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二

關燈
08

答應了大兄弟要好好活著,所以當天晚上我就用公共電話打通了楚辭的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有屁快放勞資昨晚夜班剛剛才睡著要是騷擾電話我他媽剁了你JJ——”

“是我。”

楚辭似乎楞了一下,“吳緣你個狗日的還沒死?”

我眼睛前面一閃而過的大兄弟的臉長在了狗的臉上,瘋狂的動著腰。

不行了,太魔性了。

我趕忙守住幻想:“是啊,我又不想死了。”

“為啥,你不是一心求死嗎?化療不做了,藥不吃了,還說要互相拉黑老死不相往來了。”

“因為愛情。還有我還是很希望你在我墳上送束花的。”

楚辭大喊了一聲:“不給!你這個戀愛腦傻!逼!”掛了電話。

我有些無奈的扣上公共電話,把錢給小賣部店裏的老婆婆,這時聽見了我手機響了。

“你真的願意繼續治嗎?”

“是啊。”

“那你明天來醫院。”

09

楚辭雖然有個非常文雅的名字,但是他卻是個暴躁的人,他嘴裏的臟話沒有少過,即使是來看病的人,對他的評論都是一半好一半壞,覺得他不好相處,又覺得他很可靠,只要是手術,無論大小,他耐心的不像平時的他。

他是我的同鄉,也是我的主治醫生。

我曾經開玩笑說:“我這輩子都不想讓你治病。”

那時他喝了一口酒也說:“我這輩子也不屑給你治。”

只可惜,我這輩子小病沒有,除了肝火太旺,一換季老流鼻血以外,這唯一一次生病就對上他了。

那時候查出來已經是後期了,對上葉老板,想著這輩子就這樣了,讓楚辭把化療退了,他氣的打了我一拳,他結婚的時候也在逼我去治療,她漂亮的媳婦兒也希望我做他們孩子的幹爹。

只可惜我這個戀愛腦很要命,覺得得了胃癌還能臨死前看葉老板一會就是一會,萬一人家發現了我的病,大概還能同情一下我,可是葉老板眼裏只有方糖大寶貝。

在公司裏每天忍受著冷嘲熱諷就算了,還要忍受情敵和喜歡的人秀恩愛,我一咬牙去了酒吧,遇見了大兄弟。

雖然不知道大兄弟是處於同情還是什麽,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救,但是這卻讓我清晰地感受到,還有東西值得我活下去。

我很感激他們。

10

楚辭嘴上說著讓我去死,但是第二天就告訴我,他給我安排了化療時間,讓我去。

他還想說些其他的東西,就聽:“老婆你搶我手機幹啥…手機輻射大…”

楚辭的媳婦接過了電話,那是個溫婉的女人,大概也只有這樣的能降伏楚辭這樣的人。當初我被介紹給她的時候,她知道了我的性向也並沒有什麽厭惡的反應,甚至笑嘻嘻地跟我八卦楚辭曾經的情史。

楚辭和我喝酒抱怨,他媳婦老是和我聊天,理他的時間都少了。

我也不想站在一對情侶中間,天天聽他們秀恩愛好嘛?!

楚辭的媳婦兒絮絮叨叨地和我聊了很多,就像是剛認識那時候,她拉著我甜蜜地抱怨楚辭不夠體貼那樣,她依舊把我當朋友,即使那時任性著和楚辭斷了聯系執意去死。

她說那段時間,楚辭嘴上說著不關心,結果仍然會讓人去打聽我的近況,相信著哪天我會去找他看病。

她說她希望我作為他們的朋友,可以好好的加油活下去。

11

既然說了要化療,我就不得不糾結錢的問題,葉老板的工作我在從醫院回去的第二天就交了辭呈,辭呈是方糖收下的,不然我覺得我可能又要挨葉老板一頓冷嘲熱諷。公司裏也是暗中交流,用自以為我聽不見的聲音說。

“這個死基佬終於不糾纏老板了。”

“我終於不用和這麽惡心的人共事了。”

“早該滾了,也就是老板人好。”

“晦氣。”

之類的話。

我和葉老板之間那點破事,不知道為什麽,在第二天就傳的沸沸揚揚,但是大多都是罵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葉老板作為受害者更多的是同情。

然後方糖大寶貝空降設計部,用實力贏得公司眾人的心並且和葉老板在一起以後,他們更討厭我了。

常常的排擠,欺負,議論。

我甚至回憶不起來,我當初是怎麽熬下來的。

或許是對葉老板的愛?

不行了,現在的我自己都不信。

12

我去理發店剃了個光頭,大兄弟陪我一起去的,我問大兄弟,我禿了你是不是就要始亂終棄了。

大兄弟笑著說:“這麽顆鹵蛋,我不要估計就沒人要了。”

我一瞬間覺得自己心中的那天天只知道抽煙的老鹿一瞬間撒開腿亂撞了起來。

我躺在化療的機器上,疼得我要死要活的,我盡量像個男人一樣,但是人生走馬燈又開始了,我甚至覺得胃癌還是很溫和的,我不想要再化療了。

結束之後。

我很想和大兄弟說,我受不了了。可是那雙眼睛卻讓我咽了下去,大兄弟讓我靠在了他的懷裏,我說:“我不喜歡住院,你帶我回去好不好?”

“可是,醫生說你要留院查看。”

“那就盡可能少住幾天,我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大兄弟無奈的答應了我,他嘆了口氣。

出院的那天,我躺在車裏:“你長的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大兄弟問:“像誰?”

我閉上了眼睛,昏昏欲睡,“一個小白眼狼,我在馬路邊撿到了他,給他買了很多東西,為了他認真工作,結果突然有一天他莫名其妙的跑了…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我那時候年齡還不夠□□,所以我跪著求了一個人很久,結果一回到家,他就不見了…”

“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很像他長大的樣子……”

後來我睡著了,聽說是大兄弟抱我回去的。

13

和大兄弟在一起,總會有種被愛著的感覺,我跟他說,“我都有種我和他是一對甜甜蜜蜜的老夫老妻了的錯覺。”大兄弟問我,“這樣不好嗎?”

我沒有回話。

我最近被大兄弟餵胖了不少,以至於有種並沒有患病的錯覺,連楚辭夫妻也被大兄弟征服了,一臉你終於轉運了的慈愛表情。

最近精神和食欲都很不錯,所以我纏著大兄弟要他帶我吃點好的,大兄弟嘆了口氣,給我扣了個帽子,帶著我出門了。

只可惜,剛坐下的時候,就遇到了不太想遇見的人。

我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吳霽。

他依舊是那般風光,那張年輕俊美的臉也依舊是人群的焦點,我不太想上去打招呼,可是他卻自己貼上來了。

我並不想見他。

14

我的前半生大概也是個富二代,父親是個靠拆遷暴富的男人,母親是他的第一任妻子,男人有錢了,就想著外面花花綠綠的世界了,所以母親生我的時候,父親還在外面擁著小他二十歲的女孩子。

母親生下我以後就患了產後抑郁癥,她不顧家人反對給我起名叫吳緣,大概也是代表了他們夫妻二人從此了無緣分的意思吧。我的童年很富足,除了整日以淚洗面還被人控制著不要自殺的母親和很少回家的父親,所以每次寫作文“我的爸爸媽媽”之類的主題,我只能從作文書上東拼西湊出一堆恩愛的夫妻。

母親在我十歲的那個冬天終於熬不過去,離開了人世。許久未見的父親也終於露面了,他似乎在難過,我想母親可能也在父親心底占了一方土地的時候,他把他在外面生的孩子和女人帶回來了。女人很美,就像是艷麗的玫瑰,他的兒子也很好看,遺傳了母親的所有優點。

可我討厭這對母子,我認為他們是破壞我家庭的兇手。

我試圖反抗過,但我不會耍脾氣,幾次三番給他們找麻煩,得來的也不過是父親的呵斥,我這才明白,真正破壞家庭的人是父親。

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什麽,吳霽很優秀,而我非常的平庸乃至糟糕,某些夜晚父親總會滿身酒氣的沖我發脾氣,用皮帶抽我,罵我不爭氣。

吳霽的優秀他總會像個慈父一樣去褒獎,去向外誇耀,每當別人提起我,卻只是糊弄過去而已。

那時吳霽和他的母親並沒有做任何事,他們只是做著自己,就已經讓我無法趕上。

陪我度過這段日子的人,是湯鳴。

就像是一塊浮木一樣,成了我生命裏所有的快樂和光,我再高中畢業的時候,沖他告白了,年少所有的青澀和熱烈都給了他。他是個優秀的人,高考結束他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而我落榜了,我被硬塞進一個三流的大專,但是對他的喜愛總能讓我一遍又一遍地省下生活費去找他。

後來吳霽也考上了這所大學,湯鳴越來越敷衍於和我聊天,我有些恐慌。

我沒告訴他就沖去了他的出租屋找他,然後看見了吳霽在和他接吻。

猛然想起,湯鳴很少吻我,吻也不過是唇瓣相接而已。

湯鳴看見了我,他並不慌亂,只是說了一句:“我喜歡的人只有吳霽,我們分手吧。”

我不記得我是怎麽回去的,腦子裏只有和湯鳴曾經的記憶,猛然想起,他似乎十句有九句不離吳霽。

或許我只是塊跳板,讓他觸碰到吳霽的跳板。

後來我畢業了,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實習。有一天,收到了父親的電話,我回到家就是一巴掌,我被打懵了。

“我沒有你這個喜歡男人的兒子!”

他怎麽知道的?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只是覺得父親終於有理由把我趕出去了,也蠻不容易的。

自那之後,我去了外省務工,我就沒見過吳家人和那個曾經是我的光的少年。

15

見到吳緣走來的時候,我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畢竟已經好多年沒見了,他依舊光鮮亮麗,我現在不只禿頭了,還在死亡邊緣試探。

“可以拼桌嗎?哥哥。”

吳霽這還是頭一回喊我哥哥,受寵若驚,我看了一眼大兄弟,大兄弟緊張的看著我。

我的心理很是平靜:“好啊。”

吳霽的手指在玻璃高腳杯的杯口上滑動,他漫不經心的問:“哥哥不喝點酒嗎?”

大兄弟搶答道:“他不能喝酒。”

吳霽皺了皺眉:“請問您是?”

我說:“我男朋友。”

大兄弟似乎聲音上帶著愉悅:“我是他男朋友。”

吳霽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看向我,“哥哥這麽多年不回去看看嗎?”

我有些餓了,大兄弟似乎發現了,他挑了些冒著熱氣的菜塞到了嘴裏,我艱難地咽了下去,“回去做什麽?再給他添堵嗎?還有我擔不起您這聲哥哥,吳先生。”

這裏的菜並不適合我,即使是看上去溫和的菜色裏面的鹽分也讓我很是難受。

吳霽似乎料到了我的回答,他抿了一口紅酒:“可是他要死了。”

我恍惚了一瞬,但是翻遍記憶也沒能找到一點帶著溫度的記憶,只有冰冷的皮帶和厭惡的呵斥。

那個人居然要死了?

哦對了,我也要死了。

我感受到胃裏久違的翻騰,我拽著大兄弟的袖子,他似乎感受了什麽,他拉著我就準備離開。

吳霽不明狀況,拉住了他:“怎麽了?”

大兄弟兇殘的吼了一句:“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