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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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愛是含笑飲砒.霜

[1]

零點零一分。夜微涼,思緒淩亂。

安泯忽而想起在“迷途”,穆星辰溫柔地把自己的號碼輸入安泯的手機,自作主張設置了快捷鍵1,他霸道卻不乏溫柔地說:

“我的號碼存在聯系人的第一位,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要成為你第一想到的,最需要的那個人。親愛的,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會為你開機,無聊的時候也不介意騷擾哈。”

安泯不知是真無聊還是只想騷擾地摸索出手機,嫻熟地輸入字符:

「誒,我餓了。」

黑暗中,安泯那分明是緋紅的臉頰被屏幕的螢光映照得袒露無遺。她手裏緊緊地攥著手機,似乎輕微的震動都會波及心悸。

穆星辰回覆得很快,仿佛根本就是在等安泯主動聯系他。「我在校門口等你。」

並沒有抱怨說都這麽晚了還要折騰他,「嗯。」安泯輕快地按下按鍵發送。

發送成功的LOGO是一個來回晃動的粉色桃心,此刻,倒真的有點像安泯撲通撲通*的心臟。

[2]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Sorry……為您轉接語音信箱,請在嘟聲後留言。”冰冷的女聲,不帶半點溫度,寒徹透骨。

“……我還是不顧你的反對,自作主張跟安泯交往了。丫頭,你要的資料,是我發e-mail,還是我親自送過去,記得回電。我知道你還沒睡,就不要再賭氣不理我了。晚安。”

[3]

昏黃的路燈下,樹影斑駁,交織出忽暗忽明的蒙太奇效果。他的眼神焦灼,輪廓卻倨傲,一半隱沒於黑暗,一半表露於光明。猶如希臘精致的不可冒犯的雕塑,捉摸不透,靠近不得。他看見安泯,心生暖意,眼神也變得溫柔,透著攝人心魂的光芒。

真的像那首歌裏唱的,很想凝視你的褐瞳,讓我的心迷失在萬古的深邃中,卻又不敢凝視你的褐瞳,怕愛卷起的颶風,如海嘯般洶湧。

安泯走過去,親昵地牽上他的手,笑靨如花:“辰,我們去哪裏?”突如其來的示好,穆星辰不由得一怔,但後又自然地牽著安泯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勢。

“親愛的,吃夜宵容易發胖哦,不過我準備了熱量比較低的日式料理。我們去海邊野餐吧。”穆星辰晃了晃手中半闔的純色竹編便當盒。

[4]

海風肆無忌憚。

天空繁星璀璨。

思緒漫天彌散。

銀色敞篷跑車的引擎蓋上,安泯和穆星辰並肩坐著。

“親愛的,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壽司,就不肯賞個臉嘗嘗麽?”穆星辰纖白的手指撚起一條壽司,整塊*安泯的口內,唇齒間不留空隙,滿滿的都是清*澤,久經不散。

被芥末辣得嗆鼻,眼淚如斷線的珍珠,奪眶而出。穆星辰打趣說:“親愛的,該不會是因為我為你親自下廚,就感激涕零了吧?”

努力屏息方才忍住嗆意。辛辣褪去,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新。

“穆星辰,你很自戀誒。”安泯白他一眼,“我不喜歡芥末,吃起來竄鼻子,可是,不知為什麽,嗆味散去,有一股獨特的清美。”

咖啡色的蝙蝠衫,修身的鉛筆褲。總是喜歡穿黑白灰之類很舊的色調,卻有著不同一般的滋味。垂下的巧克力色*浪卷發,遮住半世芳華,卻難以掩蓋出眾的清冷氣場。

穆星辰慵懶地瞇起眼睛,不可褻瀆地專註,“就像你。芥末一般的女生,初嘗時很嗆人,但細品之後,發現其實很可人。”

輕握壽司的手微微僵持。

“親愛的,你臉紅咯。”

將額前淩亂的碎發捋至耳後,假意側眸,躲過他炙熱的視線,心虛流轉瞬間後尋覓不見。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開始不再小心謹慎,變得開始不再對人提防,變得開始越來越不像自己……

似乎是從遇見他開始,就弄丟了自己。

他不經意打了一個響指。

天邊,忽而綻開一簇簇煙火,暖了這冰冷的夜,姹紫嫣紅,霎時嬈美。

“看,是煙花呢。”她笑容明澈,像個孩子。

煙花燦爛以後徒留半縷輕煙,一場生命就此落幕,但始終不會有人關註。

燦爛之時,人聲鼎沸;繁華過後,漠不相識。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煙花轉瞬即逝,片刻溫暖之後是無盡的蒼涼。傾其一生換瞬間絢爛,值得嗎?

煙花一般荼蘼的愛情、細水一般長流的愛情,究竟怎樣的愛情,才會不辜負愛情?

他似乎總能捕捉到她深邃眸光中隱匿的心事,“但凡所有灼灼怒放、拼命生長的,都有傾覆衰敗、頹然老去的那一天。煙花在生命最燦爛的時候死去,生命也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雖然只是瞬間,但瞬間珍惜即是永恒,不是嗎?”

安泯擡眼,穆星辰垂眸,彼此一眼,卻銘記一生。

確實,瞬間珍惜即是永恒。

“親愛的,想把煙火握在手裏嗎?”

“嗯?”

穆星辰站在後車廂,手上是一把仙女棒,用Zippo點亮其中的一枝,即刻綻開昳麗的耀眼火花,是天空煙火縮小一百倍的絢爛。

火花漸熄,再用另一枝點亮,只要你願意,它會生生不息。

她歡喜地接過。仿佛一切只要不拆穿,假意無知,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快樂下去。

但還是會介意,“穆星辰,這些……都是你事先準備的嗎?你早就料到了我會找你的是不是?”

在這個晚風微涼的夜,他對她說,“生日快樂,親愛的。希望我是第一個對你送生日祝福的一個。”

“今晚,就算你不會找我,我也會絞盡腦汁把你約出來的。十八歲的成人禮,我想讓它更有意義。”他補充說。

天微亮。天際線與海平線相疊,泛出淡淡的魚肚白。

呵,還倒真的是第一個送生日祝福的呢。她忍住笑意,抱歉說:“……其實,我的生日還沒到。不過,還是謝謝你特地帶我到海邊看日出。”

海風溫柔了些許,黑夜的陰霾漸漸散去,天邊被濃墨重彩地抹上一片瑰麗。

[5]

初陽微醺,晨曦壟斷了黑暗,明朗了這海灘。

清晨的沿海公路,人跡罕至,銀色敞篷跑車肆無忌憚地飛馳著。

耳邊,是MariaArredondo(瑪麗亞亞瑞唐多)的《burning(燃燒)》,如癡如醉的浪漫氣氛,卻隱約透著哀傷。

Ohthethoughtkeepspinninginmyhead

(對你的思念在腦海中抵死纏綿,揮之不去)

Canwedropthismasquerade

(這幕假面舞會什麽時候才能散場)

Ican’tpredictwhereitends

(我知道結局不允許我們塵埃落定)

IfyouaretherockI’llcrushagainst

(所以即使你是石我仍甘願被你碾成粉末)

Trappedinacrowd

(猶記茫茫人海截下你我)

嗡嗡——

手機的震動,穆星辰下意識地看安泯是否還在熟睡。

巧克力齊腰波浪卷發,睫毛纖長向*起,洋娃娃般精致的五官。似乎生來就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清冷氣場。男生會為她的美屏息,女生會為她的美妒忌。卸下所有防範的偽裝,不再冷漠,不再倨傲,不再毒舌,此刻安睡的她,幹凈透明的樣子就好像還是一個不谙世事惹人憐惜的孩子。

打開藍牙,他嫻熟地問安:“丫頭,終於舍得搭理我啦。”

“穆星辰,你是白癡嗎?!借位Kiss搭訕!!!這麽俗爛的情節你居然用得上?!不愧是戲劇學院的高材生啊,難道就不知道安泯會起疑心嗎?”略帶慍氣。

他不作聲,耐心地接受她的詰責,待她漸漸淡定下來,他才緩緩開口說:“丫頭,你難道不覺得,讓她起疑心,是對我感興趣的最好方式麽?”胸有成竹的冷靜。

瞬時的發怔,仿佛可以透過電流,聽到對面他駕車時的空氣流動。

“……我還真是小看你了穆星辰。既然你這麽有把握,那我以後就不多操心了。”

莫名的失落,纖白的手指微僵,方向盤偏轉,在並不寬敞的拐角,一個疾速漂移!炫目的車技,並沒有使安泯不安逸。她身上蓋著穆星辰昨晚的外套,依舊沈浸在無憂的睡夢裏。

Themusicisloud

(樂聲嘈雜)

IsaidIlovemyfreedomtoo

(我說我同樣珍愛自由)

NowI’mnotsosureIdo

(可現在我卻又不確定真正想要的)

Alleyesonyou

(全神貫註的凝視著被你占據的我的世界)

Ringssotrue

(所有的一切都那麽真實地告誡著我)

Betterquitwhileyou’reahead

(在你面前離開才是最好的抉擇)

NowI’mnotsosureIam

(可現在我無法自拔)

稀薄的醋意,被風聲稀釋,朦朦朧朧,似霧裏看花,若有若無。

“我的愛情軍師,我好像喜歡上安泯了,怎麽辦?”

“喜歡?呵呵,原來穆星辰你也會真心喜歡上一個人啊。你確定你這不是捕獲新獵物的時候的新鮮感?”聽不出是驚詫還是冷嘲。

似乎已經習慣了把玩,已將把玩和喜歡混為一談。所以,丫頭,究竟這是真正的喜歡還是捕獲新獵物時的新鮮感,我也不知道啊。

“我要去上學了,就不聊了。有事短信或e-mail聯系,上學、做作業、睡覺的時候,我一般是關機的。你就好好陪你的安泯,就不要牽掛我了哈。Bye~”

“Bye.”

[6]

空氣中帶著潮氣,混著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體香,讓人迷醉。

瞇開惺忪的眼線,第一眼便是他關切的笑顏,“親愛的,醒了?”

很多時候,只是想要,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心愛的人對自己說早安。幸福就是這樣簡單,讓人貪婪。

安泯揉了揉宛如氤氳著晨霧般朦朧的睡眼,悶聲道:“這是哪?”昨夜似乎是著了涼,說話帶著鼻音,很可愛。

穆星辰開車的速度飛快,卻出奇的穩當,讓人心安。

“回學校的路上。”穆星辰手指漫不經心地搭著方向盤,“親愛的,我記得你下午在多媒體教室有一節必修課。所以,你可以趁上午沒有課回宿舍睡個回籠覺。”

霎時的啞言,耳邊僅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

“穆星辰,你怎麽知道我下午在多媒體教室有一節必修課?你怎麽知道昨天我會去找你?昨天,錯當作是我的生日根本就是借口吧。”她茶褐色的瞳仁充斥著不安。

一個急剎車!

——呵,我真是輕敵了。總不至於說昨天是丫頭告訴自己是安泯生日,才會費盡周折地準備吧。

“親愛的,我是你的男朋友,當然要足夠了解你啦。”他坦然自若地對上她的眼,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瞳凝重而覆雜,她卻看不透!

——忽然想起孤蘇對自己說的:

“安泯你啊就像是只蜷縮在角落的刺猬,渾身彌散著一股“請勿靠近”的危險氣息,試圖與你親近的人都惶恐會被你身上的銳角所傷。殊不知你躲在角落裏,豎起那些刺,縮成一團,不過是在自我取暖。其實,你的內心一直都淪陷在無愛的恐慌中。所以,你還是想要那麽一個劈荊斬棘而來的Mr.Right不顧及你那防備的銳角,給你一個好溫暖好溫暖的擁抱吧。”

我想要的愛,是那種炙熱的、盲目的,讓我透不過氣來的,因為這樣會讓我時刻感到他愛我的焦灼,不會讓我淪陷在無愛的恐慌,所以才會有那種所謂的“安全感”。我渴望愛,卻假意不屑愛。讓自己始終站在戀愛中被付出的那一個,有著不可褻瀆的高傲姿態。我就是這樣的女生,很過分,不單純。

孤蘇說,有沒有試過卸下所有偽裝防備會讓自己輕松,有沒有試過不再胡亂猜疑給自己喘口氣呢。

“辰,可是我作為你的女朋友卻對你一無所知呢。”卸下所有偽裝防備,不再胡亂猜疑。孤蘇,我現在按照你說的做了,但願你是對的。

“吶,親愛的,你想知道關於我的什麽呢?”他又回到了那個巧舌如簧的浪子性格,剛才片刻的凝重似乎不屬於他。

“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她眼裏水波瀲灩,笑意意味深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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