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去

關燈
夢裏的一切都很美好。沒有公子白,沒有葉端華,沒有六室的征伐,沒有陰晴不定的人心,沒有可望不可即的折磨。

他不是那個離夢想越行越遠的可悲之人,而她也不是那個只能供人遠遠凝望的帝姬。

他只是那個十二歲的,脫離了疾苦塵埃,伴在她身邊的,純透無憂的,沒有姓名的野孩子。

懷抱著孺慕之情,宛若依靠著最敬仰最可靠的長者,乖巧的生不出一絲塵垢。

他枕著那個女子的腿,從前潔白也迢遠如雲般的裙擺鋪展在視線裏,虔誠的依偎,小心的呼吸,竊喜的愉悅,接著是貪婪的蔓延……

不滿足於十二歲的單純和年幼。

二十四歲的舒禾,亦或者葉驚鴻。指尖躍躍欲試,他試探地順著心願任它們穿過虛空,一寸寸兩手從分開再到重聚。

十指扣攏,完美的圓。

不容拒絕的誘捕,掩飾在無害謹慎的動作裏,他進一步收緊了環住女子腰身的手,將l臉貼近她腹部,白梅月光一樣的香氣裏滿足的閉眼。

幸福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一直都愛著你……很愛很愛。”他突然間覺得必須開口,將那些沈積在骨髓裏的痕跡剖露。

“十四歲以前,我盼望著,進了帝姬府,我竊喜著……突然之間,又變成了絕望。”

“絕望成了恨意,恨意驅使著所謂的覆仇,而覆仇卻原來只折磨過自己……我只是期待著的統統都變了樣,所以怨恨。能不能不要離開我,告訴我,究竟怎樣,才能得到你的目光……”

沒有回答。

他的心中升起了寂寞。

“沒有關系。”即便沒有回應。他緊緊摟住帝姬的腰,大度的諒解又像是勸說自己,“沒有關系的。”

“只要你還在……”

有一只手輕輕放到了他頭頂。如同一種安慰。

他舍不得睡去,卻更舍不得醒來。

現實裏的帝姬,從來吝嗇分與他一絲一毫的註目,即便終於看上他一眼,也是漠然視若無物。

只是睜開眼的那瞬,乖順純透的那個孩子便已不再。他的眼神晦暗,他的面容冷凝。

帝姬坐在窗前,離榻上的他不過幾步之遠。

所有激越的鼓噪的烈焰一般的情感,洶湧著來,千言萬語澎湃如海浪將要擊出微張的口唇,突然間,又有無形的力量掣天而起,所有的一切瞬間凍結成萬丈冰封。

他瞬間僵住。

咫尺卻是天涯。

是了,是了。越姬已經死了。所有解釋的機會都已喪失。前塵往事都隨那個女人散去,剩下不過是百口莫辯的自己。

她的心中,他將永是那個不折手段絕情忘義的畜生。還有她的父皇,她甚至連最後一面都無法見到。還有燕京,她唯一的血親……

夠了。不需要再去回憶那些殘忍的事實,不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明明已經清楚得沒辦法再有一絲自欺欺人。

太早以前,他們就已經勢不兩立。

舒禾的表情徹底冷下來。荒蕪的蕭瑟將心魂侵占。

“你竟然還沒死。”他冷冷地開口,聲音像不是自己的。心裏拼命地否認著,面上卻猶在偽裝著逞強。

帝姬聽見他的聲音,起身走過來。那目光平靜而從容,隱約和從前並不一樣。

“謝臻大事已定,你不該在留在這裏。”

“那又怎麽樣?”他嘲諷的回應,“與你難道有半點關系?”話鋒如同淬了毒般,未傷到對方之前,卻先令自己心腸顫抖。“還是說……虛懷若谷的帝姬大人,心胸已經寬大到連要殺你的人都可以原諒庇佑?”

微凈的表情不動,並不因他的挑釁而慍怒。那一雙眼睛漆如子夜,靜靜的凝視中似早已看透了他心中潛藏的所有隱秘。對方無動於衷的樣子令他心中的惱怒和無措越發失控,惶恐四處蔓延,心意無處可逃的窘迫齊齊爆發,潔白如玉的臉也漸漸紅如晚霞。

如同莽撞的少年一樣憤怒著。

白衣的女子恍若未曾將他的口不擇言聽進耳中,只是走過來俯身搭手撫了撫他的額際。

他一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盡管偽裝著叫囂著,可靈魂深處卻是顫抖著,早已拜服在面前這個人腳下認輸。

垂死掙紮著故作決絕,心裏卻如同孩童一般哭泣求情。

不要遠離我,不要懼怕我,不要厭惡我。一切都只是在口是心非。請再靠近我,再靠近我……如果你肯直視我的眼睛,如果你肯耐心地看著我,如果你肯露出一絲歡喜的容顏……

你必定會發現……

在你的面前,我早已潰敗如山。

“既已病愈,此次離開帝都就不要再回來了。”帝姬道。

是道別,也是再一次的遠離。

他掙紮的眼神一分分清醒冷靜過來。“那麽你呢?”

他聽見花開的聲音。以嫉妒和恨意慢慢滋養著催發出來的花朵,招搖著舒展著散發出黑暗的香氣。

舒禾笑了起來。

他看著她,不等她的回答,也不願聽她的回答,慢慢道,“你是要和公子白雙宿雙棲嗎?”

決不允許,難以容忍。

------題外話------

嚴重卡文。準備和太後坐火車回老家,所以明天更不了,後天到家再試試看能否擠得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