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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花園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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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是一個為了他才悲入心切,年紀輕輕就白了華發的女人,司徒瑾顏想不通赫瑉禎奕為何在當時下令時,可以做到面色不改,絕然得不留一點情面。

“婉嬪只有待在天牢才是最安全的,你是個聰明人,應該可以看出這其中的牽連廣大,很多事,朕不予追查,不代表朕完全不知,你別把朕當成傻子。”赫瑉禎奕目光深幽地看了司徒瑾顏一眼,在杯中倒了盞茶,隨即一口飲盡。

“臣妾不敢。”司徒瑾顏連忙低頭認不是,但赫瑉禎奕的話確是讓她些許詫異,她頓然想起了赫瑉禎奕在下旨時,說的那句“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能探訪”。

這明顯是在保護婉嬪,赫瑉禎奕知道溫皇後不會放過婉嬪的,所以只有重兵把守的天牢才是最安全場所。

思及此,司徒瑾顏慢慢覺得赫瑉禎奕其實也並沒有那麽可怕,因為他一樣是可以有心愛之人的風流才子,但同時他又是一個可以為了國家利益放棄愛情的薄情帝王。

這就是皇室的悲哀,任何人無法否認的悲哀。

“皇上,不如我們一起來做個小測驗,”司徒瑾顏忽然對赫瑉禎奕說道,隨即先行起了身。

“你要玩什麽?”赫瑉禎奕疑忌地看著她道。

“很簡單的,皇上請跟臣妾來。”司徒瑾顏故意賣著關子,說完便走在了亭子邊的階梯上。

望著蒼茫的夜色半響,司徒瑾顏還未聽見身後傳來動靜,便忍不住又回望了赫瑉禎奕一眼,嘴角彎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赫瑉禎奕也總算在她期待的小眼神下,緩緩起身走了過來。

燈籠的光亮把亭子裏照的通明,可亭外確是夜幕籠罩,只剩漆黑一片。

“皇上和臣妾一齊把眼睛閉上,待會臣妾說睜開再睜開。”司徒瑾顏泰然說道。

赫瑉禎奕雖然疑惑,但也配合地面朝亭外,閉上了眼睛。

司徒瑾顏看他沒有作弊,才安心地把眼睛也閉上。面前是涼爽的夜風吹向臉龐,淡淡的青草香氣被允入鼻,逐漸闖入耳朵的蟋蟀聲,蛙叫聲,喋喋不休

好一會兒,司徒瑾顏才道:“好了,請皇上睜眼吧。”

赫瑉禎奕便把眼睛睜開。

看著他面泛疑惑的表情,司徒瑾顏又問道:“皇上剛才聽見了什麽?“

赫瑉禎奕有些不悅地用鼻子舒了口氣,顯然是對司徒瑾顏提出的測驗感到很是無聊。

“朕什麽也沒聽到。”他道。

司徒瑾顏卻淡然一笑,徐徐答道:“可臣妾卻聽見了蟋蟀在拉琴,青蛙在鳴鼓,晚風在訴說溫言細語。”

赫瑉禎奕微微蹙眉頓了頓,眼裏便更是不解了。

司徒瑾顏便又道:“皇上每日要忙國務,閑時還要處理後宮娘娘們的爭風吃醋,一邊既要權衡民土發展,一邊又要操心鄰國兵戎,所以皇上看見的是南昭地大物博的疆土,聽見的是友邦他國的和諧相處,自然而然,夾雜在這些國政大事背後的微弱聲音,就被皇上忽略了。”

司徒瑾顏淺點是非,她未深入去講,但看赫瑉禎奕逐漸沈思下來的模樣,她卻知對方已然聽進去了。

“在皇上的眼裏,江山為大,但在後宮妃子們的眼裏,皇上才是最大臣妾冒犯,臣妾的想法恰巧與皇上相違,臣妾不認為要為了顧忌某人某事而時常做出違心的決定,相反,一味的包容與容忍只會養虎為患,讓身邊更多的人受傷害。”司徒瑾顏繼續說道,語氣輕淡,描述卻深烙心扉。

赫瑉禎奕定定地看了她半響,眸光深沈。

思忖了片刻後,他又將目光投向遠方夜空,良久才說了一句,“是朕對不起婉嬪,明日朕會安排她出宮,為她以後的生活好好安頓的。”

司徒瑾顏輕輕擡眸,眼裏刻了一份哀涼,“皇上,周婉嬪患的是絕癥,時日不多了,你若真的覺得愧對她,就好好與她相處兩天吧,那便是對她殘生最好的恩賜了。”

周婉嬪舍棄一切換了一次重生,一個連死都不怕的女人,又豈會在意浮塵裏虛無縹緲的東西,周婉嬪的命運太苦,如果在殘留的生命裏還能得到心愛之人的一絲溫暖的話,又何嘗不是一種對怨恨的解脫。

司徒瑾顏想幫她的,就只有一點了,具體如何,她還是得尊重赫瑉禎奕的選擇。

但是隔了好久,赫瑉禎奕都沒再開口,晚風吹得人有些涼,司徒瑾顏看著他傲立的身影站在輕柔的月光下,孤冷得仿佛與塵世隔離。

“早些回宮休息吧,”終於,赫瑉禎奕淡淡地開了口,又似想起了什麽,朝四周循了一眼,“太子沒來接你嗎?”

“殿下還在太子宮審理呈詞,為明日賑災一事做申報,臣妾自己回去就好了。”司徒瑾顏如實答道。

其實這麽回答還是有一點點私心的,但是,一眼就被赫瑉禎奕洞知了。

“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朕說的嗎?”赫瑉禎奕目光幽幽,奇怪的是在嘴角揚起了一抹玩趣的笑意。

司徒瑾顏覺得這笑容和珞洵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皇上還記得臣妾剛才說的那些不明顯的聲音嗎,它們雖然微弱,但不是不存在。”司徒瑾顏同樣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朝赫瑉禎奕欠了個身,“臣妾沒有什麽要說的,時間已晚,臣妾先回太子宮了,皇上也請早些歇息。”

說完,她在得來赫瑉禎奕的許可後,提起燈籠先行走在了園中甬路上。

很多事並不用全部言明,就好比你把真相赤裸裸地說給別人聽,別人不一定會相信,甚至會懷疑你的動機,所以你只需要在深叢裏拋出一根繩索,聰明的人會沿著它慢慢越挖越深,最終親眼見證所有真相。

司徒瑾顏笑赫瑉禎奕是個聰明人,但同時又笑自己微不足道的呈詞,所以她並沒有多說,也沒有順著赫瑉禎奕的意思為珞洵爭取巡撫一職。

回到太子宮,已是亥時,司徒瑾顏回霖湘殿必然要經過書房,而當她走到門外時,卻見裏面居然還在亮著燈火。

她腳下步子一頓,想了想後,終是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房門。

房間裏,只見珞洵仍是坐在書桌前,一手撐在額間,一手仍半握著書卷,雙眸緊閉,呼吸均勻。

房內窗戶也未關,陣陣清風吹得書案上紙書飛揚,油燈撲朔。

“殿下”司徒瑾顏擔心他著涼,便走前想要喚醒他上榻休息,可無意間的一低頭,卻發現書桌上一本折簡微微露出的一角,上面顧欽南幾個字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不禁從一疊折子中抽出那本折簡,將上面的內容看了一遍後,霎時震驚了內心,險些連折簡都沒拿穩掉落。

上面是一個姓吳的官員彈劾第一世家珠寶造假與私藏鐵礦,說得有條有理,時間地點清晰言明,附言要珞洵在皇上面前諫言,將顧家查封並以逆臣處決!

司徒瑾顏的眸子陷入一片空洞,她知顧家出現了假珠寶一事,但卻不知顧欽南竟膽大到敢私藏鐵礦,這可是大逆不道的行徑,會以謀反罪株連九族的!

正當她錯愕之餘,低頭又看見了折簡下附的日期,竟已是上月初八就已遞交的了!

她不禁將目光望向淺憩過去的珞洵,心裏忽然憶起了珞洵曾對她說過“不會讓顧欽南有事”,暗念難道珞洵是為了自己才不揭露顧欽南的?

司徒瑾顏的心裏流過一線酸楚,濃濃的歉疚與感激霎時占據了心扉,五味陳雜,覆雜麻亂。

她終是又靜悄悄地把折簡放回了書堆裏,轉身去了一旁掛衣屏上取來一件外套,輕輕滴蓋在了珞洵身上,臨出門前,她還將窗戶關上,確認沒有驚醒珞洵後,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這一長夜,思緒飄茫,司徒瑾顏在榻上輾轉反側,直到子時才逐漸入眠。

次日,清晨。

馬車和隨從浩浩蕩蕩地停在太子宮外,不時仍有宮婢來來回回將一些包裹放進轎內,隨行的侍從大多都是男人,皆然換上了便衣,各自駕馭著自己的馬匹。

珞洵正給自己的寶駒整理毛發,忽然聽見旁邊牽馬的韓陽發出一聲唏噓,他擡眸將韓陽瞥了一眼,卻見這廝正目瞪口呆地望著宮門方向,珞洵疑惑地順勢回望。

只見一個束著百玉冠,身穿一襲修身白緞衣,腳踏淺色金紋白地靴的清秀少年,正邁著輕盈的步子從太子宮奔了出來,當迎上珞洵詫異的目光時,嘴角悠揚一笑,手中白扇一開,清澈的眼睛竟是寫滿了洋洋得意。

珞洵無奈地低頭撫了撫額間,簡直哭笑不得。

司徒瑾顏見他那樣,登時不滿意了,忙提著長袍走前,質問他道:“你這是什麽表情,我既然要隨一堆男人出宮,難道不要換套男裝避嫌麽,你還嫌醜是怎麽的?”

珞洵忙擡頭揮手否決,趕緊解釋道:“不不不我絕對不是在笑你醜,我恰恰是笑你太英俊了,這扮起男裝來比男人還更好看,姑娘都看你去了,讓我們這些七尺男兒還有什麽顏面活下去啊,對不對!韓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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