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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絲截塵染一襲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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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舞穎見她突然站起,以為惹到了她,立刻想起今日上午她利落的身手,嚇得肩膀陡然一縮。

出乎意料的是花識竟然跨過倒地的椅子,直奔著葉司儒而去,腳步停留在他的身後。只見她輕輕的捧起他放在腿上的手。那一處被鮮血染紅的紗布刺人眼球,眼中的酸澀與刺痛幾度讓她以為眼睛就此失明。

“這是……怎麽回事?”喉間哽咽。

葉司儒望著她,眼中晦澀不明,冷漠道,“無礙,只是小傷。”

花識見他這般口氣和眼神,簡直就像在和她劃清關系,心中怎能不恨,“小傷?!這是小傷?!看你的手型估計手心都沒有肉了吧!”他的手緊緊的包紮著,一層又一層,但!就算裹得再緊,她依然能夠一眼看出……那張手恐怕只剩下了骨頭,儒儒啊儒儒,你我相知十二年,如何能不清楚?心中的酸疼好像絕提的河水蔓延不止。

沈默中,花識再一次開口,“那一巴掌我不怨,所以你不需要削肉,要怪就怪我自己不知分寸。”她頓了頓,慘白的臉上浮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笑,“既然你如此恐我,那我……便離遠些吧……”

一頓聚餐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花識離去的背影在眾人的眼中疑惑紛紛。

葉荀望著默不作聲的葉司儒,眉間斂起,剛才他沒聽錯吧?!司儒居然會打花識?他那般疼愛她……心臟咯噔一跳,視線放在他已經不成形的手上,默默的嘆了口氣,恐怕是太疼愛了……

視線轉移停留在桌上,心想,若是皇上知道他將他最疼愛的兒子教成了這一副模樣,恐怕就算是在大的功也抵不過這一份罪責。

**

夏去秋來,花識和她的儒儒次那日起便猶如陌生之人。一個房間在東一個房間在西,中間雖然只隔了兩間屋子,卻能兩兩不相見。如此一來便有了兩年之久。

花識的房間之內沒有了古玩之物,卻多了幾盆紅綠;沒有了鮮亮的首飾,卻多了幾本古韻的書籍;沒有了吵鬧嘴碎的鸚鵡,卻多了幾幅字畫。

往日喧囂的門前,現已安靜的只剩樹葉作響,那一處假山也被填平,成了一片竹林,有紅有綠,深處偶然得見一座朱紅的亭子毅然佇立。

“小姐,未時已到,該吃點心了。”

花識看了她一眼,不僅是她,那個用指甲劃傷了她脖子的那一位小丫鬟也長大了。花識站起身越過她,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正值秋季,日頭過了正午的炎熱,一到林中絲絲清爽撲面而來。身後有人替她披了件衣裳,關心道,“小姐,林中溫度太低,小心著涼。”

就算不說她也知道是誰,這個丫鬟比她還小一歲,過去的一幕若放在以前她絕對饒不了她,但是儒儒說討厭,她就留下了她。現在儒儒已經和她心面不知,唯有這個丫鬟她卻留了下來,或許是想證明,或許是想留念,又或許是其他……

“我知道。”花識扶著發鬢輕言,擡起頭看著竹葉中斑駁的陽光,心中無一點情緒,“或許我該在這裏弄一座頗大的池子。”

丫鬟在庭中倒了杯水,等待著她過去,嘴上道,“奴婢也這麽覺得,不熱不寒,有一點水和這竹葉聲相配,恐怕還是一副妙境呢。”

花識邁入庭中,坐在放了軟墊的石椅上,石桌上一把琴靜靜的安坐著。

丫鬟準備好一切,這才出了竹林。她一聲不吭的離去不是對花識的不敬,卻是花識的吩咐,兩年內每一次都會如此的吩咐。

花識耳聽竹聲,眼觀綠色,四周靜默的只有她一人,忽然一陣對話穿過她的耳邊,花識握著杯子的手動也未動。

也是,兩年了,這種話聽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小姐又到竹林中去了?”

“是啊,我剛給她準備了茶水,只是……”

“小寧,你……真是逃了一劫啊……”

“誰說不是,當日我刮傷了小姐卻讓公子誤會,本以為死定了,卻不料竟然沒一點風波。只是可憐了小姐……”

“小姐今年也有十四了,再過一年便到了及笄,公子他……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

“……小姐長得美若天仙,可是唯獨少了笑顏,公子也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就算此處造了一片竹林,他也未曾過來望上一眼。”

……

說到底,怪只怪她的武藝讓她耳朵敏銳,讓這一些言詞戳進了她的心,劃斷了她的腸。讓那一個叫葉司儒的男人住進了她的心,從此生了根。

**

次日一早,花識便早早的醒了,等待著丫鬟們的伺候。

向文潔站在身側握著她的肩,笑著,“花識越長越漂亮了,這次皇宮的秋月賞菊必定是我的女兒最得關註。”

正所謂哪有自己的父母不疼愛兒女,就算是再不開心花識也會綻露笑顏,“娘親再說下去,我的臉皮子都要被抖掉了。”

“貧嘴!”向文潔掩嘴輕笑,那一雙眸中暖意足以膩人。

花識看了一眼鏡前那一堆小山堆的首飾,心中發涼,抽了抽嘴角艱難道,“娘親,我……一定要帶這麽多的首飾嗎?”

向文潔看了一眼她頭上那唯一的一根發簪,皺眉道,“雖然這樣也很漂亮,但為免太過樸素,反正一定要從裏面選一個!”

花識聞此,立刻手隨心動,選了一個顏色最淡的步搖。

“花識好眼力啊,這一款白玉簪可是為娘好不容易搶回來的!”

搶?花識微微一怔,朝著手中的飾物望去,淡粉色的一朵玉質桃花開的燦爛,連綴著一串玉珠,樸質雅惠。只是一眼花識便喜歡上了。

“小姐和桃花真是有緣,天生帶有桃花香,喜歡的也是繽紛的桃花,奴婢也覺得歡喜呢。”小寧站在身側一邊擺弄著發型一邊嬉笑著。

門前,花識靜靜的佇立著,視線放在前方的馬車上,餘光卻不安的瞟著四周,可是期待著的人並沒有出現。

向文潔站在她的身側,見她手中絞緊的手絹,一絲愁緒浮上心頭。

**

對於皇宮,花識的印象不深,也沒來過幾次,唯一記得的便是玩耍時和儒儒在皇宮走散,以至於迷路的更深。

花識苦笑一聲,她念念不忘的記憶恐怕那個人連一絲都不會記起。

花識伴隨著爹娘一步步的朝著晚宴處走進,身側是默默燃燒的燭燈,四周的人掩嘴不時的低語,一道道視線朝著花識望來。

人很多,裝扮的非常華麗。這一廂輕掩面紗的少女們偶爾和心意的少年四目相對,頓時臉紅心跳,

忽然那一圈少年中看到了花識,言,“那裏坐著的應該就是傳聞中的東項第一美人葉花識吧?”一位少年目光灼灼。

另一位不甘示弱,“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 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 閑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 心較比幹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一襲粉白相間與那發鬢中的步搖真是相得映彰,實難分辨誰更勝誰啊~不過如果要說最美的也就有人了。”

他們聊得起勁,不覺一道犀利的眼神朝著他們而去,寒意四起,那幾位少年驚覺,望去,原來竟是皇帝身側的紅人……葉司儒。

當花識再一次看見她的儒儒時,心中的震撼連她自己都無法估量。只一眼她的心又回到了年少。她發覺,只要世間還有葉司儒的存在,她的視線將不會投給任何人。

秋天的夜晚涼意頗重,葉司儒抱著一件袍子來到她的身側,放到她的桌前,輕道,“夜寒風涼,仔細些身子。”

花識臉上一派平靜,可是心底中的那份激動與震撼無人可知,“多……謝……”直到話出口她才驚覺,不過兩年的時間便將兩人間的默契磨成了灰。

花識緊緊的握著他帶來的袍子,一直望著他坐回了男桌,兩人的視線也再沒有二次交匯。

不過片刻,項帝攜著皇後入了宴席,一片歌頌附和而起,聲音整齊響亮,可是花識卻猶如未聞,視線中只有那一人的存在。

忽然身側有人拉扯,花識這才反應到,朝著娘親望去,見她一臉的沈重,眼中疑惑著,問道,“何事?”

向文潔的背上幾乎都出了汗,這可是皇宮,她居然在項帝的面前走神,語氣沈重輕聲,直接告訴她中心,“有人向你挑釁。”她視線朝著那一處高臺瞟了瞟,示意著,又道,“是都察院左都禦史的女兒。”

花識不是傻瓜,立刻反應了過來,沒想到她居然看儒儒看到發呆,竟然到了歌舞這一環節,心中涼意頓起,瞧了一眼項帝不動聲色的臉,這才朝著舞臺上那帶著面紗的曼妙少女望去。

腦中搜索著,都察院左都禦史是左相的人,和爹爹不同的政派,同屬於‘敵方’!

花識落落大方的站起身,朝著項帝盈盈一拜,清涼的嗓音朝著四下散去,“方才瞧這席中一派歌舞升平感嘆著陛下的勵精圖治,實在讓花識大開眼見,一不小心便楞了神,如此還請陛下降罪。”

她的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回應,沈默突然降落在席中每一個角落,這一份炸寒讓人惶惶不安。

“這就是右相的女兒,葉花識吧?”皇帝不答反問。

葉荀連忙起身,道“回陛下,正是。”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不愧是東項的桃花美人!只一個身姿便能奪她人之光輝,想必面紗下的容顏更是有著傾人之姿。”項帝輕聲笑起,頓了頓道,“不過,僅觀四周便知孤勵精圖治,葉花識真是好眼力!”

花識的心陡然一涼。

忽聞他接下來的話,花識心中一松,“一個小丫頭都能瞧出東項的強大,更何況是天下?!來人,看賞!”

隨著他話音一落,向文潔和葉荀立刻起身跪地,喊著,“多謝陛下。”百位朝臣也是一呼百應。

花識看著葉荀的拜倒的背影心中一酸,這就是權勢……

作者有話要說:

那醜陋的手心,大家還記得之前的伏筆麽……就是此處

米娜桑,喜歡的話就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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