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聽完了藍濤的敘述，一念並沒有馬上做出反應！他絕不是不相信藍濤的為人，但正因為是藍濤為人的忠誠耿直，難免會有誤信或失策等等問題！

所以，相信一個人的人品，並不代表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能夠盲目相信！而對一個人做的事感到異常，也絕不會一定就是善猜多疑！

而對於龍天駒，一念對他本來就並非熟悉，又因種種原因與之不無罅隙，所以此時他心裏難免有所保留。

“楊建傑野心勃勃，朝野經營多年，行事又素來周密、穩妥，手下能人異士也不少。所以他如今的勢力不僅龐大，而且是根深蒂固，絕不是能輕易撼動的！”

龍天駒聽得緩緩點頭：“一點不錯！朝上我雖還不是很清楚，但這幾個月在關中的所見所聞，我發現各州府送來的錢糧都很自然的經由英雄會接手，明顯彼此絕非初次合作。而且各地官府的來人，和英雄會的當家也顯然絕不陌生！”

點點頭，一念沈吟問：“那依大哥所見，能不能從中尋找什麽空隙？”

思索半晌，龍天駒緩緩說：“你有一點說的很對，楊建傑為人周密、穩妥，他在用人上這一點顯示的非常明顯……”

“哦？怎麽說？”

“在此負責接收各地錢糧的全都是楊建傑在英雄會的親信，以武嶺強和任連興為首，各行其是。但所有錢糧又都必須經由夏群統一記賬，然後再行分配，至於我這個奉旨督辦根本就是有名無實！但楊建傑這番做法看上去是為了周全，避免虧空。但細想之下，他自己手下最親信的人經手過的錢糧，為何還非要夏群那麽個外人負責統計？這其中恐怕不無監督之意。可之後分配下去還是由英雄會的人負責，很顯然，經手幹活的和只計不管的各懷鬼胎是不可能互相合作的，那楊建傑就不用擔心有人占他便宜，而且……”

一念聽著了然微笑：“而且這麽一來，楊建傑可以確保每個人都只向他一個人效命，彼此之間不會發生私相授受的事。但他也該明白，在利益面前無私有弊，是很難完全泯滅人性貪欲的。而如此一來，得到好處的人便必然會做賊心虛對他有所防備，不會再忠心不二。沒得到好處的不知道也罷了，一旦知道又豈會甘心？可現實是楊建傑未必不明白這一點，只是確也無暇顧及。日後就算顧到，也會面臨法不責眾的局面。這樣下去，人心渙散不過早晚而已！”

龍天駒聽了微笑點頭，藍濤除了敘述發生過的事，始終沒法在兩人交談中找到插嘴的機會，此時感到似乎有機可趁：“但要如此，又得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他們人心渙散？我們現在和他的形勢可是一觸即發，是否真能等到那一天啊？”

聽了他的話，一念淡淡一曬，龍天駒微笑搖頭：“藍兄！既然你已經發現了對手內部的分歧，為何不加以利用，反而還只想著等他們自己爆發呢？”

藍濤聽得臉現茫然，顯然還沒能及時醒悟！他本也是機警聰明的人，但畢竟對人世間上層建築的爾虞我詐所知有限。而且那種方寸間決定無限廣大命運的算計，也的確並不是他這種直率的人所擅長。

但現在出於種種原因，一念也並不打算全部解釋明白！

“藍兄！你剛從帝都回來，現在朝廷裏英雄會是何人做主？”

“這個……，目前還是錢立松以皇帝貼身侍衛官把持內外，可其實曹廉自從做了二王子的老師之後，一直在背後出謀劃策，攪動大局。其他一批新近的朝臣，多半都是他們或明或暗安插在朝廷裏的。”

一念聽了緩緩點頭：“那這樣，你現在馬上趕回帝都，告訴太子讓他一定盡全力保住朝中忠心的老臣，不到必要不要和英雄會的人發生沖突。同時你從飛來派中挑些精明幹練的同門派給太子，即是保護，也可以暗中聯絡行事。你也先暫時留在帝都，但絕不能被英雄會發覺。另外，你設法讓朝廷內外知道天都派精通醫術，讓他們去給皇帝治病。”

“你是想往朝廷裏安插自己人？英雄會怕是不肯吧？”

“哼！他們自然不肯，可如今卻也未必還顧得上了……”

藍濤聽完，見龍天駒臉上顯然已經是心領神會，可自己卻還有好多完全想不明白的事，心裏不由得暗揣五龍山莊這一家子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藍濤走後，龍天駒看向一念問：“清一，你還有什麽要交代我的嗎？”

輕啜口茶，一念斜睨了他一眼問：“以大哥的精明，還有什麽需要我多嘴的嗎……？”

楞了下，龍天駒苦澀一笑：“清一，我理解你現在還不能完全信任我。但我還是想說一句，爺爺的做法我其實也並不讚同。可處於他的立場，我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他……”

心下了然難怪藍濤會那麽輕易被此人同化！一念搖了搖頭：“大哥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其實從第一天進入五龍山莊，我僅僅只是為了爹娘有個著落。如果是我自己，雖說我從小並未在五龍山莊生活過，可也絕不願意因為自己連累任何人！所以對我來說並談不到信不信任誰，只是有些事不知道，一是沒有必要，二是你們自己也會更安全些！”

龍天駒聽了理解的點點頭：“這一點我能明白！不過我希望你也能理解，其實爺爺心裏還是有你和三叔的。如果有機會你們能回家去看看，相信爺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一念並不願就此和他再多糾纏，倒也無關信任與否。只是對他來說，除了血緣關系，彼此在實際上並不存在必須的互相需要。既然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交集，又何必非為了毫無實質意義的血緣勉強拉進彼此的距離？

回到落腳的地方，一念並非對別人提起自己去了哪，見了誰，幹了什麽。只是讓沈承先回金陵去通知於正清，集中實力去阻礙到處橫征暴斂的英雄會，及其黨羽。另外又囑咐肖望來一番，讓他往天都派轉達自己的意思。

接著，一念又讓宮旈姝盡快趕回慈航仙齋，請妙音仙姑盡快趕到無憂派，與乃是沈幽仙人商議可行計劃。

見他把人都分派出去，林梅君已經想到之前的計劃已被放棄。

而梁瑤則明白到，一念所以並未分派自己的人物，是因為燕淩霜絕不肯輕易離開他，而自己又不願意離開燕淩霜。至於日月雙門那幾個年輕弟子，他們也只知道一切聽憑一念的吩咐行事，別的根本連想也不會去想。

燕淩霜始終也在找機會希望可以單獨和一念相處，但一念又豈會給她這個機會？

反而如今人少了，眼不那麽雜了，梁瑤好歹可以牽制燕淩霜，倒是給了一念和林梅君更多獨處的機會。

抽空一念把所有事簡略的告訴了林梅君，想聽聽她對目前形勢的意見。

沈吟半晌，林梅君對表面一目了然的事沒必要枉費唇舌，當即直截了當問：“你對龍天駒有幾分信任？”

這還真是一針見血的問題，一念不由沈吟片刻，隨即淡然微笑：“說不上來！畢竟我和他雖然名為兄弟，可彼此確實並沒深交。不顧假如影美茹真的完全把他玩弄鼓掌，他便不應該有這份精明。否則，此人便決不可小覷了！”

林梅君聽了緩緩點頭：“不錯！但如果他僅僅只是個野心之徒，至少以目前來看，對我們倒是有利無害的！”

“正是！就算他野心再大，只要不和楊建傑聯手，充其量只是根墻頭草，我又不想和人爭什麽，和他就不會有什麽利害沖突。”

“只是，他如今的見識和我們以往印象的確出入未免大了點，假如他真的居心叵測，恐怕會成為第二個楊建傑！那無論你和他有無利害關聯，就已經無關緊要了……”

一念聽了微微皺眉，這一點也正是他最擔心的地方！楊建傑的問題並不在其野心，而是在於其貪婪的無限度！他要江山，可不僅只是要那樣一片天地。換言之，他不甘心只做“天子”而是要做“天”！

因此，一念就算多不想與之為敵，甚至甘願屈居其下，楊建傑也不會容許世間存在這樣一個可能會威脅到自己的人！

若要深究，一念之所以會放棄退路和他鬥到底，這也才是根本原因所在。

所以，他又有什麽必要消滅一個楊建傑，卻去成就另一個楊建傑呢？

“無論如何，他現在到確實是一步好棋，不能輕易放棄！”

“但這一步棋，你恐怕也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這我明白！所以我什麽也沒對他說，只為了看他自己會如何下一步行動。”

“或許，你有必要暗中設法了解一下這個人了！”

一念聽著暗暗點頭，也覺得尋訪一下自己這位大哥的生平，的確並不是毫無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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