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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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人讓帝姬如此在意?

他珍之重之的失而覆得,自重聚之後令他無所適從。因為不知究竟該以什麽樣的態度什麽樣的姿態對她,諂媚一樣的討好他無法做到,從前的報覆扭曲已經讓他毀痛,小心翼翼地心情自憐一樣的心境通通都掩埋在心魂底下,只能維持著桀驁冰冷的假面。她整整一日在此,他心中不痛快她可能和風白的獨處,硬是要厚著臉裝作不屑地樣子緊隨她左右,偏偏又始終沒有看到風白的影子。

她只是靜坐著默默守候,讓他篤定能有這樣分量的人多半是公子白,因而出言不遜,可她一句不曾反駁,與那邊一言不發之人的默契,令他愈發怒火中燒。

少蘇為什麽說‘風大人的模樣不容閃失’?難道那裏面的風白,帝都第一公子正抱恙在身?

舒禾靜靜站在屏風前,因無能為力的懊惱而捏緊的拳漸漸放松。他深深吸了口氣,平覆下心裏的煩躁,慢慢走到屏風後。

入眼是一地花白散亂的長發。一個人佝僂著背仆倒在地。

不知為何竟有種觸目驚心的悲壯。

原來是行動遲緩的老者。也許是聽到外間的動靜,一時心急想要阻止,竟這樣狼狽的摔倒在地。

先前莫名的惡感因為這樣的意識減消了大半。意外的是,竟不是公子白。

如果是的話,那人真處於弱勢,他也許會克制不住某些歹毒的念頭。

舒禾盯著地上的人,慢慢走了幾步過去。

這個人和微凈是什麽關系?

他疑惑的揣測了半響,始終沒有猜到這人的身份。卻也並未心好地將人扶起來。

頓了一刻,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麽的時候,那個白發蒼蒼異常衰弱的人終於有了動靜。沈重的喘息一口之後,一雙爬滿斑褶的手顫著抓刮地面,似乎是年老加上病恙的人異常吃力地試圖爬起來。

舒禾不動聲色。

帝姬十分在意臨走也不惜特意囑咐他照顧的人,終於還是慢慢抓到了倚靠物坐起身。

沈重的喘息聲如同瀕臨死亡地掙紮。不過才二十多歲時光正好的年輕公子冷漠著眼看眼前這個垂垂老矣的人,如同看見了一座幾乎崩塌腐朽的城池。

這樣地步的年老,或許是上天能對每一個凡人所作的殘酷之最。舒禾默默看著他掙紮著試圖直身坐到椅上,深幽的目子不知道因為想到了什麽樣的光景而越發沈邃。

“你是誰?”他開口問好不容易坐到椅上背對他的人。

那人突然一驚止住了顫顫巍巍的動作,似乎並不知道有外人進入而被嚇了一跳,但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一個擺手的動作都仿佛用了百年的時間那般緩慢費勁。

對方的不回答恐怕是因為無法言語。舒禾抱著這樣的認知,口上淡淡地說了下去,“那個人臨走的時候囑咐我一定要護好你。我卻實在想不出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一聲低笑如同沈重的陶罐重重砸在地面,悶悶的響。

“那她一定還忘了告訴你,不要進來走到我面前。”

原來不是口不能語,只是吐字落音異常的緩慢脆弱。舒禾挑眉,看著那人的背影,白得刺眼的長發,內心中隱隱的懷疑越來越鼓動,最終驅使著他一步步走到那人正前。

他看到了一張無法置信的臉。

最最飽滿的玉石,逾過百年的風吹雨打,光陰的千刀萬剮,最初的驚艷美麗只會面目全非,剩下的不過是慘不忍睹的難堪。凡人的垂老,比之玉石的毀損,或許更為慘烈。

容色衰絕的醜陋,世人大抵畏懼。

皮肉松弛的溝壑,幹癟沈暗的肌膚,那一張臉,究竟是受了多少時年的淩遲,才會一夜間面目全非至此?

這是那個他憎惡仇視的公子白麽?還是說,是另一個風氏的族人,風白的血親?

舒禾震驚於自己內心的決斷。

公子白即使是化成了灰,他也決計能辨認出來。十多年的怨恨妒忌,宛如毒汁一樣澆在他的心臟上,幾乎將之腐蝕灼爛了透徹。

即使公子白變成了這個樣子,他的本能也在第一時間覆燃了陳年的怨毒。

“公子白。”一念至此,他一字一字的開口,眼中本來的平靜突然化作滔天的殺意和嘲諷。

沒有否認。

一月之期已到,果真再次遭遇了衰竭的公子白連吐露一言一句都費盡力氣。

“你沒有否認。”舒禾冷笑著開口,心底扭曲的快意幾乎凝成實質,“果真是你。想不到竟然成了這個鬼樣子。”他瞇了瞇眼,思索一陣,突然似想起什麽肯定道,“怪不得那時見你突然就成了二十幾歲的樣子,擅用邪術,活該自食其果。”

公子白只是沈默以對,一番掙紮後只覺困頓。

“我要是這時候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舒禾冷不丁刺骨的一句話將他從困厄中驚了一驚。公子白自然知道這個葉氏遺孤的偏執陰鷙,也預料到如果被識穿身份後可能的危機,此時卻還是為此心跳了一下。

費盡一切,不惜違背天道遭受殘忍的懲罰,如果要以這樣的方式慘敗,如何甘心?

他自然不願意。公子白強打起精神,“你可以試試。”

雲淡風輕的口氣。

帝都第一公子,風華正茂的那一個也好,風塵困囿的那一個也罷,從來不會有跪地求饒的時刻。況且以他如今的樣貌,若是搖尾乞憐起來,該是有多難看呵。

公子白覷眼面前的年輕人,無視他身上爆發的狠絕,慢吞吞一句話令他眼裏激烈翻湧地陰暗變得愈發覆雜。

“阿凈說不定會再原諒你一次。”

又或者,你能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和自己一份幹系也扯不上。

公子白的眼神有著不以為意的笑意。

舒禾內心天人交戰的膠著只不過一眨眼便落定,毫不猶豫地偏向了心魔。他笑得天光也黯然失色,瞳孔裏卻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好似無風無光的陷阱。

“你以為我不知道麽,她躲你還來不及,如果不是我在這裏,她又怎麽會來風府見你?”

妖鬼一樣的眼神令公子白暗暗心驚,舒禾一步一步走近他面前,面上的情緒也漸漸狂亂。

“你和葉端華有什麽兩樣?!他找無數的借口妄圖親近帝江的長公主,得寸進尺,貪得無厭,而你,不停地利用別人使帝姬與你直面,口上打著道貌岸然的旗幟,不過也是個虛偽的小人!”

“即使她不原諒我又怎麽樣,我只要殺了你,將來又有誰能再去糾纏不休?!”

他一把扼住公子白的咽喉,看他在手底下艱難的喘息,滿心滿眼的快意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住。

“如果那一天你直接殺了我而不是囚禁風府引誘她來,我不會那麽恨你!”

“很早以前我就發誓,絕不會允許有人像葉端華一樣利用我成全對那人的私心!”

“你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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