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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琴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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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13 11:41:32 字數:2377

岳問荊忽然想起前世高中時向語文老師詢問是否有古詩詞吟唱的音頻資料一事。不說唐詩,眾所周知,宋詞是有詞牌名的,而每種詞牌名對詞的斷句、聲調有一定的硬性要求,而且宋詞是可以唱的。我們通常所理解的“唱”多為藝人的“唱”,是一種藝術上的概念。文人之間,是不是也存在這一種獨特的、不同於藝人的、文人學者的“唱”法?

這一點推測其實也來源於古琴。古琴並不是一種用於演奏的樂器,說得通俗一點,古琴不是表演給別人聽的,更多的是彈給自己或者幾位知音,是一種用於內修的樂器。

或許這一說法會被認為是一種古琴者的自命清高,從前岳問荊也見過不少這樣的批評。其實這是大大的冤枉。因為古琴的音量註定了它不能在人數太多的地方彈奏。接觸過的人都知道,古琴聲音不大。怎樣形容呢?基本上周圍只要有另一種樂器共同發聲,用力稍重一些,古琴的聲音就可以被徹底掩蓋。練習時,房門一關上,外頭就幾乎聽不見聲了。也正是由於它這一特性,註定了它不適宜用作演奏。

而其由於歷史久遠、餘韻悠長、聲音深邃,更重要的是其文化內涵,而被文人隱士所愛,更有“聖人之器”之稱。如果說藝人的樂器有箏、琵琶一類的,文人墨客中古琴則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樂器既有如此區別,那麽我們所了解到的宋詞的“唱”,或許需要一種全新的詮釋了。

當時正是有這樣一種隱隱的感覺,岳問荊去向語文老師詢問是否有相關資料,老師卻誤解了她的意思,給了她一些朗誦的音頻。當時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放下了這事。直到後來大學時偶然逛到一個貼子,才發現自己的猜想竟然屬實!而當時她所擬用的稱呼“吟唱”,實為“吟誦”。她的震驚可想而知。

此番,莫不是又被她料中了?

又憶起前世母親諷刺她的視力時,總道:“你這眼睛,就是書讀再多又有什麽意義?不如買副墨鏡戴著上街擺個攤子算命去!”

意識到自己思緒跑得太遠,苦笑著搖搖頭。

回到蕭家,客廳內,岳問荊發現所有人都集結於此。就連多日未露面的蕭家老爺子和老夫人也在場。聞聲,正看向歸來的二人。不言不語,看起來很是肅穆。

一眼撞進坐在一側的蕭淺半是關切半是擔憂的眼中,一絲暖意湧來。安撫地對她輕輕一笑,果然見那絲擔憂淺了不少,面色也輕松了些,眉心卻仍纏著一縷輕愁。

一一打過招呼,岑奚領著岳問荊在一側的沙發上坐下。

“老三,結果如何?”蕭慍問道。

“玄色。”簡短的回答,原本略顯凝重的氣氛卻忽然輕松了起來。果見蕭淺笑得目光灩灩,竟是比她還更顯出一分愉悅。

前世岳問荊雖然有些識人不清,也不明白恁多人心的彎彎道道,不過真心對她好的人她卻是可以感知的。如今蕭淺這模樣,分明是早已將她放在心上,她又如何能不感動?

收回目光時,無意間瞥見蕭傾寒,神色淡淡,眼中卻是一片了然。

“隨我來書房。”蕭慍對岑奚吩咐道。

剩下的人稍稍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房。蕭淺本欲隨她同去,卻被二伯母拉住了。見岳問荊神色間有些疲憊,又知她必定耗費了不少心神,雖心中有些不舍,卻也隨二伯母回了自己房間。

是夜,在學棋之後,岑奚向岳問荊解釋了整件事情的緣由。他的話證實了之前她的猜想大部分是不錯的。

是了,在深究過一些歷史上世家望族的覆滅之後,她總是感覺有些蹊蹺。她自認並不算聰明,卻也知道人心不足,更知道“臥榻之畔,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曾經顯赫一時的世家大族,如秦時的公子扶蘇,又如魏晉時期的王、謝二家,本身才識過人、能人輩出,又有舍人無數,怎麽可能無人知曉?時代的局限、家族的野心可以適用於其中一部分,但其中必然有先賢有此預見。有了這樣的意識,就必然會采取一些措施。不說全身而退,至少保存本族一些精銳力量還是可以實現的。既是精銳,又怎麽可能會輕易因紈絝而亡全族呢?

當今世上,在國內,甚至海外,都分布著如蕭家這樣的望族後裔。他們受著傳統式的教育,保留著古人的生活習慣,甚至,旁觀著國家的興衰。也不是沒有傾一族之力妄圖改變時代的洪流,卻無一不是慘淡收場。因此,只能一邊痛心疾首,一邊冷眼旁觀。只能盡己所能的保留著最純粹的華夏文明,並且將其傳承下來。

聞言,岳問荊不禁嘆惋,卻又忍不住慶幸。

原來,很多東西我們並沒有丟失,只是守護的人少了,難免被無知的人所掩蓋、篡改。至少,它們仍然存在,只要有心,便可以窺其一角。而不是分明能感受到這樣東西曾經存在,也必然存在過,卻因前人的有心無意徹底毀滅,再也找不到了。

當然,華夏民族的血脈不僅僅是存在於這樣一群守護者中,如岳問荊這樣後來血脈覺醒的人也不在少數。只因太過分散,常常被湮沒。所以,能重來一次,她何其有幸!她的感覺沒有錯。這樣的感受力,這樣的深愛,這樣的沈痛,都源於血脈的覺醒。

室友臧穆也曾說過,初見她時,就感覺這個女孩兒很不一樣。這大概也是血脈之力。

如此種種,現在想來,由一種尖銳的疼痛變為深深的慶幸。既然擁有這樣的血脈,她就有責任、有義務將華夏民族的文明與驕傲傳承下去。

激蕩的心情漸漸平覆,又聽得岑奚開口道:“之前你也看到了自己測試的結果。那塊石頭名為補天石,會根據血脈的覺醒程度變換顏色。其中,玄色覺醒程度最高,人數也最少,當今世上僅有三人,而你為其一。”

聽到這裏,岳問荊不禁以手掩唇,輕呼出聲。

“馬藺子的態度變化你應該理解了。玄色血脈,萬中無一。你對於我們的意義太過重大,尊貴地位也不言自明。”說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故而今後,你更該註意自己的言行,戒驕戒躁,修身養性。我為你取字為琴恪。琴者,因你以琴入道;恪者,望你心存敬畏,勤慎恭謹。你可明白?”

“敬受命。”岳問荊拱手,答道,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今日起,她不再是那個涼薄自我的岳問荊,而是身負重任的琴恪。然而此時,這樣的負擔卻不讓她感到不自由。因為,這正是她的一生所求,也是她生命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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