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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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離宅子很近的後山,晏清平是一路輕功飛過去的。然而,身為一個體貼的道長,他不能讓人家剛剛遭遇追殺的母子倆和他一起飛回去。因此,他打了個呼哨,棗紅馬從樹叢裏鉆了出來——其實是從系統裏招出來的——讓孫秀青母子上了馬,自己牽著馬在前頭走。

雖然看起來挺精神,還能殺人,但孫秀青一路逃亡,還是受了內傷的。西門小雪一個六歲的孩子也吃了不少苦,身體肯定要補。晏清平背包倉庫裏有一些珍貴的藥材,但顯然是不夠的。因此他回去的路上也不怎麽急,還能順手采采藥。

孫秀青上馬的時候也沒推辭,只是嘆了口氣:“道長還真是溫柔體貼,心細如發。”

晏清平就把這話當讚美聽了,順手從旁邊的芭蕉樹上掰了塊芭蕉遞給西門小雪:“夫人是習武之人,自然不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說的就像他自己不會武功一樣。

被孫秀青圈在懷裏的西門小雪默默盯了一會兒手裏熟透的芭蕉,然後揪下一根剝了皮塞到了他娘嘴裏。

娘啊,不會說話咱就別說了,溫柔體貼那是能用來形容男人的詞嗎?

後山離的不遠,晏清平的藥簍裏沒放多少藥就回來了。

蘇式院墻圍住了院子,院門上寫著瀟灑的三個大字:安雲居。孫秀青抱著兒子利落下馬,動作比道長自己還帥氣幾分。

推開大門,周媽迎了上來。

“東家回來了!”然後看到了一邊的兩人,“東家,這兩位是?”

“這是我上山是遇到的孫夫人和她的兒子小雪,她們遇到了歹人追殺,碰巧被我救下。”晏清平輕描淡寫的交代了兩人的身份,“周媽,你去把空著間側屋收拾了,讓孫夫人和小公子住。順帶準備上洗澡水。哦,對了,還得讓小周跑一趟,備些衣物。”

十五畝的小院,放在游戲裏不怎麽大,拿到真實世界還是很可觀的——整整一萬平方米呢。所以晏清平的院子還是很大的。一個主屋,只他一個人住。一間側屋,老周一家三口住。還有一間雙層的側屋空著。

而且,在貼心的老周的建議下,道長把周圍的地包了個七七八八,成了這一片的大地主——著實不像個老實的出家人——養活了很多佃戶。這樣,他住的小院裏就沒有菜園子雞圈豬圈這樣和他畫風不合的東西了,除了房子以外,只有一個養著觀賞魚種著荷花的人工湖和裝點的精美的後院。

這次帶孫秀青和西門小雪回來,正好住在那件空著的雙層側屋。

“衣物的事情就不麻煩道長了。”孫秀青搖頭,“明日我可以自己置辦的。”

“無事,你們且在此安心修養,這點銀子貧道還是不缺的。”道長接著說,“周媽,我看你身量和孫夫人差的也不大,先借一件給她。小公子的話,看看能不能改改小周的衣服。”小周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也才十七歲。

周媽有些懊惱的看著晏清平:“東家,借衣服沒問題,今天小周去下面查那些佃戶,老周進城看鋪子了,一時半會兒都回不來,買不了新的。孫夫人這麽年輕,穿老婆子的衣服多不好。還有,老婆子去收拾房子,沒人做飯了啊。早勸著東家買兩個丫頭回來,這家裏縫縫補補的家事也方便。還好我還留著小周他哥哥小時候的衣服,還不然現改可來不及……”

晏清平揉揉鼻子,苦笑:“是是是,周媽你說的對。午飯,我去做就好。”說完,他牽著馬快快的逃走了。周媽平日很勤快,心也很好,就是這個啰嗦讓晏清平受不了。

周媽這時還在嘟噥:“東家怎麽能自己做飯?嘶,東家出去的時候騎馬了嗎?”

就這樣,晏清平的小院裏就又多了兩位住客。

順帶一提,中午果然是晏清平做的飯,味道還挺不錯。就是道長為此又被周媽啰嗦了好久就是了。

次日一早,晏清平在水湖邊練劍。

他手持碧霄劍演練太極劍式,身法飄逸靈動,如翩然自若的白鶴,墨色內氣在身邊浮動,不斷的凝成羽毛的形狀又消散回歸他的身邊。長劍在他手中輕如鴻毛,劍尖劃破空氣,卻不帶起一絲風聲。秋風送來楓葉,與內氣一同隨劍舞動。一排排楓葉竟如有意識一般繞在他的身邊,明明是傷人的劍,卻沒有一絲殺氣,連楓葉都不曾傷到一絲一毫。

趴在窗邊的西門無恨無意間看到了這一幕,就再也沒能把眼神移開。

不是因為這一場景異常的美麗,而是因為,這給了西門無恨前所未有的認知。

劍,是殺伐之器。

母親告訴他,父親是因為修無情劍道,斬斷了自己的牽絆。

他知道,父親是“劍神”,他把自己修成了一柄劍。劍是冰冷的,是沒有感情的。所以,他的父親不再愛他和母親。

可眼前的劍法不一樣。

明明舞劍的人如雲鶴般高華,舉手投足間都是不似凡人的出塵;可那劍,偏偏卻溫柔而堅定,包容了秋風落葉。這是人的劍,不是神的劍。可他偏偏如神一般的強大。

他並不鋒利,可他一樣能打敗敵人。

小男孩抿起了嘴唇,他不懂。

練劍的道長停下了。仲秋時節,他居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道袍,卻顯然不被寒冷所擾。許是今日不打算出門,道長那頭鴉羽般的長發並未束在道冠裏,而是任它們自然披散在身後。

道長顯然發現了偷看的小家夥,他沖西門小雪在的窗戶招了招手,示意他下來。

西門小雪嚇了一跳。偷眼看過去,發現道長的表情不似生氣,這才“噠噠噠”跑下樓,沖到道長身邊。

晏清平看著穿著有些不合身的舊衣服的小男孩急匆匆的跑過來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眼。

恰好被西門無恨看在了眼裏。

突然就想起來,母親叫他識字時不懂的那句“傾國傾城”。

道長真的生的好看。不是那種中性的,溫和的好看,而是那種充滿了男性意味的俊美。他臉龐瘦削而有棱角,一對長眉如劍,鼻梁筆挺,唇薄而色淺。這本是一張冷峻的臉,可他偏偏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這雙眼帶著笑意的時候,整張臉就被暖化了,冷峻也就成了清俊。

現在他手持長劍,側身笑望的樣子,西門無恨腦子裏就只剩下了這個詞。

小男孩突然就很想吃芭蕉。

晏清平顯然不知道小男孩正在凡和他母親一樣用錯詞的毛病。他好心情的盤腿坐在地上,示意西門小雪坐在他身邊。

“看懂了嗎?”晏清平問。

小男孩顯然不太好意思: “不好意思,道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沒關系。”道長看著他,換了個問題,“喜歡劍嗎?”

“喜歡!”小男孩回答的毫不猶豫。

“為什麽?”道長追問,“因為你父親是西門吹雪?”

“不是的!是我自己喜歡!是因為,因為……”他突然有些迷茫了。

因為劍可以給他力量?可刀,槍,其他武功都可以做到。說劍能讓他快樂?可在他在母親教導下練劍的時候,也曾經感到苦,想要放棄,並不發自內心的快樂。

晏清平突然就想起了他家的老頭子。猶記得很多年前,老頭突然無比正經的問他:小子,喜歡中醫嗎?

那時候,他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道長的頭發有些長了,坐著的時候垂到了草地上。他以指為梳,用手把長發束起。然後左右大量了一下,最後彈出一道劍氣,截下一截樹枝招來手裏,權當簪子盤住了長發。

“你好好想想,想不出來也不要緊,你還小呢。”

道長的頭發又散了,他放棄了把它們盤起來的想法,拍拍衣服站起身來。

臨離開之前,他還回頭看了看迷茫的西門小雪。

“你是不是想和我學劍?”

沈思中的西門無恨反應過來:“是!”雖然認識道長只有一天,但他知道道長武功很高——他的娘親劍法也很好,而那些能追殺的他們的人卻被道長一擊擊退。或許他的眼光不夠好,可母親也驚嘆於道長的武功,說他武功絕不下江湖前五。

機會就還在眼前,他當然想學。

“唔。我不能做你師父,但要是你想清楚了,還想學劍,我就送你一把劍。”說完,不顧小男孩失望的眼神,徑自回了房間。

唉,長發真麻煩。

晏清平回到臥室,周媽已經燒好水倒進了浴盆裏。他泡到浴盆裏,把換下的鶴舞衫疊到一邊。啊,有錢的日子真萬惡,衣服都有人給洗。然後就點開系統面板開始選舉今天的衣服和發型。

對著自己系統上一大堆外觀看了會兒,最後選了個利落的和光衫配了歸鶴冠。那些外觀在游戲裏是很好看,可穿出來就太花哨了,還是武當校服好。他的頭發長度現在是固定了,有很多發型只能保持個形式,卻比游戲裏長了很多。說白了,只是送了他許多發冠,省了他梳頭的時間……衣服也是,雖然還保留一鍵換裝的功能,也可以收到衣櫃裏,但洗還是要自己洗的……

終於打理好自己,晏清平慢慢逛到廚房吃早飯。

“東家,今天在哪吃?上屋頂不?”今天做飯的老周,飯正坐在鍋裏溫著呢。

“不上了,不上了。”晏清平摸摸鼻子——也不知道啥時候有了這個習慣——無奈道,上次嘚瑟著上屋頂吃飯,差點被路過的飛鳥一糞砸到頭,“就在這兒吃。對了,孫夫人和西門公子的飯呢?給送過去了嗎?”

“哎呀東家,人家孫夫人一大早就進城了,去置辦東西呢。飯早吃完了,也就東家這麽晚。”老周給他把飯端出來,放到了小桌上。

晏清平又摸了摸鼻子,尷尬了一下。這麽說,他練劍的時候,人家西門小雪早起吃完飯了?這幫武林人士都怎麽回事,起那麽早幹什麽?

其實也不怪晏清平:他習慣了晚上十點才叫晚,早上六點才叫早;人家古人那叫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晚上七點就能去睡,早上四點就起了……

就像現在,也就是七點半。可人家都早吃完飯了……

晏清平嘆了口氣,攤開一張單餅,塗上醬,剝開一個雞蛋,掰碎了卷上:“孫夫人還沒回來?”

“沒呢。估摸著得中午吧。”老周在邊上整理廚房。

晏清平喝了一口小米粥,又想起來一件事:“沒讓小周跟著?他們剛出事,我害怕有人再找上來。”

“就東家愛操心!跟著呢,還帶了只東家的鴿子。”老周無奈的說。

“哦,那就好。”道長又吃了口卷餅,“老周啊,我覺得自己去采藥不行啊,你看看給我發個出個主意,這藥材怎麽辦?”

“東家把樣子畫好,分給那些佃戶,讓他們去采去。”

“那多不好啊,再說他們也不會啊。”

“東家還能不給他們錢?農閑的時候給他們點事做,他們能感激東家你感激的不得了。東家你不是說了嗎,缺的是常見的藥材,他們不會就讓他們去學去。”老周表示自家東家在乎的都不算事。

“那行,一會兒我給你畫圖去。”晏清平覺得老周說的有道理,“價格呢?”

“讓他們自己去問問,藥鋪多少錢收藥材,咱就多少錢收他們的。”雖然很想讓東家便宜點買,但老周知道他家心軟的東家是不會同意的。

“行!多虧了你啊老周。”晏清平表示當時把從北方逃難來的老周一家三口撿回來真的太棒了。老周以前是給做生意的有錢人做管家的,後來為富不仁的主家破產,北方又碰上旱災,老周就帶著妻子侄子跑來了南方。

“東家說這些做什麽,要不是東家出手,我說不定就病死在城門口了。”老周覺得自己能碰到晏清平真是太棒了,性格這麽好的東家上哪兒去找?

這倆在這商業互吹,門口卻傳來了叫門的聲音。

“餵!有沒有人啊!”是個挺好聽但帶著些咋咋呼呼的男音。

“東家吃著,我去看看。”老周放下手裏的抹布出去了。

“嗯。”晏清平想了想,突然笑了。要是猜的不錯,他的平靜生活可能要被打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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