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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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3-7 17:42:33 字數:2130

蕭淺醒了。

經過短暫的對身處陌生環境的迷蒙之後,她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於是,對著房內二人抱歉一笑,似是在為自己給眾人造成的恐慌感到歉疚。

雖然,這是她期待了許久的場景,在真正見到的那一刻,岳問荊還是怔住了,不知作何反應。想要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鼻子卻忽然酸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怎麽也流不下來。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見到蕭淺病發的樣子,卻是讓她感到最驚魂動魄的一次。

她從未想過,她的生命中會遇到那樣的場景,滿心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她卻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什麽忙也幫不上。

蕭淺從未見過她這樣矛盾而不知所措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僵持之際,病房的門緩緩打開了。出現的,是一張年輕卻憔悴的面孔。

魏書揚回來了。

那一份前一日所打的小米粥,擱置了一個晚上,即使京城的夏日並不及潭州炎熱,也已經不能再用。是以,在出門的這段時間裏,他又驅車去了無名閣。

“淺淺……”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此時此刻,病房裏十分安靜,是以,三人將他話語中的震顫聽得一清二楚。

那人喚完這一句,卻似傻掉了一般,呆楞楞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蕭淺眉眼含笑,看著那人的蠢樣,擱在被子上的手緩緩擡起,向他招了招。

這簡單的一個動作卻仿佛將他從沈睡中喚醒了,從完全靜止,到迅捷如風。房間門口病床的距離不算長,不過,他卻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他彎下身子,袋子擱在地上,將蕭淺撈了起來,箍在懷裏,頭深深地埋進她的肩窩裏,聲音悶在嗓子裏,喃喃、低沈,卻連綿不絕。他反覆地說著:“沒事就好。醒了就好。……”一遍遍顫抖地重覆著,猶自不覺。

蕭淺感受到了他仿佛困獸般的焦灼恐懼,一手扶著他的頸部,一手擱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拍順著。

很溫暖,卻莫名惹人心酸。

在他一勺一勺,舀著溫熱得剛剛好的小米粥,小心地餵著蕭淺時,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小小的病房裏,漸漸被來人充滿了。

蕭家上下,包括剛下飛機就趕來的岑奚,中斷假期連夜趕來的蕭老爺子、老夫人,去而覆返的蕭傾寒,還有管家姜黃、廚娘沈青,甚至岳問荊熟識的那位,在潭州接送她的往來的江天先生,他們也都到了。

所有的人,無一例外地眼含關切地為她上下忙碌著。

因為蕭淺不喜歡醫院的環境,她的身體情況,一直在醫院裏待著也沒有什麽益處,因此在做了些檢查,確認她目前的狀況已經基本穩定了之後,就辦理了相關手續,收拾行裝,出院了。

從蕭淺病情覆發的那一天開始,魏書揚就沒再回過魏家。這一次,他亦是隨著眾人一同回到了蕭家的宅子裏。姜黃安排著為他收拾出一間客房,他也就這樣暫時住下了。

休養了兩天,除了面色仍有些蒼白,面上看起來,蕭淺似是好了大半的模樣。只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沒有人會因此松下一口氣來。她所患的這一類血友病,只要開始出現出血癥狀,隨時有可能發作。

一日,蕭淺興致來了,坐到鋼琴前,奏了幾首她一直喜愛的曲子。其中一首名為《采茶撲蝶》的,明快、歡樂,描繪的是采茶時節姑娘們在茶園中,如紛飛的彩蝶一般穿梭在綠葉間,手指靈巧地采茶的場景。

在她的琴聲中,岳問荊回憶起了從前二人采茶的一次經歷。

由於是在清明時節,曲中所描繪的明媚**,她們沒見到,只有霏霏淫雨中,那絲絲泥土的氣息,包含著春的生命氣息。茶農們就在鮮嫩的綠色中來往,連綿的雨幕將他們隔絕在朦朧的水墨畫裏。

觀摩了許久,又詢問了采茶的方法,和一些註意事項,岳問荊和蕭淺也從傘中走出,做了一回畫中人。

歡快的樂聲終了,蕭淺將手從琴鍵上拿下來,擱在腿上,陷入了深深的靜默。

從她嘴角揚起的弧度,可以窺見她此時內心的愉悅。

“恪兒,”她偏著頭看向她,“我們去采茶吧!”

眼睛裏透出溫柔而堅定的光,岳問荊有些狼狽地別過頭,不敢與她對視。

現在已經八月中旬,不是采茶的好時節。當然,這個時節也是有茶的,但凡是對茶有些了解的,都明白,秋茶滋味平和、入口淡薄,且苦底較重,帶有水腥味。除了不符合大多數人的欣賞水準之外,營養價值也不高。說得含蓄一些,除非對其有特殊偏愛,這一時候的茶,幾乎可以算是一無是處的。

可是,蕭淺的身體狀況啊……現在,她最缺乏的,就是時間了。

她是那樣一個註重生活品質,尤其在茶飲上有極為挑剔的品味的人,如今,她說,要去采秋茶。

這背後的含義,讓岳問荊的心尖仿佛被鈍器重重地敲了一把,疼得厲害。

強迫自己深深地呼吸以平覆翻湧的情緒,又要避免她發現,所以盡量控制著自己的動作,小一些,再小一些。

良久,她說,“好。”。

她的假期已經餘下不到一周了,可是,她們二人仍然踏上了旅途。

就像很久之前,她們第一次去往那個南方小城采茶那樣,行裝簡陋,不,甚至比之前還要簡單些,沒有帶任何大人,只有她們倆。

走前的那天晚上,收拾行李之際,蕭昆玄和蘇雲樓前來造訪。

蘇雲樓緊緊地、震顫著地握住她的手,只說了一句“拜托你照顧好淺淺。”,便哽咽著,再也發不出一個字節的音。就連蕭昆玄那樣情緒不外露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靜默地、沈痛地看著。二人的舉動,讓她即使手指被攥得疼得厲害,心上的疼痛細細密密地蔓延開去,也只能故作輕松,反覆說著讓他們放心的話。

縱使萬分擔心,他們也不會選擇在這時違逆蕭淺的意思。

因為,或許,這也是她最後一個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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