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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把我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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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寂寂,皎月無聲。

晚風嗚咽著繞過精致的檐角,奏起了一首長相思。

武帝服下藥後,覺得整個人飄飄欲仙,瞬間舒服了許多。他緩緩靠在窗前,然後那張枯瘦褶皺的臉上便慢慢浮起了笑意。

寂寞,它簡直就是一條毒蛇。一口一口,慢慢地啃噬你的靈魂,讓你痛不欲生!

可是有的時候,它又偏偏像一雙最最溫柔的情人手。一下又一下,撫慰著你千瘡百孔的心魂......

武帝徜徉在柔軟舒緩的節奏裏,一雙含淚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屏風。那屏風足足占了半個房間,乃是以紫檀木為框架,其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九條金龍。中心則是綢緞為面,其上用金絲銀線繡著一幅巨畫。

畫□□有一男一女,男子一身肅殺,滿臉寒霜地跨坐於一匹駿馬之上。他一手執長矛直指蒼天,一手執轡禦馬。而在他的身側,有一女子縱馬相隨。只見她身披銀甲,手執長鞭。雖是金戈鐵馬,一身染血,卻依然眉眼含笑,一臉快活地瞧著身邊的男子。

武帝看著那畫中眉眼,越看便越是恍惚,最後幹脆起身站到了屏風之前,伸手撫摸著畫面,哽咽道,“錦兒,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笑靨如花,朕,朕卻是老了......”

“陛下,皇後娘娘已經仙去多年,您切莫太過傷懷,為了這江山社稷,要保重龍體啊!”福公公伺候武帝多年,見他顫巍巍站在屏風前垂淚,便一下子猜到了原因。他也知勸說無用,但若是不說話,皇帝陛下便能不吃不喝,站一整天都不挪半步。

唉......

福公公暗暗嘆息,最後也只能搖搖頭,上前轉移註意力,道,“陛下,自從乾坤殿之後,左相大人已經幾次求見。如今更是守在殿外不肯離開,不知陛下是否需要召見,或者傳刑部尚書覲見,早日定下太子妃一案?”

武帝反應有些遲鈍,良久才緩緩回身,偏頭想了想,“不見,他若是喜歡守,便讓他守著!至於阿朵......”說到此處,他遲緩地轉了轉眼珠,道,“交待下去,好好看管,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朕便要他們拿命來賠!”

“是,”福公公躬身一禮,隨後卻遲疑道,“陛下,您看那個阿朵,是否需要今夜提審?”

“暫且緩一緩吧,”武帝伸手揉了揉眉心,踱到榻邊坐下,道,“倒是阿五,怎生還未回宮?”

福公公聞言一喜,笑道,“回陛下,五爺已經回來了,但看您剛服了藥,便沒進來打擾。”

“哦?”武帝聽後精神一振,正色道,“快,宣他來見朕。”

福公公點頭稱是,轉身帶進了一個人來。

此人一身勁裝華服,腰間懸了一把長劍,頭上卻戴了遮風軟帽。那帽子由黑緞制成,即使進了屋子,也沒被摘下。

武帝卻也不以為意,等著他行了君臣之禮,問道,“杜九與向卿卿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幸不辱使命。”阿五垂首一禮,眼中精光熠熠道,“杜九與向卿卿乃是死於武林爭鬥,被一名叫做俞烈的人反叛,並夥同殺手組織下毒暗算。這些在江湖之中都不足為奇,令臣意外的是那個殺手組織——陰司。”

“陰司?”

“陰司便是那個殺手組織的名字,其中首腦皆以地府官名命名。而據臣下查探,陰司幕後的主使被稱為‘先生’。此人比陰司更加神秘,不僅從不輕易露面,甚至連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曉。更有傳聞說,陰司的‘先生’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樣神物。”

武帝聽到此處笑出了聲來,道,“果真有趣,卻不知這所謂的‘先生’,究竟是人是鬼呢?”

“是人是鬼臣下尚未查清,但是有一點相當古怪。這陰司雖然一直是攬生意換銀錢,但處事作風一直十分低調。然而不知為何,最近卻突然大殺四方,大有稱雄稱霸的意思。”

武帝聞言皺緊雙眉,沈吟道,“你的意思,是這些人有謀逆的打算?”

阿五搖了搖頭,道,“臣下不知,或許也只是想稱霸武林而已。但臣下無意間查到他們斂財頗多,便覺不得不防。”

“嗯。”武帝讚同地點點頭,道,“此事你若是覺得古怪,便交由部下去查吧,倒是杜九與向卿卿,可還有其他消息?”

阿五原本垂手而立,聽到此處卻驀然擡頭,沈聲道,“有,杜九和向卿卿,還有一個私生子。”

“哦?”武帝聽後微微瞇起了雙眼,冷笑道,“朕就說嘛,這二人情比金堅,怎可能毫無子嗣呢?”

“陛下猜得沒錯,他們有個兒子,正是現任的武林盟主——向天涯。”

武帝聞言臉上微微一驚,擰眉道,“竟又是一個武林盟主,他如今人在何處?”

阿五雙眸漆黑,寒聲道,“若是情報無誤,向天涯此時,應該已經混進了京城!”

武帝心頭一跳,忽覺窗外夜風呼嘯,竟隔著厚厚宮墻,帶起了滿室的寒意。

蘇幕遮卻並不覺得寒涼,他挑起異常好看的雙眉,第三次接過阿四手中的酒杯,然後看也不看地一口悶下!

烈酒在喉,素手為香。蘇幕遮感受著一路燒到了五臟的燙意,輕笑一聲道,“適才那杯是為救命之恩,那這一杯呢?”

阿四傻楞楞地瞧著對方眼睛也不眨地一口灌下,心虛道,“啊,這一杯,這一杯是為了緣分!你瞧,就算成為階下囚,你我還能在同一個屋檐之下,這算不算緣分?”

“是,緣分。”蘇幕遮低低一笑,道,“若非是你在乾坤殿上吆喝著要為死去的封太傅翻案,那皇帝陛下又怎會突然龍顏大怒,將你我二人一同投入這死氣沈沈的禁宮?”

阿四被蘇幕遮那雙明亮異常的眼睛笑得頭腦發昏,總覺得這話哪裏不合邏輯,但一下子偏偏找不出理由來反駁。最後她只得默默斟上一杯烈酒,雙手端起,歉然道,“說來,阿四幾次三番連累於你,這杯酒,先幹為盡。”

說著也不待蘇幕遮反應,閉起眼睛,仰著脖子便整杯倒下。

都說烈酒燒喉,阿四卻只覺得渾身滾燙。那熱意從喉頭一路燒到了腦子裏,經那夜風一吹,她便又有下午那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蘇幕遮見這女人迷迷糊糊的樣子暗暗好笑,眸光輕閃之後,伸手再次為阿四滿了一杯,道,“該換我來敬你,這杯酒,祝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阿四反應有些遲鈍,慢吞吞重覆了一遍後想了一想,然後點點頭喝下。

“這杯酒,預祝你終有一日大仇得報,讓封太傅的冤案大白於天下。”

“大仇得報!”阿四點點頭,喝下。

“這杯酒,祝我們早日出了這禁宮,恢覆自由之身。”

“恢覆自由之身!”阿四頭也不點,喝下!

“這杯酒,感謝你我相識近四年的朝朝暮暮。”

“四年啦!”阿四搖頭晃腦,再次喝下!

咦,不對啊,明明是我想灌醉這只狐貍,怎麽灌了半天他沒醉,我倒是頭暈了起來?

阿四越喝越熱,兩眼昏花地看了看桌邊的蠟燭,只覺得那如豆丁一般的燭光忽然變成了一朵綻放的花朵,然後溫暖了她的整個心房。

蘇幕遮一手托腮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強忍著笑意,再次推過一杯酒,輕聲道,“是不是有些頭暈,來,喝口水試試?”

“對,有點暈暈的。”阿四稀裏糊塗地接過酒杯,半瞇著眼睛喝下,然後嫌棄地吐了吐舌頭,道,“這水,怎麽一股酒味兒?”

蘇幕遮噗嗤笑出了聲,看著阿四將酒杯一把扔出好遠,哄道,“不好喝,那我們不喝了罷?我們坐一會兒,聊聊天,如何?”

阿四乖乖地點點頭,托著越來越沈重的腦袋,道,“不喝,不喝了,我們來聊天,快聊!”

蘇幕遮見狀忍俊不禁,強壓著大笑的沖動伸出了右手,然後越過桌面,牢牢抓住了阿四的左手。

此時的阿四早已暈頭轉向,楞楞地擡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道,“你,拉著我,幹嘛?”

蘇幕遮暗自捏了捏阿四柔軟的手心,理所當然道,“你不是頭暈嘛,我得拉著你,否則萬一你沒坐穩掉下去了可怎麽辦?”

阿四偏頭想了一想,好像有道理,卻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於是狠狠甩了甩腦袋。她不甩頭還好,這一甩之下,便更加昏了!

蘇幕遮見此啞然失笑,連忙起身坐到阿四身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道,“你幹嘛,又不聽話了是不是?你這女人,為何就不能乖乖站著原地,總是動不動就亂跑?!萬一跑遠了,我找不到你可怎麽辦?”

“我沒跑!”阿四委屈地擡起水汪汪的眸子,高聲道,“是他們硬把我抓進來的!你摔倒了,地上全是雪,又冷又寒,我想下車去拉你,但是被捆住了,根本動不了,好著急!”

說著,她滿眼焦急,拼命扭動著身子,似乎想要極力站起來。蘇幕遮胸口發燙,又酸又甜地摟緊她,誘哄道,“既然如此,你還在乾坤殿上承認自己是兇手作甚?你難道一點都不信我,不信我能將你救出去?”

“我信你啊,”阿四怔怔地擡頭,忽然之間淚眼朦朧道,“但是,但是萬一陛下發怒,牽連於你怎麽辦?這可是殺人重罪,左相又陰險狡詐,我不能讓你有事的!”

蘇幕遮聽到此處渾身一震,繼而愈加輕柔地湊在她耳邊,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不能讓我有事?”

“因為,因為......”

阿四“因為”了半天,卻楞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蘇幕遮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最後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口,柔聲問她,“因為,你喜歡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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