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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踐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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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2-8 15:26:40 字數:2556

言執的高中部雖然在市中心區域,不過也算鬧中取靜。

校門和幽深的一條林蔭路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占地面積和初中部不能相提並論,但作為一個具有單獨校史館、辦公樓、圖書館、實驗樓、藝術樓、信息樓、各種體育專用場所齊全,擁有兩棟大型教學樓,並用配備有小橋流水、觀景亭的小花園連接,怎麽可能小到哪裏去。

並且,因為經常作為某些青少年體育類競技的場所,田徑場和體育館也是標準場地大小。

加上高兩屆的學生還在假期中,尋常車輛也是沒辦法進入校區內部的……怎麽看校園本身都是集天時、地利、人和於一體的最佳軍訓場所!

惟一讓人感到欣慰的就是,高中部是百年的老校區,植被的覆蓋率和質量遠不是初中部剛建成十餘年可以同日而語的,氣溫也較校外的環境要低上一些,他們也被批準在樹下訓練,他們也因此享受了相對而言的“蔭涼”。

即使岳問荊有了重生這一強大的金手指,也不過是改變了身邊的人的軌跡,全球變暖這一趨勢,她是無力去阻撓的。那如同蒸籠一般的炎炎夏日,已經初顯形態。即使是在樹蔭下,也是高溫難耐。

感受著沖擊到皮膚上的股股熱浪,岳問荊有些胸悶地深深呼吸著,用手扇出微弱的幾絲滾燙的風,完全無濟於事。休息了一分鐘,就聽到教官的聲音:“集合!”

就這樣在萬裏晴空下煎熬著,沒有盼來一朵雲、一場雨,一個星期,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所幸,終究,還是熬過去了。

當初她和封越雖見面不會多說,還是保持著還算頻繁的短信聯系的。從他那裏,她知道了十六到十八班比他們開學早了一個多星期,十五班則因為要封閉訓練,提早了將近一個月。這一世,因為軍訓,理科實驗班的日程安排和平行班的倒是統一了——言執對高中的學習雖然抓緊了許多,卻還不至於連開學前的最後一個周末都要霸占。

至於十五班……已經集體被拎到了訓練營,下周一都不一定能趕回來上課。

教材早已拿到了手上,岳問荊現在也算無所事事了。開玩笑,教材上的內容她高一學了一遍,高二學業水平測試覆習了兩輪,高三總覆習又學了三遍,還需要再預習,那她也是蠻拼的了。

百無聊賴之下,她於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承諾——帶陳羽涅去琴堂。

陳羽涅也是和前世一樣,被分在了十八班。兩人初中時關系雖然比不上她和莫勤嬉的,倒也算是很不錯的朋友。聯系過之後,兩人約了見面的地點,就一同過去了。

到了琴堂,卻見蕭淺正坐在正中,身前的桌上擺著一臺漆黑如墨的蕉葉式古琴。琴面因為琴堂內的通亮,幽幽地泛著清冷的光。此時,她手指緩慢地在弦上揉出清潤的聲音,微微拖長的音調卻也不嫌陰柔的匠氣,反而重聲疊韻的,更顯高古。因著她所奏著的曲子,又顯出幾分禪意——她彈的是成修愚先生自己編寫的套曲中的一曲,名《如來藏》。

待她落下最後一個音,岳問荊回過神來,心中不由驚嘆起蕭淺的天賦。

這琴是她去歲送她的禮物,也是她親手所制的最為得意的一臺。猶記得,最初制成時,就連岑奚也微訝。她正式開始制琴不滿兩年,成琴周期又如此之長,可以說她並未經過多少練習,就已經有如此成效。況且此琴。音色和潤細膩,全然不似一個新手的手筆。岳問荊卻知道,這不過是她的好運罷了。

她取琴名為“山間月”,上刻有“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兩句。與琴性合,更與蕭淺本人有所相似。

蕭淺很久之前就與岑奚略學過琴,只是不像岳問荊和他其他學生那樣,在彈奏上下狠功夫,只是很業餘地會一些,更多的精力卻放在理論與琴意上。直到岳問荊贈琴與她,她才算正式開始學琴。算起來,不過幾月時間。

這一曲,卻是岳問荊這個學了近二十年琴的人,都有些讚嘆。

第一次,岳問荊自覺在古琴方面被秒成渣渣了。心裏卻很愉悅,這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自然怎麽優秀都不為過。

琴韻散去,岳問荊卻忽然起了作弄的心思。夾吟夾誦,詠唱出聲:

“有美一人,宛如清揚。妍姿巧笑,和媚心腸。

知音識曲,善為樂方。哀弦微妙,清氣含芳。

流鄭激楚,度宮中商。感心動耳,綺麗難忘。

離鳥夕宿,在彼中洲。延頸鼓翼,悲鳴相求。

眷然顧之,使我心愁。嗟爾昔人,休矣忘憂!”

甫一出聲,蕭淺即擡眸,見到來人是她,似是無奈地輕輕一笑。也不打斷,任她胡鬧。視線又落到一旁,見著陳羽涅,於是輕輕一頷首。似想起了什麽,手指又放回了琴上,合著她的音調節奏,又撫起琴來。

在學琴一段時間之後,老師也會教導即興彈奏。這個岳問荊也是會的。前世,那次伴奏演出中,她最初接觸到了古琴的這一演奏形式,只是後來因她對自己要求甚嚴,直到那次事故之前,岑奚才為她講過一次。這一世,才系統地開始學習。

陳羽涅則異常欣喜地看著二人的互動。她也是傳統文化的愛好者之一,最初學琵琶就有些這個意思,只是,現在的民族樂器和西洋樂器牽扯太深,她原本所向往的琴瑟和鳴、高山流水也難以實現。

見到這二人一詠一合,頗有些名士風度,這樣的意趣,她又怎麽能不心生艷羨?

這樣雅致的玩鬧過後,岳問荊去了書房,和岑奚說了一聲之後,取出他的“吳鉤”,又搬來一臺琴案,調了弦,又彈了幾個小片段開了手。稍稍調整過呼吸,便開始為陳羽涅奏起她心念所向的那曲《風雷引》。

近幾年,岳問荊的性子被磨得愈發內斂,琴聲的張力卻更明顯了。這一曲《風雷引》,若說從前還僅僅是一幅以假亂真的動態畫卷,如今,卻更像是以音化境的幻術了。直聽得陳羽涅心緒震蕩,以至於靜坐不能。

末了,輕快地撥出一陣泛音,以一個大撮作結。待尾音的餘韻消散,岳問荊收勢。

對面的人沈浸在琴聲中,久未回過神。她也不著急,靜靜地跪坐著,微微垂著頭,思索著什麽,出了神。

一陣急促而激烈的掌聲響起,岳問荊被打斷了思緒。擡起頭,看著她激動的模樣,淺淺地笑了。其實,她也許久沒碰過這般激烈磅礴的曲子了。全曲不過四分鐘,卻讓她有些精神疲憊。

“名副其實。”將她的激賞看在眼中,心中對這個小姑娘對音樂的癡迷程度又多了幾分了解。

“我把琵琶帶來了就好了,咱可以合奏一曲。”之後,她又有些惋惜地道。

聞言,岳問荊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眾所周知,古琴惟一公認的可以合奏的樂器只有簫,其餘的,也不是說一定不能,只是很難,除了對技法的要求極為苛刻,已經更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因素。這樣看來,她似乎低估了陳羽涅的水準。

應她的要求,岳問荊又奏了幾曲類型不同的,琴也換了幾臺。這下,陳羽涅才算是徹底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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