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宛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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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3-28 14:08:16 字數:2150

接下來的兩天裏,她又領著周於喬按著自己設定好的線路游覽著。其中很多地方,就連她自己也沒有去過。這也算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如此貼近這座她生活了有近四十年的城市的心跳。

從前,她只會對戰爭年代潭州所遭遇的歷史文化的那場浩劫,道一聲可悲可嘆;如今,在這短短的幾天時間,她又重新認識了這裏。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領悟到,“文化是無法毀滅的”這句話的內涵。

在這個城市一些仿佛被遺忘了的角落裏,靜靜流淌著潭州千百年來所沈澱的文化的血脈。它們的痕跡從未被徹底摧毀,就那樣靜謐卻安祥地,靜靜佇立著。不諂媚討好,不同流合汙,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傲然的風骨。

這幾天的游玩,不說周於喬如何,至少她是很心滿意足的。勝地勝景是其一,另一方面,同行者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緣由。

她們所去的也不盡然是舊時遺跡,也有以風景秀麗或是民俗人情聞名的。

有些地方,前次她也帶王雁回去過。那時,不說心曠神怡,就連用興趣缺缺來形容也是客氣了。若不是維持著表面的禮貌,她內心是恨不得直接拂袖而去的。

而周於喬其人,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恰到好處。她的溫和有禮恰到好處,熱切殷勤恰到好處,就連沈醉於湖光山色時嘴角上揚的弧度,觸景傷懷時眉心蹙起的幅度都恰到好處。和這樣總能合時宜的人相處,是一件很舒心的事。

另外,不知為何,岳問荊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世家女子的氣度,並且,似乎她還十分熟悉。

在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有所察覺,這麽多天的相處下來,更是濃厚了很多。納悶了許久,也沒有得出結論。只能對自己說,可能與她母親的教育有關吧?

“我原本以為在那場災禍之後,潭州的文化遺跡已經基本消失了,還一直感到非常可惜。現在看到它們,有的甚至就藏在喧鬧的市中心裏,真的很感動!謝謝你!”

她眼中的激動之情是那樣明顯與真誠,岳問荊也不由得被其所感染,自覺好像做了一件什麽很了不起的事。“沒什麽,我也有很多收獲。”

“我有一個疑問,可以麻煩你為我解答一下嗎?”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似有什麽煩惱的事一般。

“請說,某自當盡力。”

“在我的印象中,岑叔一生從未收徒。那麽,身為他的弟子的你,是怎麽回事呢?”她嘴角的笑意溫和如昔,岳問荊聞言,卻楞在當場,如遭雷擊。

她究竟是誰?

她是怎麽知道的?

被拆穿了最大的秘密的岳問荊覺得自己仿佛被剝開了皮囊,五臟六腑都袒露在周於喬的面前。

如果是前段時間的她,或是被詢問的是換成了另外任何一件,她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失態。偏偏,是她自控能力極為薄弱的現在;偏偏,是她以為永遠不會被人挖掘出的,她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此,在過度的震驚和恐慌之下,她來不及掩飾或是轉換神情,於是,那一秒不到的時間裏,她所有的情緒都鋪陳面上。

盡管她立即收斂住了,只是,對面的人顯然也是十分擅長捕捉細節的,那一瞬間的外露,足以讓她得到答案。

“看來,我說得沒錯。”垂眸,淡淡一笑,很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被這樣明確地指出來之後,岳問荊原本動蕩不安的內心卻忽然平靜下來了。就像已經塵埃落定一般,她做不了任何改變,只能接受,然後終於坦然。

在恢覆了冷靜之後,一些被她過於強烈的情緒所掩蓋的東西,也又浮上心頭。

“你是,宛則姐嗎?”

對面的人扯出一個她所熟悉的笑。不是這些天來她所習慣的,那種或是流於表面的禮貌,或是充斥著溢美之情的淡笑,而是前一世,她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從骨子裏透出的寧靜從容,“被你發現了。”

前一世,岑奚確實從始至終沒有收過一個弟子,但是有那樣一個人,她的存在就如同這一世的她一般,無論他的其他學生年紀多大,學了多少年的琴,都要稱她一聲“宛則姐”。而她,正是喚岑奚為“岑叔”。曾經,在她跟著岑奚學琴的時候,和這位“宛則姐”的接觸也不算少了。

記得,她還因著自己的輩分低了一截,為如何稱呼她苦惱過一會兒。當時,她從未想過要掩飾,對自然流露出來的情緒,必然不會加以約束。

譚宛則被她糾結的表情逗得一聲輕笑,一句話解了她的困境:“你稱我‘宛則姐’就行,可別把我喊老了。”

這一世,她還是她自己,而譚宛則,竟然成了B國的周於喬?

“宛則姐,你怎麽……”這種“重生變成了另一個人”題材的小說她是看過不少,可是,當身邊的人真的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還這樣恰巧地被她發現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了。

許是她此時的面部表情過於僵硬,她一手托腮,在一旁欣賞著,眼中流露出饒有興致的光。

“好吧,確實,有些意外。不過,歡迎回來!”

“那個,你可能誤會了。我這次來國內的時間並不會很長,B國那邊,我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完。”有些抱歉地糾正道。

“這次回來,我不過是想看看,當初那個跟著岑叔學琴的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現在怎樣了。本來是等著你假期回來的,誰知道……”說到這裏,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岑叔聽到消息的時候,把‘吳鉤’的弦都彈斷了啊……”

聞言,她倒吸了一口氣,震驚得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於喬,反覆地打量著,想從她的表情中找出一星半點的破綻,終究失敗了。

她記得,前世,她和岑奚的交情並不算深。那樣淡漠的一個人,聽到她離世的消息,會為她斷了弦?

這怎麽可能?

然而,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她,這是真的。

想到這裏,她心中一陣酸疼。

老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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