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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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2-15 18:16:39 字數:2841

用過午餐後,魏書揚坐了會兒便向三人道別了。傍晚時分,蕭家眾人陸陸續續地趕了回來。

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禮節,蕭家人在餐桌上從來都是十分安靜的。只是,今天眾人投向岳問荊和蕭傾寒的目光,比之從前無疑要熱烈許多。雖然目光這東西並不算實質性的,但眼神的殺傷力有多強,岳問荊自己也是知道的。這一餐,應該算是她自進入蕭家以來第二次不太自在的用餐了。

至於第一次……剜了坐在身側的蕭傾寒一眼。不就是這家夥那別有深意的眼神讓她食不知味嗎?

蕭傾寒的定力顯然比她要好上許多,在岳問荊和蕭家眾人的雙重洗禮之下,仍姿態優雅地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的碗裏,眼神示意她不要只吃白飯。而後,又若無其事地開始進餐。

當你張牙舞爪,蓄勢待發了好大一會兒,然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是什麽感覺?在岳問荊看來,“憋屈”無疑是最恰當的形容詞了。

現在,她就是處在這樣一種“憋屈”的狀態。

在心中哀嚎一聲,然後……化悲憤為食欲,於是,不出意料地,吃,撐,了……

飯後,岳問荊在院子裏和大伯母林卷丹以“散步”為名,進行了一番關於“蕭家小少爺的你不知道的事”的友好交流。岳問荊和蕭傾寒相遇時,他已經是九歲的“高齡”,行止之間已能夠窺見其高冷的雛形。

也是這一次的談話,讓她知道了蕭傾寒並不是從小就那樣老成,大多數男孩子在孩提時代所擁有的“黑歷史”,他也是做過的。只不過,他比同齡人更早知道自己的追求和責任,所以,也就懂事得格外早些。

“早早,以後,傾寒就要麻煩你照顧了。”盡管她的年紀還小,甚至比蕭傾寒都要小上一截,這樣的話在她聽來卻不覺得突兀。她的話中沒有說自家兒子有多麽優秀或者多麽頑劣,也沒有強調岳問荊的懂事穩重,只是單純地表達了一個母親的希冀。

這樣的話,非但沒有引起任何歧義,反倒將岳問荊藏在心中名為“母性”的情感勾了出來。

是啊,在高中之前,她應該還算是個內心十分柔軟的姑娘吧?只是,因為後來種種遭遇,以及她自我保護意識的漸漸濃重,雖然她仍然保留著最初的那份自我,卻已將內心緊緊封閉,裹在堅硬的外殼下,再不會那樣輕易受到觸動了。

而那份在喜歡的人和事面前流露出的母性光輝,也因此被深深掩埋。

之前,因為在蕭傾寒面前,她扮演的總是被照顧的那一個,那種屬性因為無用武之地,於是繼續沈睡下去了。時至今日,她才意識到,或許,她也需要學會如何去照顧一個人,尤其,那人是她心中所戀慕的,並且很有可能與她一直攜手到老,直至生命終結的。

回到房間,整理自己的東西的時候,岳問荊才發現了那個預備送給蕭淺的禮物。看看時間,還沒有九點,於是轉身出了房間,停駐在僅隔一條走廊的蕭淺的門前。輕輕叩了叩門,道:“淺淺,睡了嗎?”

“稍等。”一會兒,門打開了。

“恪兒,怎麽了?”側過身子,讓她進了房間。

“這個忘記給你了,從柏市帶的禮物。”揚了揚手中的盒子,隨即淺青蓮色的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在蕭淺手中。“看看喜歡嗎?”

嗔了她一眼,將盒子打開了。

入眼的是一枚漂亮的水滴狀的精致小瓶子,裏面盛著藕荷色的澄明液體。擰開蓋子,湊到近前,一陣清洌的幽香輕觸在鼻尖,香氣幾不可查,又帶著絲絲溫醇。

“你調的?”將蓋子旋了回去,眼角一挑,看向岳問荊。

頗有些得意地點了點頭。這可是她所調的香中為數不多的得意之作。

“嗯?這香,有些奇特。”好看的眉因為驚訝和若有所思輕輕鎖著。

岳問荊自得一笑:“此香名為‘清猗’,取自《詩經》‘伐檀’篇中‘河水清且漣猗’一句。初聞時,香氣清幽,回味卻溫純厚重。這是特意為你調的呢!”

見她一副求表揚求撫摸的樣子,蕭淺抿了抿唇,掩去嘴角的笑,而後正色道:“謝謝,我很喜歡。”

果然見到了岳問荊如被順毛的貓咪一般滿足地笑了,她於是忍不住伸手欲揉揉她的頭發,而後仿佛又想起了什麽,改為輕撫她的發尾。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了,早些睡吧。”彎彎手指,咬唇一笑,退至門口,打開門,偏了偏頭,覆又道了句“晚安”,這才帶上了門。

“呵。”不知為何,此次岳問荊回來京城,似乎有了些不得了的變化。比如,行為愈發地像一只慵懶而血統高貴的貓?是呢,向她道別的那會兒,不正像一只揚起爪子的貓咪嗎?蕭傾寒似乎將自家好友寵得十分矜貴呢!

真美好。

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又似乎帶著一絲釋然。

之後的幾日,幾乎算是岳問荊在蕭家最為清閑的一段時間了。日常的功課還是必做,自己單獨支配的時間卻多了不少。

閑時,多是和蕭傾寒一道在京城內逛逛。知她喜歡舊物,因此二人多是出沒在老城區裏,看看古建築,或者淘些有意思的古玩。說來,他們如今也算是處於熱戀期了,只是這相處的方式有些奇特,似乎還沒有在潭州時那樣戀人式親密了。

就像是志同道合的夥伴,興致來了,便在城內四處逛逛。不想出門了,就窩在蕭家老宅裏,在書房中手談一局,或是坐在院子裏的樹蔭下,岳問荊給蕭傾寒讀讀經,累了就沏一壺茶,一天也就這樣過去了。

夜間,他們通常在晚餐後會在院子裏走走,或者在附近的城郊散散步。北方的涼意比南方來的早些,晚間的溫度已經十分宜人了,間或吹來的一絲涼風,更是讓人心曠神怡。聽著蟬鳴,二人手牽著手在城郊,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看萬家燈火,時而擡頭仰望天上的星子。還是很愜意的。

偶爾,那日林卷丹對她說的話闖入腦海中,岳問荊也會心血來潮為蕭傾寒做些適宜這個季節的小吃食。記得第一次她將一小碟釀鑲糯米藕端到他面前時,向來處變不驚甚至可以說在外人面前有些面癱的蕭傾寒面上帶著些訝異地問:“你做的?”不能不說,她還是小有成就感的。

這樣的日子,面上看著是清淡了些,真正體味一番,才知其中真味。

然而好景不長。蕭傾寒進部隊的時間在接近九月中旬,如今還未進入九月,倒是不算緊迫。岳問荊身為初中生,放假本就遲於大學將近半月,開學卻比最早的都提前了一周。八月底,就該去學校報到了,緊接著,下一周,就該正式開學了。

在機場大廳裏,岳問荊捏著蕭傾寒的手指,翻來覆去地把玩著。蕭傾寒也不言語,任她發洩著。待她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與他十指相扣,語氣中帶著濃重的懊惱,道:“我是不是去柏市太久了?”

知她心中不舍,蕭傾寒也難得的沒有雪上加霜。幫她理了理碎發:“有時間便來看看我吧。”說罷,又安撫地笑了笑:“回去吧,別誤了飛機。”

岳問荊乖巧地點了點頭,擺手道別。緩慢地轉過身,幾乎像是電影的慢鏡頭一般了。努力控制住自己回頭的欲望,生怕只一眼她就再也挪不動步子。

提步欲行,卻猝不及防地被人從背後擁住了。

“早早。”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重重地嘆了口氣,“別太勉強自己了,我會心疼。”

這樣一句話讓岳問荊心頭一酸。

這一世,她看似順風順水,無憂無慮,心中卻背負了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或許,這正是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他或許不明白她究竟承受著怎樣的壓力,卻也是明白她的難處的吧?所以,才能說出讓她感覺如此熨帖的話?

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彼此契合。分明沒有什麽逾矩的行為,卻讓人感到一種極致的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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