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人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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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會救人啊,百花宮那麽多一招制敵的法子,卻從未有過一本書是講如何救人的。”

“我平生所學皆為如何殺人,卻從未想過如何救人,便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可以保護所有人了。現在想來,不過是癡人說夢。”

“老和尚你救救他好不好?”

“公子現在身體極為虛弱,怕是藥也用不得。唯有貧僧這少林正統的純陽之氣,或許能吊住公子幾日的性命。”

“赤陽花當世已不存,但是貧僧這裏還有個法子,或許能救公子。”

“寒潭百年的半枝蓮極難找尋,不過那榆城崖頂的‘靈枝桑’與其屬性相通,想是可以通用。千年飽受香火而育出佛氣了的菩提子貧僧也有,只是這最後一味......濃霧經年不散之地,高崖邊永遠朝陽的‘夕朝’......”

“宮主,你們回來啦......這個躺著的是誰?”

“你瘋了嗎花小墨,你說你要去迷林?”

“‘夕朝’只是個傳聞啊,你以為你叫夕朝就一定能夠找到夕朝花了嗎?”

“無論如何,就算你是宮主我也不會讓你去的,你以為祖輩們說的必死之地是好玩兒的嗎?”

朦朧中,似乎有很多人圍在自己身邊,時而爭吵,時而沈默。

他亦辨別不出那些說話的人到底是誰,就連那些他豎耳聽了個仔細的話也在下一刻忘的幹幹凈凈。

好像身在夢境,又仿若還在人世。

“夫人也不知還有多久能醒過來,要是他醒了,去喚一下宮主也比我們這日夜苦等的要強啊。”

卻有一丫頭稚嫩的說話聲闖進了他混沌的腦海中,因著是他許久以來唯一一句聽的清楚、也不是過耳即忘的話,便留了幾分的心思在上面。仿佛漂浮在空氣中的身體也漸漸的回覆了些許知覺,他有些費力的動了動手指,眼前好像也出現了一絲朦朦朧的光亮來。

“唉,宮主此次也不知能否安然度過,流景不是說她......”

另一個稍顯沈穩一點的丫頭就接了先前那丫頭的話,雙手往銅盆裏仔細的搓洗了一下那塊柔軟的白毛巾,擰幹了水後就要往床上躺著的這人臉上糊來,卻對上了對方一雙微睜開的淺色眸子。

“流......流景姐......宮主夫人.....他醒過來啦!”

那挽著雙丫髻的黃衣丫頭驚的手裏的幹凈毛巾都掉到了地上,直到床上那人費力的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只能再一次的摔在了被子上後,才像是突然驚醒了一般。拉著她旁邊那同樣一襲黃衣,還帶著兩分嬰兒肥的少女,一溜煙的就跑出了房門。

睡了許久的身體,多的是酸軟無力。更何況他又是個險些喪命的,這一摔就又摔的他昏了頭。還沒來得及細細的打量一遍他此刻身處的環境呢,先頭那慌忙跑出去的兩個丫頭就帶了一票的黃衣丫頭、紫衣少年過來,直把他房門口都擠滿了。一個個跟看什麽稀罕物件的看著他,隔遠了沒看到的還鬧了脾氣,險些在外頭打起來。

直到那幾個他熟悉的人匆忙而至。

花流景和花允年的身高一向是最惹人註意的,然而這次他首先看到的,卻是他們身後那個,比之花允年還要高了一個頭的、皮膚黝黑的壯漢。

那一眾吵鬧不已的少年少女們自從他們幾個出現後便消了聲,一個個乖巧的跟個兔子似的,垂眼低頭,給這幾位百花宮的堂主大人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來。

直到幾人走的進了,那群人也被花流景一個眼刀給瞪的做鳥獸散之後,他方才能靜了下來,好好的打量了一下眼前幾人。

那先前他最先看到的壯漢實在是魁梧,很隨意的一件粗布衣裳罩在他長勢喜人的古銅色肌肉上,面上倒是憨厚的很。見了他便一個箭步飛奔上來,在他身前一尺的距離才停下,那雙和他皮膚一個顏色的異色瞳子就往他身上掃去,半響後,便發出一個讚嘆的咋舌聲。

“奶奶的,這小子皮膚可真好,長得也好,花小墨眼光可真不錯。”

無奈對方這種表揚並不是他所喜的,而且對方靠近了,就顯得愈發濃厚的汗臭味也惹得他多了幾分反感,便皺眉往後使勁仰著頭,期望能離對方遠些。

他這個動作被花流景看在了眼裏,輕喚了一句:“花樵,回來。”

那壯漢似乎也發現了祈淵臉上的嫌棄,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後,便直起了身子,一個跨步就到了花流景旁邊。

“那個.....夫人請見諒,俺......俺也是激動了啊。”

豈料對方聽了他這話後便更加疑惑了,伸出一根手指就指著自己,問道:“夫人?”

漢子點點頭:“你是花小墨看上的人,也就是俺們的宮主夫人啊。”

見著對方越擰越緊的眉頭,又看著自己這邊因他這個動作而臉色愈發深沈的花流景幾人,壯漢心道不好,卻又不知如何化解這情況,只好硬著頭皮又問了一句:“難道.....俺說的不對?”

“對,你說的很對。”

最先吱聲的卻是向來不喜歡廢話的花流景,這姑娘也許是不知覺的就被氣到了,一雙青色的眸子裏面陰沈的可怕,簡直就是翻版的花小墨了。

她就這樣瞧著那個還一臉抗拒的祈淵,嘴角勾起的弧度是既諷刺又不屑。

“但是這只是咱們宮主一廂情願罷了,人家根本不願意。”

“以後還是別這樣叫了,免得以後還不知道人家要怎麽說我們百花宮,強搶民男呢。”

她說這話就沒打算給祈淵留反駁的餘地,而事實上對方也不是個能言善辯的,被她這麽一說,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低頭不語。

豈料花流景最厭惡的便是他這個樣子,叫外人看了還以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再聯想到此刻無知無覺的躺床上的她那位蠢宮主,氣便更不打一處來,雙手都要克制不住的拔劍砍人了,那邊的魁梧漢子就楞楞回了一句:

“難道這小哥還不是花小墨的夫郎?”

被他這太過驚人的理解能力氣的哭笑不得的花越季無力的朝他白了一眼。

“不然你以為呢?”

“那不能啊!”

魁梧漢子就像是被什麽太過驚悚的事實嚇到了似的,猛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小哥都不稀罕花小墨,那她為什麽會為了他去迷林?”

虎牙少年朝他齜了齜牙:“因為,花小墨傻啊。”

外表強大,其實內心脆弱的“樵妹妹”更加瞪大了眼睛,又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都退到門檻了,才拼命的搖搖頭。

“俺爹說,花小墨最聰明了,還要俺多和她學習的。”

“那你就向她學吧。”虎牙少年朝他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來:“總有一天也把你自己賠進去。”

壯漢就像一個被欺侮了的小媳婦,就差咬著衣角“嚶嚶嚶”了,那邊還在氣頭上的花流景卻不讚同的看向了玩心大起的花越季。

“你別跟他說這種話,他腦子不靈光,萬一當真了怎麽辦?”

虎牙少年只好訕訕的摸了摸頭,又轉頭看了一眼那兀自垂首的祈淵,便像是失了所有興趣般,雙手環胸的就走出了房門。

有一個人走了,最不想留下的花流景自然選擇了跟從,轉身擡腳,那邊半天沒有聲響的祈淵卻說話了:

“你們說的......宮主她為了我進迷林,是怎麽回事?”

花流景離開的動作頓在了半空,握著身側劍柄的雙手卻是越來越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還有,我醒來時依稀聽得那些人說,宮主她昏迷不醒,可......與我有關?”

背對著他的青衣少女握劍的雙手就快要把持不住,整個人也因為他這句話而在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悲傷。

她身旁一直未做聲的花允年卻伸出了手,按壓住了她蠢蠢欲動的殺戮之心。

“與你,無關。”

最終,青衣的高挑少女也只回了他這樣一句話,便奪門而去。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而且似乎從中嗅到了什麽關鍵的祈淵自然不想放棄,趁著那走在最後的花允年還未出他視線之前,搶先喊道。

“花少俠,可以和我說說......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麽?”

花允年離開的動作就定在了原地,似乎是在沈思了許久,直到他前頭的魁梧漢子都已經甩下他了後,才轉身,看著那個費力想要站起來的美人。

“你那天被刺傷了。”

對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令虛弱的美人十分不解,見著對方那一臉的深沈後,才恍然,原是已經開始了。

便附和道:“我記得,是柳莊主入殮時,旁邊沖出兩行蒙著臉的黑衣人。”

花允年點點頭:“大夫說你沒救了,花小墨逼老和尚渡給你真氣續命。”

“救你需要迷林的‘夕朝’,花小墨就去了,拿出一朵很醜的花來。”

“她說:‘救救他’後,就暈了,現在還沒醒來。”

花允年大抵是很少說話的,突然叫他概括整個事件也是有點難度,不過,這並不妨礙祈淵的理解。

大概是因為自己正是這事件中的主人公吧,便能夠理解的更加透徹些。

那一刀確實兇狠,直接貫穿了他的右胸。先不說那個碩大的傷口,就說他原本就孱弱的身體,自那一年便埋下的病根,本也是命不久矣了的。

這麽多年,他訪遍名醫,卻也是對他體內那股陰寒之氣無能為力,這次醒過來,他便能明顯的感覺到,雖然是重病後的身體更加孱弱,但是那股子陰寒至極的氣息,卻是蕩然無存了的。

而且,好像隱隱的在他丹田處,還出現了一股暖融融的氣息,蘊養著他的經脈。

這應該就是善悟大師那股,被花小墨逼出來給他續命的真氣了?

他無法想象要逼的一個武林泰鬥為他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動用護體的真氣有多麽困難。

也正如他無法想象,面對一個生還希望渺茫,而且只是一個相識不過幾天的“陌生人”,她是如何義無反顧的撲進了那個被江湖人譽為生死之地的迷林,取到那只在傳聞中可見的“夕朝花”的。

他飄蕩江湖多年,曾聽過千剎樓的樓外樓,逍遙莊的城中城,北寒宮的極冰原,卻在最後聽人說,只有那百花宮的迷林,才真正算得上是江湖上極險之地。

它不同於樓外樓和城中城,靠精巧的機關以及人為的布局。雖與極冰原同樣天然形成,不過兇險度卻上了不止兩個層次。

極冰原只有冰,寒入骨髓的冰。但是迷林並不是只有樹,它同時擁有著經年不散的濃霧,和不知由何起的毒霧和滿林的兇猛野獸。

百花宮由迷林起源,卻又將之定位禁地,凡百花宮弟子,永生不被允許進入迷林。

但是花小墨卻進去了,摘下了那朵向陽的“夕朝”,撲倒在了他房門前,只說了一句“救救他”。

祈淵何德何能,竟讓宮主犧牲至此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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