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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吾在妾離且待吾黃泉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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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識回到府中,只一擡頭便怔楞了,那一邊刺目的紅幾乎快要讓她眼盲。

“這是怎麽回事?”花識隨手拉住一個下人,問道。

那人疑惑又憐憫的望了她一眼,“公子要成親了……就在您的……後一天。”

什麽叫做諷刺,什麽叫做心如刀絞,花識在這一刻嘗了個盡。

她顧不得此刻的自己是如何瘋魔的樣子,連忙朝著書房跑去,門吱呀一聲便被大力的推了開去,張口便道,“爹爹!為何?”

葉荀正在與人談話,見到是她,擺著面孔朝那人揮了揮手。

等所有人退下去之後,他才正眼瞧她,“還有一個月你就嫁人了,乖乖的給我呆在府裏。”

“那儒儒呢?為什麽他也要成親?”

“花識!”葉荀突然叫住她,那昔日明亮又睿智的眼睛裏多了一些數不盡的滄桑,“他和你不同!他是皇子!是項帝最喜歡的兒子!你們是沒有可能的!”

花識笑的淒慘,“沒有可能?那你為什麽以前不告訴我!卻到現在……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葉荀怔楞了片刻,瞬間老淚縱橫,“我的女兒啊~為父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忘記他?或許我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們走的太近!”

花識踉蹌的後退了一步,笑著,那一抹清淚滴落,地面上一道水花倏地綻放,“忘不掉啊~爹!如果世上真的有忘川,我或許還可以跳進去來個一了百了,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她緊緊的揪住胸前的衣服,臉上那抹淒美的笑容令人心碎,“我的心好疼,鉆心的疼,爹!你讓我和儒儒一起離開吧!我求你了~”

世上難以預料的事情很多,就像她不會早知今日突如其來的婚事,亦不知葉荀會狠得下心給她一記手刀。在她沈入黑暗之際,她看到的是葉荀那一雙充滿了苦楚的眼睛。

她躺在床上,感覺到四周有人在走動,耳邊忽有有風聲,忽有有麻雀拍翅的聲音,似乎也有竹葉呼呼作響的聲音,可是她的腦袋昏昏沈沈的聽不真切。

她急迫的想要起來,但每到這個時候,一碗溫熱又苦澀的水就會灌進她的嘴裏,不稍片刻便又會墮入黑暗之中。

不知躺了多久,只知在醒來時,她才發現她的神智還有些萎靡,就像癡兒一樣不會思考,呆呆的坐在床上迷茫的看著四周。

身側有位婦人在說話,“女兒啊,你別怪爹娘狠心,我們得罪不起皇室,帝有令我們不敢不從。這一痛過也就過去了,咱們放開點。”

花識緩慢的轉過腦袋,迷茫的望著床邊的人,像似不會說話,傻傻的看著。

婦人一見她這副模樣慌了神,連忙朝著丈夫望去,“相公,女兒不會有事吧?”

男子皺了皺眉,應道,“軍醫已經看對了分量,這昏睡粉不多的話應該沒事。”

“可是女兒怎麽看上去不對勁啊?”婦人焦急著。

突然門外的管家匆忙的跑了進來,“相爺!太子來了!”

葉荀心間一突,走上前去,“快去相迎!”

片刻過後,一道淺黃色的身影出現在花識的門外,儒雅的外表再配合他溫柔的笑顏,當真是迷倒一片老少。

“不知令千金現在身體如何了?”他說了這一句,捂著嘴咳嗽了幾下,病容難以掩飾。

葉荀恭敬道,“勞煩太子殿下掛心了,現在醒過來了,已經無礙。”

項離步入房中,朝著床榻而來,狀似無意的朝著花識的方向望去,入目的卻是一副呆傻的樣子,毫無生氣。眉間狠狠一皺,倏地又平靜了下來,笑顏一展,“看來的確沒有什麽大礙呢。”

“儒……儒……”

一聲輕呢,讓整個屋子都靜了下來。

項離眼色一沈,面上卻是不放一絲一毫,笑道,“看來令千金和葉將軍的關系真是如民間所說的一樣好呢。”

葉荀額間布滿了冷汗,應道,“不敢不敢!”

送走了項離,眾人這才得以片刻喘氣之息。

向文潔見花識慢慢的閉上眼睛睡著了,幫她掖了掖被角,輕聲道,“我們也走吧。”

當屋子空下來的時候,床上的人兒驟然睜開眼睛,那明亮的眼中哪裏還有一分的呆滯。

花識怔怔的望著床頂,料不到啊~實在是料不到,爹娘竟然給她下了昏睡藥!

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剛才那是太子吧?難道真的過了一個月?花識倏地慘白了臉。

想到儒儒,她連忙起身下地,鞋也沒穿便悄聲來到他的房門前,輕輕的推開。可惜屋中漆黑一片,花識聽不到那熟悉的呼吸聲,便知他沒有回來。

心中寒涼一片,思緒飛快的轉著,儒儒自那日回來便再也沒出現過,他是去了皇宮覆命。難道……他被留在了皇宮?腳步剛動,腦海中卻浮現出爹娘的臉,花識苦笑出聲,第一次!她恨皇家!

**

清晨,花識坐於鏡前,任著娘親給自己上妝。

粉白黛黑,唇施芳澤。那朱紅色的胭脂一點點的在她粉嫩的唇上暈染,梳妝鏡前的那一套鳳冠霞帔安靜的放置著。

向文潔站在他的身後幫她梳著發鬢,不時地念叨著一些吉祥的話。

妝成,花識配合著穿戴上那一套鳳冠霞帔。這一刻,她美得驚人。

嫁衣如血,紅的刺眼,這也許是她這輩子的最後一次吧……

一個涼物塞入她的手中,“這個綠如意你一定要拿好。”向文潔在她耳邊輕道。

花識乖巧的點了點頭。

向文潔見她如此配合,欣慰的笑了。接著,她從桌子取來一盤點心,“花轎黃昏才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身後的丫鬟走了上來,“夫人,剛上完妝,胭脂會被吃掉的。”

向文潔擡起手阻止了她,“你們先下去吧。”

“是。”

“花識,你可怨我們?”

“不曾。”

向文潔頓了頓,“司儒……他明日成親。”

“娘!”花識叫住她,“為了我,你今日能不說他嗎?”

向文潔定了定,嘆氣,“為娘也不想再說什麽了,但你一定要記住,皇家非尋常人家可比,萬事……小心!”

她走後,房間便空了下來。

花識望著銅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風卷殘雲,落花流水。我非青梅,你非竹馬,儒儒……我會出現,只是因為你在這裏。

沈寂的房間內,花識獨自坐著,忽然一陣腳步聲自門外而起,不過片刻一陣談話聲便傳來,“公子?”

花識手猛地一縮,整個人都在顫抖,但是她沒有動作。

“嗯。”

“您是回來看小姐的?”

門外有片刻的停頓,“……嗯。”

“小姐一早便準備好了,就在房中。”

花識心如擂鼓,像是得了心律不齊之癥,他會進來嗎?

“花識……”背後那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沈默了良久,她才道,“你回來了,今日我便要嫁人哩!”花識背對著他扯著嘴笑的僵硬。

背後沈默著。

花識笑著笑著,突然眼中下起了雨,笑容變成了哭臉,“你為何現在才回來?!”她倏地站起身面對他。

但剎那間,她便僵在了原地,視線中是他含著歉意的臉,一股不詳的預感在心頭徘徊不去。

花識拉扯著嘴角,笑的僵硬,“儒儒……我們逃走好不好……”

“對不起!”

嘴角的弧度緩緩的落了下來,“你在說什麽?”花識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對不起,花識,我騙了你……”

瞧瞧……這個人在說什麽?她為何聽不懂?還是老天真的快塌了?

“我需要皇位來幫我完成我的目標。”他直視著她,讓她看清楚了他眼中的堅定。

“所以你以世界為棋,以相府為棋,以我……為棋?!可是你明明說過願意為我袖手!願意與我閑雲野鶴!”

他又不說話了。

她驟然笑了,“我知道了,是他們逼你!是項帝逼你了!一定是這樣!”

葉司儒瞧著她,慢慢的搖了搖頭。

他笑,我便笑;他哀,我便哀;原以為我的一切他也會同放在心裏,卻原來都是妄想,“你有了你的一切,你得到了你的一切,當你看到這些用我換來的一切你是不是非常得意?!”說完隨手操起一邊的東西朝他砸去,一陣鋪天蓋地,這才知道她隨手扔的竟然是瓜果。

花識紅著眼一字一頓道,“你真狠!滾!”往日兩個人的歡樂都是假的!虛偽!那些璀璨的時光只是對方刻意的操縱,還有什麽比這種結局更讓她心痛。

但是當他真的不顧一切的轉身離開時,她心中唯一的一點僥幸也被抹殺,步子一邁,惶恐的朝著門邊跑去,“儒儒……”

只是那人已經消失。

葉司儒!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相府外,葉司儒冷著的臉逐漸被笑容代替,嘴角的兩個酒窩越發的明顯,身側一個黑影降落,低沈的聲音隨之而起,“看來很順利。”

只見葉司儒的那張臉慢慢的變成了司文,“曲靈咒已下,她遲早會成為我們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宮戚雲扯起嘴角冷笑,“可惜了一位美人,若是待她想起,恐怕也是誅心。”他頓了頓,“不過,誰讓你是牽扯整個局面的人?!”

他透過那厚重的墻壁仿佛看到了那被絕望腐蝕的人,“有你,我便可以顛覆整個天下!”

花識抓著門框呆滯的望著地上一角,一滴鮮血隨著她的嘴角滑落,粘稠的血液將那一身嫁衣徹底染紅,落下一處斑駁。她雙眼空洞,腦中一個聲音瞬時響起,“你是墨桃,從小父母身亡孤苦無依,是被宮戚雲所救的無辜少女,從此你將永遠追隨宮戚雲,生死不離!”伴隨著聲響的是一堆陌生的記憶在腦海中呈現。

至此,誰也不知,那一身血色嫁衣從墻壁跳出,葉花識終將消失……

而曲靈咒開始發揮了作用,逐漸的迷惑心智,遺忘開始……

……

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局,一場攻心的局。

**

黃昏,當花轎來臨的時候,太子才發現,他的新娘已經失蹤。

與此同時,也有正急忙趕來的葉司儒。他腳下生風,面容急切,眼神緊緊的鎖視著前方。

花識……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結束,回憶篇結束

卷三: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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