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輕輕咳了一聲。

他找到方思明的方向，摸摸索索的蹭了過去，一只手輕輕遮住方思明的眼睛，另一只手從背包拿出一件外套往女子的方向扔了過去。

“思明兄也好艷福啊……非禮勿視。”晏清平輕輕埋怨他。

“姑娘先穿上衣服吧。”晏清平又說。

那只溫暖幹燥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視野陷入了黑暗，方思明心裏的火卻被奇異的安撫了。

他冷哼了一聲：“沒看人家是沖你去的嗎？”眼睛卻順從的閉上了，纖長的睫毛劃過晏清平的手心，癢癢的。

“明明是思明兄的桃花吧，貧道只是幫思明兄擋了一下。”

“哦？這麽說倒是我的錯了？”方思明嘴角上揚。

“思明兄哪裏有錯？不過現在情況危機，不適合談情說愛，貧道才擋下來的。畢竟貧道是個出家人，不近女色的。”晏清平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現在他又是一個正經出家人了。

那女子從被扔在地上開始就楞住了。

然後，她就聽到了那兩個進來的男人語氣親昵的互相埋怨了一番。

女子：“……”

她默默摸到那件衣服披到了身上。

“二位既然不要奴家，為何還要進來？”她幽怨道。

晏清平聽她穿好了衣服，才拿下來那只手。

“姑娘，我二人是偷進的蝙蝠島，為了躲避守衛才不得不打擾姑娘，還望你能諒解。”晏清平放緩了聲音。

“姑娘……”女子喃喃重覆。

這時，方思明終於看清了那女子的相貌。

她無疑是美麗的。可是那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卻光滑一片。

她的眼睛，已經被縫上了。

他輕輕垂下了眼簾：“你……莫怕，待我們抓住蝙蝠公子，就會救你出去的。”

晏清平一楞。方思明極少對人這麽溫和，他也就只知道綠蘿和二丫——一個純潔無垢，一個經歷和方思明自己有很多相似。

那麽，現在方思明為什麽對這個女子這麽溫和？

那女子突然以手掩面，渾身顫抖。

她哽咽道：“我……我不怕。這麽多年來，只有你們把我當成人看……你們是好人。”

晏清平聞言有些難受。他們沒有做什麽，僅僅是平等的對待了她，叫了她幾聲姑娘。這點小事，卻被她奉為珍寶。

“你們在這裏好好躲著……這裏的巡邏一刻鐘兩趟，這一次過去以後你們就快些離開吧。我……我不需要出去，這裏……這裏就很好。”

“這位公子能看見黑暗裏的事物……定然也能看見我的樣子。”她顫聲道，“這都是蝙蝠公子幹的……他讓人縫死了我們的眼睛……他根本不是人，是惡鬼！這裏太危險了，你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我不知道怎麽出去……但是這裏一共有三層，來的客人都會先到第二層，蝙蝠公子一般在第一層宴客。你們快走吧……要是有人來盤問，我什麽都不會說的……”她蜷縮起來，輕輕哭泣。可那縫死的眼睛卻流不出一滴淚。

“你為什麽捂著臉？”方思明突然道。

“公子能看見……不感覺我很惡心嗎？”女子淒然道。

“不，你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要美。”方思明鄭重的說，“有的人雖然活的像人，卻早已麻木或骯臟如同野獸，就像蝙蝠公子，”又像他自己，“而有的人，雖然身在地獄，內心卻善良美好，就像你。”

他輕輕俯身，單膝蹲在了女子面前，把她的手從臉上拉開：“所以，你不需要遮著了。”

晏清平也蹲到了他邊上，把一條“夜蝠生”輕輕遞給了方思明。這條遮住眼睛的絲帶在游戲裏是通關蝙蝠島劇情後送的原隨雲同款，晏清平嫌棄它，游戲裏沒帶過，穿越了也沒拿出開過。現在倒是有了用處。

方思明懂了他的意思，結果了那條絲帶。他輕輕掰過女子的臉，把這條絲帶系到了本該是眼睛的地方。

“現在，外表也美了。”晏清平微笑道。

“謝謝……謝謝你們。我會好好保護她的。”女子撫摸著這條絲帶，“比保護我的生命還要仔細的保護她。”

“你叫什麽名字？”晏清平問。

“我沒有名字……這是第三層，有東西南三排房子，我住在東邊的第三間屋子……就叫我東三娘吧。”她想了想說。

晏清平愕然。

居然這麽巧，真的是她。

“東三娘。”方思明說：“能告訴我們，這裏的基本情況嗎？”

東三娘嘴唇輕碰：“你們不準備離開，是不是？我……我能不能跟著你們一起？我不怕死，我想和你們一起……我從未給自己做過什麽選擇……”

“不，不行，我不能走。”她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你們想知道什麽？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會連累他們的。我留在這裏，要是有人來盤查，還能為他們遮掩一二。東三娘心裏思量。

“這裏有沒有類似倉庫的地方？”晏清平想了想問。

東三娘咬唇：“這我也不能確定，不過應該是在第二層。第二層我也只去過一次，不能幫到你們什麽。但是我可以把上面巡邏的規律告訴你們。”

“三層都是一刻鐘兩趟，都是從大廳開始，走到頭再回頭交接……”

東三娘跟他們說了一些布防，突然停下了。房間陷入寂靜。一直到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她才道：“就是現在了，剛剛那些人剛剛走過這間房子，下一波人還沒過來，趁這個機會快走！出門右轉到頭，遇見一間牢房再左轉，就能上去！”

時間緊急，方思明拉起了晏清平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深深的回頭看了東三娘一眼。

“還好保護自己，我們會回來找你的。你……比那條絲帶，重要的多。”

關上門，他們重新回到了通道裏。雖然不能用聲音交流，但晏清平還是發現方思明的情緒有些低落。

他握上了方思明扯著他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指尖輕劃——思明兄，怎麽了？

方思明微微嘆了口氣，給他傳音：“你說，為什麽大家都願意為了一點點溫暖，把自己獻出去呢？”

晏清平怔住了。

他沒有放開方思明的手腕，方思明也沒有抽回手。他們就這麽往前走了一會兒，一直走到了東三娘說的可以通往二層的地方。

方思明停下了。這時，晏清平向前邁了一步，湊向方思明的耳邊，嘴唇微動，吐出了一句話。

“大概是因為，對於很多人來說，總有一些東西，遠比生命要重要的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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