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咚咚咚。

敲擊聲越來越大，她後退幾步，見棺材頂隨著這沖擊聲一下一下震動，估計過不了多久，被關在內的東西就能出來了。阿玖屏息凝神，她不知道裏面會突然跳出個什麽來。這個墓至少是唐代或者更以前的墓，這裏產的大粽子說不定比自己的年壽還要長。

但過了不一會，裏面的撞擊聲卻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嬰兒的哭泣。這聲音在空曠的墓室裏空靈的回響，讓阿玖感到一陣陣暈眩。

阿玖心裏暗道不妙，還沒有來的及捂住耳朵，便感到一陣天翻地轉，回過神時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

黑乎乎的墓室消失不見，她此刻正站在一個山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卻發現好像自己並沒有站在地上，而是浮在半空中。擡頭，她見到一對年輕男女站在山巔，彼方初陽從地平線下慢慢升起。男人回過頭撫著女人的秀發，低下頭靠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女人掩嘴，笑顰如花。

一對伊人與晨曦之光共繪出了一副炫美的畫卷。

鏡頭切換——

明亮的大堂內絲竹笙歌，熱鬧非凡。大片大片的楠木屏風綻在四周。中央舞女們水袖長揚，翩翩起舞。男人坐在雅座上看著廳內的舞女開懷大笑，可人的侍女在一旁給他斟酒。

雖然有點上年紀，但也不難看出，這個有些發福的男人就是剛才在懸崖邊上的那個男人。坐在他旁邊座位的少婦應該就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剛才的那個女人。只是不比第一個場面裏的幸福姿態，此時她看向自己丈夫的眼神，有幾分嘆息和無奈。

第三個鏡頭，在書房裏，一位老人在和那男人交談著，突然之間男人大驚失色，拍案而起。而屏風的另一頭，女人手扶小腹，神色落寞。

最後一幕，男人死命地把女人的頭按在溪水中，不顧大肚女人垂命掙紮。阿玖看那男人猙獰得變了形的臉，眉頭一皺——

這個男人，已經瘋狂了。

漸漸地，女人不動了。男人松開禁錮著她脖子的手，顫顫巍巍地後退幾步，一頭冷汗。不一會兒，他卻像抽筋似得斷斷續續笑起來，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

阿玖走過去看那個可憐的女人，她的頭還沈在冰冷的河水裏。她也許做夢都不會想到，當初撫她一寸秀發的大手，此時竟變成了死神的魔掌。

這應該是那個女人的回憶，剛才那段像嬰兒一樣的哭聲帶來的幻象。

阿玖走上前，不料那女人突然全身一抽，脖子轉了個一百八十度，扭過臉狠狠地等著阿玖，然後伸出雙手掐上阿玖的脖子。

她本可以躲過的——如果不是那臉在最後一刻，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阿玖的眼睛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臉。

“你……怎麽會？”

原來是這張臉，縈繞心頭卻從未被她回憶起來的那張臉。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緊，阿玖索性放棄了掙紮。大腦裏的嚴重缺氧讓她眼前越發黑暗。

——若是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願。

她笑了，笑得釋然。

啊，終於，憶起你的臉了。

就在她這麽想著的時候，眼前的‘他’竟然開口講話了，而且還是張起靈的聲音。

“玖！”

一聲呼喊讓她猛地回過神，睜眼只見之前的景象全部消失，哪裏還有什麽泡在水裏的女屍？只有一個兇神惡煞的嬰兒在自己不遠處，長長的舌頭伸出，纏在自己的脖子上。

從兜裏掏出扇子斬斷那根舌頭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同時一只匕首也從旁邊飛來，目標和古扇一樣。那東西長長的舌頭一下子變成了三截，屍水的惡臭在空氣中迅速彌漫開。

那嬰兒發出了銳利的嘶鳴聲，尖叫著三兩下便跳沒影了。

阿玖回頭，那邊的張起靈收回投擲匕首的手，暗中阿玖察覺到他的眉毛皺了皺，語氣不善地問她：“你來這裏做什麽？”

阿玖心想還不是來找你，她兩臂在胸前一交叉，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迷路了。”

“……”

張起靈也懶得接她的茬，直接繞過她去看那個棺材。阿玖自知無趣地聳聳肩，也跟上去。

棺材蓋已經完全打開，剛才那個屍嬰應該就是從那裏面出來的。阿玖伸手把住玉棺上緣，腳踩住棺材上的浮雕，一個使力便撐了上去。棺槨內，一對屍首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準確來說，不是‘安安靜靜’。

屍體已經風幹了，只剩一層皮緊緊貼在骨架上。她的屍身保存的還算完整，只是腹處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黑洞，是被剛才那個屍嬰從裏撕裂的。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死前最後一秒，痛苦、絕望。不過眼睛已經合上，想必是那個負心漢最後為了懺悔為她合上的吧。

相比之下那個男屍就簡單了很多，基本已經只剩下骨頭渣了。

裏面的陪葬品倒是奢華，這個墓還沒有被盜墓賊給掃蕩過。這點挺讓阿玖奇怪，論地理，這裏雖算不上什麽風水寶地，但也適宜葬人，再加上這墓室的結構簡單，沒什麽太要命的機關，盜墓賊沒理由不光臨的。

“這是一個地主家。”張起靈也攀了上來，皺眉看了看那具女屍：“剛才出去的那個應該是鬼嬰。由於母體內怨氣過重，再加上自身未誕之仇，在這個養屍穴裏面成精了。”

“霍玲講的那個故事，未必是道聽途說。”

張起靈拿出撬棍把棺材裏的寶藏扒拉了一下，突然他發現了什麽，胳膊往裏面一伸，也不顧上面有沒有被塗毒，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東西。

他拿出來的，不是什麽金銀珠寶，也不是古卷，而是一塊磚頭。

阿玖一怔，那個磚頭，分明就是二十年後，她跟張起靈一起去的那個井底墓裏的開門磚！

他是在這裏找到的？

不一會兒，第二塊，第三塊和第四塊也都被他挖出來，放進包裏。

“我們要去找剛才的那個鬼嬰。”收拾好一切後，張起靈跳下棺槨，對阿玖說道。阿玖點點頭，剛才那個屍嬰如果逃出了墓，讓文錦他們碰上的話那就兇多吉少，張起靈的意思是要在這裏面把它解決掉，越快越好。

她跳下去之後，有袖子擦了擦碑面，心裏一嘖，喊住了張起靈：“你來看看，這是什麽？”

張起靈走來，看到阿玖指的地方，眉頭一緊。

墓主人名字那裏，分明地寫著一行字：

霍子鑫及妻劉氏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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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黑暗的墓道裏只有一前一後兩個手電的光，雖然看不到正臉，阿玖仍然可以想象張起靈那張皺著眉頭的臭屁臉。

“我說你剛才出手也真是快，如果那屍嬰裏面的毒氣一下子散出來可怎麽辦？”她半開玩笑地說到。

前面的張起靈沒搭理她，連頭都沒回一下，把她這個蠢到了極點的問題給無視了個透徹。

這個問題她並不是想要答案，她知道這個墓室裏空氣通暢，也知道那個小粽子是個沒熟的雞蛋，就算有毒氣也不會造成大威脅。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地把它的舌頭斬斷。

想必張起靈也註意到這些才會擲出那枚匕首。

阿玖只是感到有些好笑。

她當然明白他在氣什麽。

他這次進來想要拿的東西，就是打開那井底墓的鑰匙。而這件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即使他知道她沒有無聊到多嘴的地步。

對於張起靈這種時不時抽風似得小別扭，阿玖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覺著，二十年前的他比起之後的那個，還是多多少少存留了點小孩子的氣息。

雖然只有飄渺不定的那一點點。

這個主人，她該拿他怎麽辦？

他們順著這個通道走下去。這似乎不是修墓的時候修建的，而是後來打通的，但也不像是盜洞。坑坑窪窪，頭頂上還有不少黑黝黝的洞。

前面的張起靈停了下來，阿玖走到他身邊，皺眉。通道是走到頭了，前面是一個比較寬敞的空間，地面上有個幾個不大的圓形水潭，就和一面面鏡子一樣，裏面發著綠幽幽的冷光。

她走到其中一個水潭中間蹲下身子，譚中水清澈見底，有折射效果所以看起來大約不足一米深。水底聚集著很多細長的小魚，一條大約五公分，尾巴上有一個綠色可以發光的小點。就是這種魚，居然聚集了密密麻麻一個潭底！

張起靈走過來，看了一眼潭底，似乎對這種生物並不稀奇：“這是一種蟲子，一般生活在比較寒冷的地方……現在是夏天，所以對他們來說正好是冬眠期，全都聚在冷水裏面了。”

再仔細看看，果然在細長的身子旁邊有六絲觸角一樣的東西，一邊三只，應該就是足。

“哦？”她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那些蟲子，沒有去打擾那些還在睡眠中的生命。忽然間，陣陣尖嫩的聲音在幽幽回響，又是那種嬰兒的哭聲。回聲在這個洞穴裏面點點擴散，讓辯分不到聲源在哪兒。

一開始聲音很輕，後來越來越大，像是由遠及近。

來了。

張起靈抽出鞘裏的匕首，阿玖也把手中的黑扇橫在胸前，後退兩步跟張起靈背對背。

頭頂上一陣涼風，她和張起靈同時一人向前跨去躲過從上方砸下來的那個‘東西’。

阿玖擡頭，它好像是從上面那些坑坑窪窪的黑洞裏出來的，她暗嘖一聲。那屍嬰的倒是挺敏捷，見一擊不濟，轉身像阿玖沖來。

連個粽子都知道先找好欺負的麽？

阿玖冷笑，那就讓你知道，到底誰才是軟柿子。

合起的黑金扇直指飛沖來的屍嬰，它似乎知道自己之前吃過一虧，這次沒有直接來攻擊，而是用那細長的舌頭纏住了整把扇子，讓它伸展不開。

阿玖的扇子展不開便失去那鋒利的扇面，戰鬥力大大消減。而她卻像得逞一樣笑了笑，轉身另一只手也抓住扇子，把屍嬰朝向身後狠狠甩過去。

那根長長的舌頭此時變成了障礙，即使它身手伶俐在空中也無法自由改變方向，而它現在被甩出的方向，刀已出鞘的張起靈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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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分兩半的屍胎散發出陣陣惡臭。阿玖捂住鼻子示意張起靈該找路出去了。張起靈點頭把刀在水潭裏沖洗一下後收了回去，又洗了洗臉，起身一步步向阿玖走來，就在他身後，一個黑影慢慢浮出。

以張起靈視覺來看，他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只見眼前的阿玖神色大變向自己沖來，她嘴裏還說著什麽，但不知為何他卻什麽都聽不到，耳朵裏只有一陣轟鳴，身體也完全使不上力氣。就這麽直楞楞的看著阿玖奔到自己面前伸出手臂，一陣天旋地轉後，他感覺整個人都沒入了清涼的潭水。

水中他感覺不到壓在上面的阿玖的重量，只知道她緊緊地摟住了自己的脖子，任由兩人向下越沈越深,耳旁是不同於水的溫暖。透過眼前從自己耳邊飄散開，四周被他們驚醒的蟲子從潭底一散而開，向上飄去，點點幽綠照亮了整個池潭，如同童話森林中的螢火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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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醒醒——”

唔，有人在叫他。

“張起靈。”

玖？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正在又捏又戳、蹂躪自己臉的那個細細的手腕，幾秒鐘後懶懶地睜開眼睛，阿玖淡淡地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中屍毒了。”阿玖說道：“剛才那個屍嬰的血裏面有毒，不過還好沒有中太深，只是暫時麻痹了感官而已。”

張起靈沒有接話，試著動了動手腳後，他坐了起來。

很明顯，他們到了地上，而不是在那個陰冷的洞穴裏。

“那個女屍呢？”他問道。

“沒有追出來。”阿玖搖頭，一指旁邊的河：“剛才那個水潭是連通外面的。”

張起靈這才發現，原來他現在躺在一個小河流旁邊。他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兒。

在那個古墓裏面自己被屍毒麻痹，阿玖在危機時刻帶著自己躲過女粽子襲擊，從水路逃了出來。

“霍玲的房子就在這後面，我們現在要去找剩下的人麽？”阿玖轉頭來問。

回答她的是一聲很不應景的：

“阿嚏——”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終於更新了，撒花~鼓掌~~【←給我拖下去打死咳咳，實在是抱歉我失蹤這麽久，最近真的很木有靈感，總感覺每一卷卷尾的最後幾章都特別艱難QAQ。我錯了……我賠罪= =話說試著挑戰一下翻唱，↓老大的歌和良少的歌，和別人合唱的，女聲部分是我。兩個男聲部分非常美好，求戳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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