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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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流景那句話方始,夏侯長青就感覺到了些許不妙 ,等到她那番話說完,他心頭的不安就如一把燎原之火,席卷了他所有的志得意滿。

只聽的一陣劇烈的“轟隆——”聲響起,似乎由百裏之外傳來,掩蓋了戰場之上所有的兵刃聲,吶喊聲。腳下的土地似乎也變得無比的脆弱,人踏在上面,就連維持自身的平衡都做不到,一準一個倒插秧。

戰馬嘶鳴,他被迫下馬,而後惴惴的向後望去,就見那百裏之外,忽的湧來一陣濃烈的煙塵,於滾滾的煙塵中,唯見那座恢宏無比的皇城,如摧枯拉朽般,迅速的倒下。

僅僅在一瞬間,便夷為了平地。

身邊一個拿著大刀的士兵喃喃的說了句:“龍脈毀了......”

另一個士兵手上的武器掉到了地上,越來越多的士兵忘記了如何動作,只是目光呆滯的看著遠方。

夏侯長青遂大喊一聲:“龍脈沒毀——給我打起精神來!”

可是......誰在這個當口,還有心思聽他的?

傳說中,東華一族的龍脈,是支撐整個國家的基礎,全族受它恩惠,鑄以強健的體魄,從而使東長久的立於不敗之地,綿延至上千年之久。

夏侯一族為龍脈的守護族,世代居於龍脈之上,由此形成了如今的東華皇城。雖極近邊境,可是也無計可施,找南陵要了東三省,也是為的更好守護龍脈。

東華人不信神,但是他們信龍脈,而且只信龍脈,由此也對鎮守龍脈的夏侯皇室一族極為尊敬,千年以來,從未有過內亂,然而也正是因此,鎮守龍脈的皇宮一塌,地底之水四溢,無論是普通的民眾還是正在抗戰的士兵,都會顯得如此之慌亂,無措。

而在皇城內,一片滾滾的煙塵之中,兩個一身黑衣的男人,正從半塌的石洞裏頭,刨拉出一個紫衣的女人來。

女人終於得見天日,看見眼前這兩人,和兩人身後一大票的黑衣少年,“哇”的一聲就嘔出一口血來,濺起了灰塵一把。

背著大刀的男人趕緊撫上她的背,急切的問道:“花小墨,你怎麽了?不要嚇我啊。”

女人又咳了兩聲,將口鼻裏的灰塵都抖了下來一下,氣息有些不穩的道:“放心,還死不了。”

說罷,又看向了站在她另一邊的黑衣男人。見他只是一味的低著頭,很自責的樣子,便也搖搖頭,朝著那背大刀的男人道:“我們快點趕去前線吧。”

“你還要去?”

那男人驚訝道:“你是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虛弱是吧,明明都是一個孩子的娘了,還不懂得照顧好自己。只身闖入臥龍洞,差點被壓死在裏面就算了,既然都出來了為什麽不好好休息一下。”

“陸王八我警告你啊,怎麽說我也是你表姐,要罵也只能我罵你。”

半倒在地上的女人掙紮著起身,眉頭緊皺著,隨即又撫了一下自己微凸的腹部。

“這......我怎麽感覺肚子有點兒疼啊。”

倆黑衣男如臨大敵,瞪大了眼睛看她。

“花小墨你可悠著點兒,這裏頭可是一個孩子!”

瞧著兩人這緊張的樣,花小墨終於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就說著好玩兒,我自己的小寶寶,我難道不比你們還在意些?”

倆男人瞪了她一眼,又相繼別過頭。

“最好如此。”

在他們兩身後,那本是喜笑顏開的花小墨,卻突然的一皺眉,一滴冷汗從發際滑下。

東華的龍脈,實際上是一汪清澈的低下水,水質清冽,入口甘甜,久飲乃有脫胎換骨之奇效。

偌大一個皇宮建在一個低下活水上,其實是非常不牢固的,尤其是能直接取水,分水的“臥龍洞”。只要一個武功高強的人,用了平生十分力量的一掌,就足以將整個皇城擊垮。

這個人不是花越季,也不是陸千堯,更不是花流景,只可能是花小墨。

至於軟骨散這種東西,憑她百花宮宮主的稱號在這裏,閱盡天下奇花異草,一包軟骨散,尋常人可軟半年,高手可軟一月,而她,只消三日。

花小墨從來就是一顆毒瘤,把毒瘤關在家裏,即使夏侯長青再如何心思縝密,他也分身乏術。

這便是她所有的計劃,從逃出南陵皇宮,卻發現東華的人也在找她之後,就與花流景商討好的一個計策。

夏侯長青將她作為籌碼,引祈淵舉兵前往東華,他又在南陵朝堂內部埋下了種子,到時候在朝中一策反,遠在東華的祈淵趕不回去,而等到他趕回去了,皇位也不是他的了。

他只能被兩個國家追捕,從而走向滅亡。

但是他沒料到,他不僅埋在南陵的種子被百裏祈淵那個農夫發現,扭轉乾坤的反被擺了一道。就連關在自己家的籌碼,也倒打了他一耙。

他早該知道的,這世上沒人可以威脅花小墨,也沒人可以逼迫花小墨。

“所以,你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嘲笑,本殿到底有多愚蠢麽?”

站在巍峨的城墻下,一身金甲,肩上紅袍如血的太子殿下笑道,看向那兩個擁在一起的人,只覺的刺眼的很。

祈淵低下頭,親吻了一下花小墨灰撲撲的額。

“苦了你了,小墨,是我的不對。”

這還是頭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他做出這種事情,又是在發生了那等事之後。花小墨兩頰瞬間便通紅了,羞怯的躲進了他的懷裏,那還有一點平日裏如小狐貍般的狡猾?

“我......我不是叫你走了麽。”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留在東華,我怎可能放心的下?”

花小墨卻是更羞了一些,埋頭在他懷裏,蹭了他一胸口的灰,不說話。

當初,她選擇離開南陵,一是因為祈淵已經娶了後,為了他的帝位著想,她該離開。二是因為發生了那夜的荒唐事,她覺得自己不能面對他了,遂離開。

自願被捕入東華,雖然她知道,他會做些什麽,可是沒想到,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心裏是又驚又喜,再加上之前那揮之不去的情愫,如今便是在萬軍之中,獨見他一眼都心跳不停。

夭壽哦,這莫非就是真愛不成。

這兩人的種種/恩/恩/愛/愛/,徹底的激怒了那邊名利、美人皆沒收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於是怒吼一聲:

“百裏祈淵——”

美人在懷的淵帝擡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若不是太子殿下心急的想要拿小墨開刀,也絕對不會發生今天的這種種事情。”

金甲的太子殿下卻輕哼一聲:“那淵帝可就以為,本殿沒有再留手後招了嗎?”

淵帝金色的眸子一怔,腦海中似有千張畫面,萬種色彩一閃而過,最終定格成一個女人怨恨的臉。

他猛地回頭,就見那高墻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女人。女人穿著一身鵝黃的紗裙,手執著一把純金打造的大弓,弦上搭著一柄尾羽斑斕的金箭,怨恨而又心痛的眼光直直的看向了那戰場上,懷中抱著一人的男人。而後她猛地一拉手中之箭,嘴裏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去——死——啊!”

那是一柄由南陵最好的武器鍛造師,耗費數年之久,才鍛造出來的金箭。由射箭之人內心的恨意所激發,一旦射出,不飲人血,奪人命,絕不會折斷。

它本來應該在淵帝即位後,就牢牢的守在了國庫中,卻被新後奪出,與父一道,叛變了南陵,於東華的城墻上,對準了南陵的帝王。

這是這柄金箭,第二次瞄準同一個人。

那邊,俊臉上一片陰霾的金甲殿下握住了手中之劍,劍尖直指那即將被金箭射穿的男人:

“這世上能擋住這柄箭的,不超過三人。一是本殿,二是遠在千裏之外的千剎教教主,第三,就是處在最佳狀態的花宮主。”

“只可惜......”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在一片的血霧中。

銀甲的帝王冷著一雙眸,將懷中的女人送至身後,拔劍就欲迎上那金箭。

身後的女人卻腳步微變,拐了一下他的腳,他不由得往前一個踉蹌,剛好躲過那橫沖過來的金箭。

金箭見沒有擊中他,遂又轉了個彎兒,尋著他,剛欲再度襲來,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便攀向了它,將它扯著往後退了一步。金箭不依,使勁的掙脫那人的手,直把她細嫩的掌心劃破,鮮血滴答滴答的落了滿地,帝往前一步,卻被那人喝住。

“你......別來。”

而後,她大呼一聲,周身卷起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紫色風暴來,將她整個人,合著那柄金箭一道,包裹在了裏頭。

他大感不妙,就想上前劈開那紫團,遠處卻又傳來花流景的叫聲。

“花小墨!你出來!你想死麽——”

她的話音方落,那紫團便“砰”的一聲炸裂開來,伴隨著的,還有點點的金粉,和霧一般的血色。

那先前還好端端的倚靠在他懷中,羞怯的只知道躲的女人,此刻便如紙片兒似的,被風一吹,就摔到了地上。

他趕緊去扶,將她摟在了懷中,撫著她滿是鮮血的臉。

“小墨,小墨,你說說話,不要不理我,說啊——”

那人慢慢的張開了眼睛,照例是一片紫眸瀲灩。

然後嘴唇微張:

“美人啊,對不起啊,我不能給你生孩子了。”

“孩子,孩子沒關系,你先挺住,咱們回去,回去找大夫啊!”

她搖搖頭,只這麽看著他,纖手微擡,想要撫上他的臉。

“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小時候和爹爹去王府,我......總見你在......撿著樹枝練劍玩兒......美人啊......要是再有一次機會......你還會......跟......跟我......回百花......”

也許是這段話太長,太長,耗盡了她一生所有的力氣,都不能將它講完,伸出的手還沒有如願撫上他的臉,就垂落了下去,合著一雙再也見不著了的琉璃眸。

穿著銀甲的男人卻笑笑,任由眼角無故滑下的液體沖掉了懷中人臉上的血跡,執起她逐漸冰涼的手,撫上了自己溫熱的臉頰。

而後他起身,抱著懷中的妻子,和她肚子裏未來得及降世的孩子,於千軍萬馬之中,緩步走向了溫暖的南方。

小墨你別睡,我這就帶你回家,咱們回百花宮啊。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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