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錦一行貌似對張起靈剛才大鬧飯店的事情並不知情。就是說，張起靈是孤身奮戰，考古隊並不知道那個鬼璽的事。

上車的時候，坐在前面作為上的是齊羽，見他們上車，笑著點點頭。後面一排，眾人之寵霍玲一個人坐在雙排座位的靠窗位置，像是在等人。看到張起靈上車，眼睛刷得亮了，讓她失望的是，張起靈連看都沒看她，直徑走到最後一排左邊靠窗的地方坐下。阿玖緊跟而上，然後……坐在了最後一排右邊窗戶的位置。

車很大，前面的兩人位置基本都被占滿了。留下了最後一排是空位。因為長途車比較顛簸，最後一排很容易暈車，所以基本沒人坐在那裏，就被這兩人一左一右給霸占了。

經歷剛才的波折讓阿玖有些累，沒想到當人類是如此容易就能疲勞。

“你好。”前面的座位上竄出來了個人臉，手趴在座位靠背上：“咦？你就是小張的那個朋友？”

自從她第一次出現在學校，不知是誰的大嘴巴，反正‘小張的朋友’這種小道消息迅速傳開了，而且越穿越離譜，從‘小張有個朋友到學校看他啦’到‘張起靈有一個美女朋友’到‘你們知道麽，張起靈家裏私藏了一個妹子。’……等等很快就被鬧得沸沸揚揚。

謠言真的很不可理喻。

張起靈的面部細胞沒有因為這種傳言而動搖，那張臉根本看不出來他介不介意，讓眾有種‘他的情商是不是零啊’的想法。而阿玖，雖然她知道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還有人總是用一種羨慕又有點厭惡的眼神看著她，上了年紀的她也懶得去跟年輕人一般見識，這種小誤會她從不理會。

張起靈不是一個多事的人，相反，他會想盡一切辦法不讓麻煩上身。

所以她也當然知道，他把自己留在身邊也絕對不只是因為他好心，而是她這種模糊不定的表現，讓張起靈認為，‘這個女人知道些什麽’，而且是關於他的。而人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看不出破綻，生活在身邊的人更是如此，張起靈的舉動，只是一種監視。

兩位當事人的反應都這麽平淡到讓眾人感到索然無味。

她對前面那人點點頭算是應付。沒想到那人一下子來了勁，跟旁邊低聲說了什麽，接著聽見前面一陣竊笑。然後那人又冒出了腦袋，伸出小拇指：“那，你是他的這個麽？”

阿玖不懂他什麽意思，歪歪頭：“那個？”

那人比劃了半天也沒表達出個什麽，便把手掩在嘴邊，低下頭小聲問：“你是他的那個什麽……女朋友麽？”

“不是。”這個回答相當坦率，一點猶豫都沒有，倒是讓那人小楞一下。如果真是有一腿的話，不會有這麽坦然的表情吧？

自知再問下去會惹人嫌他便就此打住，開始自我介紹起來：“我叫李四地。”

“阿玖。”她簡單回答，順便打量了一下這個人。李四地這個名字不是很陌生，二十年後她在雲頂天宮的藏寶閣裏發現的骨骸之一，就叫做李四地。

對方見她看自己的眼神變了一下，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怎麽了？”

“沒什麽。”她把視線轉到窗外，用手撐著下巴。

她總不能說，‘我在二十年後看到你死在雲頂天宮了’吧。

前面的學生們還在交談著，那嘈雜聲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她便靠著一旁的窗框昏昏入睡了過去。殊不知剛才她和前面人談話的時候，旁邊有一雙淡然的眼睛一瞬把視線停在她身上，蜻蜓點水般迅速移開。

這一路睡的她非常不舒服，不是因為路顛簸腦袋磕到玻璃，就是脖頸酸痛，最後她索性側身往旁邊一倒，上半身側躺在旁邊的空位上。她醒得比較早，睜眼的時候車上的大部分人還都在周公下棋。起來揉了揉眼睛，伸個懶腰活動下臂膀。坐在另一端的張起靈單手撐下巴，依然保持者她睡覺之前的那個姿勢，閉著眼睛。

——鬼知道他睡的還是醒著。

拿出文錦上車時給她的水瓶，喝了點水漱漱口，便開始用和張起靈相仿的動作開始望著窗外。

第二個醒來的是文錦，她見阿玖一人孤零零的在那裏。便來坐到她旁邊的空位，塞了點幹糧給她。正好肚子也餓了，阿玖接過道了謝。

“我們這是去哪？”

“雲南。”

車上的人接二連三都醒了，又恢覆了昨晚剛出發時的熱鬧。阿玖和文錦坐在後排，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天。文錦告訴她，他們這支隊伍是學校的考古興趣隊，經常會組織活動，到一些古墓裏面去考察。但是可惜的是，大部分的古墓都已經被盜墓賊一掃而空，只留下了一些壁畫和不易搬運的大型瓶瓶罐罐，而且這些珍貴的瓷器也被破壞的不成樣子。

文錦說，其實按照規定，他們的活動一般不會攜帶外校學生，但小張難得有一個朋友，這次就破例吧。

“本校學生……你是指有這個東西的人麽？”阿玖眨了眨眼，往兜裏一掏，兩指間夾著張起靈給她的那個偽造學生證。

文錦目瞪口呆。

“所以，我們以後可是同行了，還望多指教。”還沒等著文錦吃驚的去仔細研究那張可以以假亂真的學生證，阿玖便把它揣回了兜裏，往前排座位一指：“還有，你男朋友醒了。”

文錦回神，看了看前排正在伸懶腰的那個人，馬上意識到阿玖誤會了，擺擺手：“那不是吳三省，是他的表親，解連環。”

解連環？無奈在後面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昨晚因為天色太黑也沒有看清楚，不過他和吳三省一定長得很像，否則她也不至於認錯人。

說麽，怎麽感覺今天的他氣場跟那天在學校裏跟文錦打得親熱的吳三省有些不同。

也許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解連環轉過頭來。

她一怔，一個荒唐的想法在她腦海裏閃過。

——呵，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不知吳邪知道這事情，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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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命運都是一個大轉輪，怎麽轉都能轉到原來的地方，一圈又一圈。

不過‘故地重游’一詞，用在這裏也許非常奇怪。

她看著正在和寨主笑臉相談的文錦，和寨主生後的村民，再看看眼前樸素的苗寨——她似乎都可以遇見二十年後這裏的廢墟荒城。在轉臉看看張起靈，他的目光沒有看向苗寨，而是在觀望不遠處的一座山。

——也對，這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這個寨子的未來。

陳文錦跟苗寨寨主解釋了一下他們此次來的目的，然後又拿出了學校的證明信跟學生證給他們看，那寨主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只有三十左右歲。居民們起先用一種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但見文錦談吐文雅、他們一群年輕人各個穿的有板有眼，又有正規的文書，便很快放下了這種疑心。

說到底，還是這些人的心地善良。

已經到夕陽西下之時，文錦決定今晚在此留宿，明天上午在進山。並把這個寨子定為他們的據點。

把錢交付，考古隊的學生們一一和他們打過招呼，但寨主旁邊站的一位年邁的長老一看見張起靈，變大驚失色，嘴巴張的老大，半天也沒吭出句話來，然後只見他面色虔誠，騰地一下向著張起靈跪了下來。

眾人一下子全都呆在那裏，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那寨主急忙想把長老拉起來，老人家用苗語跟他說了幾句之後，那寨主和村民看向張起靈的表情也變得奇怪，有的懷疑、有的激動、還有的肅然起敬。

考古隊的隊員也很莫名其妙，霍玲問道：“他在跪什麽啊？”

那寨主用不是很流暢的普通話把剛才寨主說的話簡單翻譯了一下，然後指向張起靈說道：“這個人是我們的上一任族長。”

刷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張起靈。但是人卻和個木樁一樣杵在那裏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繼續望天，直到文錦叫了他一聲，他才收回目光，淡淡地來了句‘他認錯人了’。刷一下，所有的人又望回那長老。

那寨主不想如此罷休，正打算追問，便被一道黑影擋住了看向張起靈的視線。阿玖站在張起靈兩三步的距離，臉上的笑容完美。

“他說，你們認錯人了。”

一句話不輕不重，也沒有任何不禮貌的語氣，讓那年輕的寨主後退三步。他有些為難的看向那長老，老人起身，深深嘆了口氣，揮揮手。

阿玖揚了揚下巴：“謝謝。”

雖說他是寨主，但既然老一輩都不在追究，他也無需再刨根尋底了。他招手叫來了一個村民給客人們領路。

那村民笑著讓他們不要介意，一開始他們對外地人不會這麽排斥的。只是從現在開始數大約九年之前，曾有一個漢族老人來到他們村裏，說自己是老知識分子，有個學生墜崖了。結果他們幫了半天，發現那人居然是個騙子，是來倒古墳的。被發現身份後居然還動了殺心，想把他們統統置於死地。

說到這裏，那村民的表情和語氣有些厭惡。突然意識到身後幾位正幹笑得尷尬，忙搖搖手：“不不，我並沒有別的意思。”

“然後呢？”霍玲好奇地問道：“那個人最後怎麽樣了？”

“還能怎樣？”領路人嗤笑一聲：“據說是被我們上一代首領用刀把眼睛砍瞎了。”

一提到‘上代首領’，默默走在最後面的張起靈又變成了焦點。領路的有些感嘆的說道：“當年我還在外面游蕩，幾年後回到村子裏，已經換首領了。”

“原來您在外面呆過。”文錦笑道：“怪不得普通話這麽流利。”

受到漂亮姑娘的表揚，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發。

“你們的那個上代首領，”阿玖突然插話：“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也到處了所有人心裏的那點好奇，紛紛都豎起了耳朵。

領路人遠目，大有一番回憶往昔的架勢。

他當年還處於壯年血氣方剛的時候，便一個人到村子外面去闖。他離開之前不久的事情，村子門口倒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被長老們帶進了村裏。但過了不久，原來的族長便得疾病過世了。

然後不知為什麽，那個年輕人被選作了下一屆的族長。

起初，所有的寨民都不願意讓這個外來的人作為族長。但久而久之，這個神秘的年輕人便以他傑出的身手以及處理拔萃的統治能力贏得了所有人的民心。只是這位族長話很少，而且神出鬼沒，只有在重要的活動的時候才會露一下臉。他也只與那個族長有過一面之緣，他是九年之前跟隨族長一起去捉那個盜墓賊的壯丁之一。

之後他便出寨子了，直過了五六年才回來，那時候，那年輕的族長已經不在，聽說是失蹤了。

說來也奇怪，現在寨子裏的年輕人們基本不了解那位神秘的族長，當時與那個年輕人有著最多聯系的應該也就是寨子裏的幾位長老，但是這些長老們也一個接一個病逝、或者老死了。唯一留下的一個，就是剛才在寨門口給張起靈下跪的那一位了。

到最後來，他自己對那個人留下的印象，也許就只有他的淡如湖水的眼眸，以及蔓延在他胸脯上的麒麟紋身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各位~我這兩天為了申請大學的事情有些忙，木有來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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