今天怎麽舍得弄生姜湯給我們喝?”

匡春山對大家說:“大家多喝點,天冷催寒,多喝幾碗。”

有人說:“匡會計,催寒要喝酒呢。”

大家一陣哄堂大笑。

匡春山端著一大碗姜湯說:“今晚你們放開肚皮吃肉、喝酒。”他把姜湯端到二黑子跟前說:“二黑子。喝吧,多喝點,馬上就會好了。感冒雖不是大病,但人感到乏力,吃東西不香。多喝點兒好得快,晚上就可多吃肉,多喝酒了。”

二黑子看著匡春山笑了,說:“好,我聽你的,還從來沒人對我這麽好過呢。”

2

汪書記和陳支書坐在工棚前抽著煙。老隊長為他倆每人到了一碗白開水說:“汪書記,陳支書,對不起,工地上沒有茶杯,只好用碗了。”

陳支書接過兩只碗說:“沒事得,我們都是農民出生,你去忙吧。”

陳支書一碗遞給汪書記說:“想不到匡春山幹得真不錯,剛開始我很擔心,他能不能完成這次大型任務。”

汪書記喝了一口水說:“是啊,匡春山為我們鎮爭了臉面,丁書記對他是表揚有加。丁書記讓我給他壓擔子。”

陳支書一慢,雙眼看著汪書記說道:“汪書記,匡春山是我們村裏的人啊,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啊?”

汪書記笑著說:“咦---,我問你,你們村屬哪裏管?”

陳支書說:“當然屬鎮裏管。”

汪書記笑瞇瞇地說:“對啊,那他匡春山是不是我們鎮裏的人啊。”

陳支書說:“汪書記,你叫我來吃晚飯,原來是要把我的人挖走啊,我寧可這肉不吃。”

汪書記說:“我可是執行丁書記的指示,再說了,匡春山是村裏的總賬會計,也是屬鎮管幹部呀。”

陳支書生氣無奈地說道:“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陳支書生氣地喝了一大水,嘴巴鼓得滿滿得。他繼續問道:“能不能把他在村裏再鍛練鍛練?”

汪書記撲哧一聲笑起來:“好你個陳支書,還想跟我玩彎彎道啊。不行,等這次大型河工一結束,匡春山就到鎮裏報到。不過這事暫時還要保密,這是紀律,黨的紀律。”汪書記最後強調說著。

陳支書只好忍著說:“好,好。汪書記,我執行,我執行。”

已經有部分民工從工地收工往工棚走了。汪書記喝了一口水說:“匡春山這小子還真有一套,每天都能早半小時出工遲半小時收工,幹的時侯大家是那樣的賣勁,他是用的什麽方法?”

陳支書說:“這個隊的民工過去都是拖後腿的,不知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肯幹,個個像是從懶豬變成了老虎似的,渾身一股子勁。”

汪書記說:“這就是我們幹部要做的,要調動一切積極因素,要有調動積極因素的能力,同樣一支隊伍,有人帶著像個懶豬,有人帶著就像個狼,拉得出打得響。”

陳支書說:“你看,匡春山他們回來了,幹了一天的活,人家回來的路上垂頭喪氣,沒精打彩,你看他們有說有笑,好像全身有使不完的勁。”

汪書記說:“這就是我們幹部要研究的。今天,我倆當個看客,看他匡春山是怎樣幹的,也算是對新幹部任用的考察吧。”

陳支書說:“行。我聽你的。”

匡春山走在最前面,當他看到汪書記,陳支書站在門口時,趕忙三步並著二步走上前去,將兩只手在身上擦了擦,握住汪書記的手說:“汪書記,陳支書,我確實不知道你們來,我有責,有責任。”

汪書記說:“今天我是受丁書記委托,替他把肉、酒、油都給你們送來了。還有,我和陳支書還要在你這兒討杯酒喝,不知大家歡迎不歡迎。”

陳支書說:“本來丁書記要來的,可是縣裏臨時有個緊急會議,就委托汪書記來了。”

汪書記說:“你們是要縣領導陪著喝酒的,不知我這個鎮黨高官夠不夠格?”

匡春山說:“歡迎,歡迎。我請你們還請不到呢,那是我早上開玩笑的話。當時我不知道是丁書記,如果知道是丁書記我哪敢啊。”

一部分民工伸長脖子聽他們說話。

匡春山佯裝著生氣,把臉一板喊道:“你們看什麽看啊,還不趕快去洗臉,熱飯熱菜不吃,等冷了再吃是嗎?誰洗好了誰先吃,我看誰還在這兒聽。”

匡春山一喊,“呼”全部去洗臉洗腳了。

匡春山把汪書記、陳支書請進工棚說:“不好意思,這裏的條件比較差,還請兩位原諒。”

汪書記說:“我們祖上是農民,我也是農民出生,沒那麽金貴,在這裏吃我感到親熱。”

老隊長將一臉盆紅燒魚,兩臉盆紅燒肉燒百頁,一臉盆燒青菜,一塑桶酒,還有大碗一圈擺開。

菜擺好了。匡春山朝工棚門外喊道:“別裝了,還不好意思啊,都進來。我知道你們口水都淌出來了。”

又是“呼”一聲,十來人都進來了。自動地圍著菜盆圈了一圈,屁般就坐在草把上。

匡春山說:“倒酒。今天要全部倒滿,這可我們縣最大的官送給我們喝的,啊,喝啊。”匡春山雙眼又一掃說:“老隊長呢?二黑子去把他們四個搞後勤的都叫過來一起吃,也有他們的功勞。”

各人的碗裏都倒滿了酒,可是沒人喝,沒人動。汪書記看出來了,可能是自己在這兒,大家有些拘束。汪書記說道:“大家喝,隨便喝,不要拘束,都是自家人。”

可是還沒有人動筷子,沒有人喝酒。

匡春山說:“你們都楞著幹什麽?還不端起碗來敬汪書記、陳支書酒。你們不喝是不是,不喝拉倒,不喝明天沒得喝。”

大家聽匡春山一說,都一齊端起酒碗敬汪書記、陳支書,十幾只碗碰得“咣咣咣”響。人人都喝了一大口,拈著肉吃著。個個幸福的表情洋溢在臉上。

匡春山說:“今晚你們都給我放開喝,放開吃。外面天寒,夜裏冷,多喝點酒催寒,暖和。別明天上了工地吃不消凍,凍出病來,影響進度,誰影響進度,明天就不給誰喝。”

有人問:“匡會計,我們還有多少酒夠喝嗎?”

匡春山說:“今天縣委丁書記獎勵了十斤酒給我們,鎮裏汪書記又給我們十斤,還不夠喝嗎?”

有人說:“春山啊,今天二黑子偷懶,應該少吃肉,少喝酒。”

二黑子一聽著急了,說:“我沒偷懶,我一擔都沒少挑……”

匡春山拽了一下二黑子,二黑子停下不說了。匡春山說:“你別瞎說好不好,二黑子今天不但不能少喝少吃,我還要給他獎勵,獎他一碗酒,一碗肉。”

大家都用驚異的目光看著匡春山。匡春山說:“二黑子今天感冒,發高燒,流鼻涕,頭暈。他沒哼一聲,我看到他挑擔時兩腳打晃,他硬是撐到天黑,我叫他歇一會兒,他說不能掉下進度,要和大家一起挑,他是在帶病堅持,你們說要不要獎?”

“要。”大家齊聲說。

二黑子說:“我不要獎,不要獎,我只要和大家一起吃,一起喝,我就心滿意足了。我覺得比過年吃得好,比過去任何一年都好,我己經和春山說好了,明年我還要參加大型挑河。”

匡春山說:“你們現在知道了,現在我們喝的是酒,是我們縣最大的官獎給我們喝的。我告訴你們有很多人想請丁書記喝都喝不到,丁書記送酒給我們,為什麽?”

沒有人回答。汪書記雙眼盯著匡春山,他要看匡春山下文說什麽,正洗耳恭聽。

匡春山說:“那是我們進度快,大家幹得好。來來來,喝。”

有人說:“最大的官送酒,要喝,多喝點兒。”

有人說:“縣裏大幹部送酒給我們喝,說明我們有面子。”

匡春山說:“我還要告訴你們,一個個別當孬種啊,喝了人家的酒,不幹事。我們農民個個都是老老實實的,再幹兩天,我們生產隊的進度就要結束了,要爭取全縣第一,不然對不起丁書記,對不起你喝下的酒。”

有人說:“春山,你放心吧,你說怎麽幹就怎麽幹。”

有人說:“就按我們現在的速度,兩天沒問題,這第一名是拿穩了。”

老隊長說:“春山,我也上去挑兩天土吧。不然我不是白來大型一趟,讓人家笑話。”

匡春山說:“老隊長,你把大家的生活照顧得這麽周到,菜燒得好吃,大家回來有熱水用,吃現成的,就像到了城裏住旅館一樣的。這菜裏油這麽多,大家開心不開心啊?”

“開心。”大家齊聲答道。

老隊長說:“這油啊,汪書記給我們送了十斤,明天我再多放點。”

“哈哈哈”大家一陣笑。

汪書記說:“好,兩天完成進度,再給你們擺慶功酒。來,來,來,我借花獻佛,今天我借丁書記的酒敬大家一杯。”十幾只碗又碰到一起。

匡春山笑著對汪書記說:“汪書記,慶功酒就免了,他們啊是燒蝦等不到紅,饞著呢。你明天早上每人給他們發兩只肉包,我保證兩天完成任務。”

汪書記高興地說:“行,明天上午將肉包送到。”說著汪書記又端起酒碗說:“我代表鎮黨委敬大家一杯酒,你們為我鎮爭光了。”汪書記喝了一大口後,又說道:“我和陳支書先走,還要到其他工地看看,你們慢慢喝,一定要喝足。”

匡春山走出工棚送汪書記和陳支書。

陳支書說:“你把大夥的幹勁鼓得足足的,好,是個優秀的指揮員。”

汪書記拍著匡春山的肩說:“你可是個天生的演說家。辦事說話有人情味,話雖粗,有哲理,有情感。”

匡春山笑笑。

工棚內又傳來了碗碰在一起的響聲。

3

大型河工結束了,匡春山受到縣委的表彰,村裏受到鎮裏的表揚。這天,陳支書接到了汪書記的電話,說匡春山要到鎮裏報到上班。從內心講,陳支書是不希望匡春山到鎮裏去上班的,他希望匡春山能留在村裏,將來肯定能為村裏作貢獻,匡春山也確實是個人才,從大型這一仗看得出,匡春山是個能獨檔一面的帥才,上大型可是個硬仗,他匡春山憑自已的能力把多年落後的生產隊一躍而成為先進,巧的是還得到了縣高官的表揚,這可是千載難縫的機會,自己當了二十多年的村支書還沒有機會與縣高官說過話呢。這小子真是運氣好,沒幾天就遇上縣高官,並且縣高官還對他進行了獎勵,這一獎勵,汪書記當然知道丁書記的含義了,特別是丁書記所講的“鎮裏多幾個這樣的人、縣裏多幾個這樣的人就好了”。作為一個鎮黨高官,難道還不明白縣高官的意思嗎。否則還有沒有政治性,有沒有政治覺悟。陳支書琢磨著,匡春山這小子說不定鎮裏也呆不了多長時間要調到縣裏去。自己肯定留不住,你汪書記以後肯定也是留不住,時運到了檔是檔不住的,不如順著運氣走就能順利,這是自然規律,誰違反了自然規律誰將會受到懲罰。匡春山到了鎮裏當幹部,也是村裏的光榮,也是為我陳支書撐臉,自己今後到了鎮裏也有個落腳的地方,還能了解鎮政府的內部消息,也算是“朝中有人”了,假如這小子以後到縣裏當了大官,我是他村裏的父母官,不也要跟著沾光嗎。

中國厲來就有是朝中有人好辦事。所以,陳支書決定為匡春山

好好地送行。

為匡春山送行的酒宴照例是擺在姜師傅家裏。為了能充分體現陳支書對這頓晚飯的重視,以及對匡春山到鎮裏工作的重視。下午,陳支書推掉了村裏所有的活動,為與匡春山之間的親密,他約了匡春山早早地來到姜師傅家裏。陳支書讓獨臂通信員通知村長、民兵營長、村會計、婦女主任下午五時三十分才能到姜師傅家吃飯。陳支書要利用下午的時間好好與匡春山細談。

姜師傅忙菜可是輕車熟路了,姜小芳媽媽燒火,鍋上是熱氣滕滕。姜小芳更是滿面春風,雖然是嚴寒的凍天,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襖,可姜小芳仍然檔不住青春少女的蕩漾的騷動,雙頰不染而紅,雙眸晶瑩透亮。自從在大型河工上與匡春山的那次驚心動魂的長吻後,她就覺得生活有一種魅力。

陳支書和匡春山坐在桌邊談著聊著,她當然就是要搞好服務,自然擔當起倒茶、添茶的任務。當然在倒茶加茶中她會不時用美眉看著匡春山的,匡春山也會用眼睛瞄著姜小芳的,四目就在到茶中傳神,交換了彼此的情感,這種無聲的語言只有他倆心中有數,只有他倆懂得這是一種特殊的語言,是戀人之間的語言,就是坐在咫尺的陳支書也不懂,其實他倆內心的交流比陳支書與匡春山的交流要甜蜜,更溫馨。

陳支書喝了口茶對匡春山說:“春山啊,你能到鎮裏去工作也是我們村的光榮和驕傲,我為你高興。不過,我想提醒你幾句,不知你願不願聽?”

匡春山說:“陳支書,我是剛由學校門出來不久,沒有社會經驗,在工作中能有人提醒我也是上輩子修的。你盡管說,我很希望,很願意能有前輩的指點。”匡春山雙眼真誠的望著陳支書。

陳支書說:“你這次是受到縣委丁書記的表揚,汪書記是個政治敏感強的人,所以他把你調到鎮政府去,好像是丁書記交待的。而你現在年齡小,工作經驗少,特別是官場上的一套你根本不懂。”

匡春山驚宅地問道:“官場一套?不就是大家齊心協作,把工作做好嗎?”

陳支書一笑,顯得老謀深算的樣子說:“我說你不懂吧。這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俗話說‘官場深似海’,弄得好飛黃騰達,弄不好粉身碎骨。你現在到鎮裏去,人員關系不熟,沒有人脈基礎,大家對你也不熟,說話辦事要格外小心謹慎。”

匡春山點點頭。

陳支書又喝了口茶說:“你要做到盡量少說話,少發表意見,多做事,做人低調一點。取得了成績要往汪書記身上推,多與汪書記接觸,只聽汪書記的話,每件事等得到汪書記的肯定或同意後,你才能作決定。”

匡春山點點頭。

陳支書壓低聲音說:“春山啊,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是把你當著家裏的孩子。現在鎮裏就有兩個派別,一個是淩鎮長有一幫人支持,他一心想當書記。一派就是汪書記,身後有一幫人支持。這兩派人都不能得罪,都要惟命是從,所以你到了鎮裏,可能兩派的人都要拉攏你,可能兩派人都不要你,孤立你。”

匡春山問:“哪我怎麽辦?”

陳支書說:“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汪書記畢竟是鎮裏的一把手,你必須要靠攏汪書記,汪書記同意的事你就辦,其他人知道是汪書記點頭的,即使有意見也沒辦法。但是你要尊重淩鎮長。要雙方都不得罪。”

匡春山說:“這麽覆雜啊?”

陳支書說:“還有一條經驗我告訴你。如果汪書記和淩鎮長有意見分歧時,最好的辦法是回避。回避得越遠越好,他倆要是真正鬥起來,倒黴的肯定是下屬,這種事我看多了。”

匡春山說:“真想不到這麽覆雜。”

陳支書又喝了一口茶聲音壓得低低地說:“你到了鎮裏,先向汪書記報到打個招呼,然後立即到淩鎮長那兒報到打招呼。記住了在淩鎮長那兒的時間要比在汪書記那兒的時間長十分鐘。”

匡春山心想這也有講究啊。他問道:“為什麽?”

陳支書說:“你這次調到鎮裏,汪書記是十分清楚的,而淩鎮長只是一知半解,也許淩鎮長還把你當作汪書記的人呢,如果在淩鎮長那裏時間稍長一點,多談會兒,也許就消除淩鎮長的顧慮。”

匡春山“噢”了一下說:“當幹部的學問還真多啊。我覺得太累人了。”

陳支書說:“時間不早了,他們就要來了,今天就說到這兒,下次有機會再談。”

一會兒,村長,民兵營長,婦女主任,會計都到齊了。他們都分別向匡春山道喜祝賀。說了諸如:以後多關照之類的話。而後又和陳支書聊天,談話。

姜小芳在房門口向匡春山偷偷地招手。匡春山會意,乘他們談興正濃,悄悄地溜進了姜小芳房間。姜小芳從袋裏掏出兩個雞蛋說:“春山哥,吃了吧,我聽人說喝酒之前填一下肚子,不得醉。”

匡春山剝著一只蛋殼,姜小芳剝別一只。姜小芳將剝好的雞蛋塞到匡春山嘴裏說:“少喝點兒酒,免得醉了傷身體,吃過晚飯,我送你回家。”說完,她踮起腳在匡春山臉上吻了一下,跑出房間到堂屋替客人們加水倒茶。

4

匡春山的酒的確控制得好,他沒有醉,身上暖暖得,冬天喝這麽點兒酒是確到好處的。

酒席散了。姜小芳送匡春山回家。一對戀人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正是農歷十六,人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一輪豐滿的圓月當空,如水的月光浸透著夜空,清光灑滿大地。冬季的農村,人們早已坐到被窩裏去了,外面顯得特別的寂靜,好像特意留給這對戀人的。

匡春山走在前面,姜小芳跟在後面。兩個人都不說話,匡春山不但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聽到姜小芳的心跳,姜小芳不但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聽到匡春山的心跳。

路邊有一排草堆,一堆一堆的,匡春山在草堆邊坐下,草堆檔住了路。匡春山一坐下,姜小芳依偎著匡春山坐下。面前是一條河流,河水靜靜的,河邊是楊柳樹,樹根由於河水的沖涮而裸露,枝條光禿禿的。天上一個月亮,水中一個月亮,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一點兒雜聲都沒有,這又是另一種意境的靜謐。他倆靜靜看著河水。

姜小芳一雙眼睛不但傳神,而且傳情,她即使現在不正眼看匡春山,只要她的眼角微微一動,匡春山都有感覺。她的眼睛永遠是媚眼飛動,永遠是秋波暗送,永遠是蕩漾著。一陣寒風吹來,姜小芳雙肩一抖打了個寒噤。匡春山轉過頭來看著姜小芳,夢囈般的問道:“冷嗎?”

姜小芳在他轉頭的同時,也轉過頭來了,一雙眼珠黑白分明,襯出因夜寒而得紅彤彤的臉蛋,眼神中透射出一種柔媚的神情。她沒有說話,她是不願意打破安靜的環境,任何聲響都會帶來幹擾,都會打破美好的時刻,她要越靜越好。姜小芳輕輕地點了點頭。

匡春山猛然一把將姜小芳攬進懷裏,姜小芳趕緊迎著匡春山,乘勢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匡春山,把頭搭在匡春山的肩上。

匡春山捧起姜小芳的臉,兩眼射著灼熱的火光。這麽美的姑娘在自己的懷裏,她比嫦娥仙子還要仙子,原先自己還躲避,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說:“小芳,我的心為你跳,我沒有騙你吧。”

姜小芳側過身,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放在匡春山的胸脯上。她一臉羞紅地看著匡春山。

匡春山輕輕拍打著姜小芳的臉,兩人又纏纏綿綿起來。

“春山哥,你到了鎮裏一個人晚上孤單呢。”姜小芳說。

“我就天天想你。”匡春山說。

“我也天天想你。”姜小芳說。

“鎮上漂亮女人多,我不許你想她們,不許你和她們好。”姜小芳又補充了一句。

匡春山刮著姜小芳的鼻子,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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