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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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11 11:58:58 字數:2530

或許天生心思不夠細膩,又或者是過於樂天主義,再大的事,岳問荊不過糾結一夜,一覺醒來,一切煩惱都被拋諸腦後。

之後的幾天,岑奚會如同在潭州一般,每日指導她太極、練琴、書法、圍棋,卻基本都是讓她自己練習,或者是自學,沒有再教授過她新的東西。略加思索,她猜到了原因,大約是和過幾天要發生的“那件事”有關。或許,他是想讓她回歸之前在潭州的狀態,卻又不想她耗費太多精力。

一時間,又生出些感動。

在這幾日裏,岳問荊和身邊的人也處得甚好。她本來就是極討人喜歡的性子,且待人真誠。學識雖算不上淵博,卻因愛讀書且讀得雜,眼界也十分開闊。因著前世高中擔任班長的歷練又多了些圓滑與魄力,又由於重生而顯出些生死度外的豁達。經過這幾日的相處,雖未真正融入到蕭家,眾人的態度倒也不似最初的客氣疏離。

至少,蕭家大伯會在早晨岳問荊與岑奚晨練回來,回房梳洗過下來吃早餐時,放下手中的報紙,向她道一句“早安”。二伯雖仍是沈默,見到她卻也會輕點一下頭算是打招呼。兩位伯母倒是一直對她很溫和親切,卻也能感覺到最近更加親近了些,尤其二伯母,相處久了,她也會與她開開玩笑。惟一沒有什麽變化的,大概就是蕭家小少爺了。他們見面機會本就不多,岳問荊也並未在意。

兩位老人她倒是確實見得很少。

最值得慶幸的是,不過幾日,她與蕭淺便從興趣相投的普通朋友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岳問荊更是發現,蕭淺性子極好。雖然看著如同謫仙一般,難免讓人感覺不好接近,其實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姑娘。那種善良卻也不是不懂人心險惡的愚善,而是更接近於一種悲憫。

用前世比較流行的一個詞來形容,蕭淺簡直就是女神好嗎?

這幾日,擔憂雖然隨風飄散了,岳問荊的好奇卻是日益濃重。究竟是怎樣的一件事,會讓一向淡然的岑奚也有些不安呢?

她的好奇心很快便得到了滿足。九月初的一個周末,照例晨練回來,吃過早餐,岑奚便讓她回房換衣。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說不緊張必然是唬人的,一路上,岳問荊只覺心跳快得厲害。她取出隨身帶著的水壺,小口地喝著。

這也算是她的一個小習慣了吧?某些大型考試或是比賽之前,她的心態雖好,還是難免緊張。這時,她會準備一壺涼水,在心跳較快時喝上一些,算是起鎮靜作用。這是第一次參加電子琴等級考試之前的一次課上,母親向老師詢問註意事項時,老師告訴她的。因效果還不錯,她便沿用了。

站在一套四合院外,她知道,這就是目的地了。

是傳統的四合院,卻不同於她從前所了解到的民居,古樸之外,更是顯得格外莊重。單是從圍墻來看,規模也不小。

似乎是一個很了不得的地方呢!心道。

領著她到正房外,岑奚道:“進去吧。”神色間有些掩不住的擔憂,在她欲轉身時,又道:“不必緊張,輕松些。”

她何時見過他這模樣?有些想笑,鼻頭卻酸酸的。

“老師,您放心。”說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睜開眼,略整理了下衣著,拂開額上的碎發。忽然看向岑奚,略微偏著頭,輕輕笑道:“一會兒見。”然後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室內。

身後,門漸漸關上了。

擡眼望去,堂內的布置簡單卻大氣,帶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岳問荊感覺心裏沈甸甸的,像壓著什麽重物。呼吸也有些沈重。房間右邊置有一案,一位老者跪坐案前。

“老先生。”朝那人行了一拜禮。

之前在潭州,岑奚也教了她一些基本的古禮。雖然岳問荊學得還不夠全面,不過作為一個四歲的孩子,那些盡夠了。其中,這拜禮是晚輩面見長者時所行。不論眼前這人是何身份,單憑他出現在這裏,也夠資格受她這一禮。況且,即使大學時她刻意把自己養廢了,也不至於感受不到老者身上那隱隱透出的威壓。

他與岑奚他們,分明是一類人。

“坐吧。”古井無波。她依言跪坐在一側。

聞聲見人,這位老者……出神之際,耳畔忽而響起一陣琴聲。

開始了嗎?有了這一認知,她本就繃緊的神經又緊張了幾分。

以一段泛音起始,古樸、鏗鏘、神秘,風格與大多數古琴曲很不相同。這正是岳問荊前世最鐘愛的古琴曲——有“天地正音”之稱的《神人暢》。又不同於她最喜歡的成修愚老師的版本,沒有那樣詭變,也沒有那樣將“堯祀天地”的景象展現出來,卻顯得更為高古、寥遠。如果說成老師的《神人暢》是以一位旁觀祭祀的人的角度,這位則更接近於堯彈琴所驚動的那位神明。

只稍稍聽了會兒,她便忍不住溺了進去。

曲罷,那種淡漠卻悲憫的情緒還在她的心中激蕩著,經久不息。

“說說吧,你為什麽學琴?”老者道。

“我不知道。”神色坦然。

“哦?”似是沒料到這個回答,老者面上沒有變化,聲音中卻帶著些疑惑。

“我知道古琴,是因為一年前的夢境。那時便萌生此念。如今學琴已近一年,喜歡自不必說,卻又多了一些東西。我更傾向於稱它為——傳承。稱為傳承,是因為我感覺,它本就存在於我的骨血中,是我的一部分。不是一種附加的責任、使命,而是身為華夏民族的一種自我覺醒。我回答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問題我著實不知如何去回答。正如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為何要生有手腳一樣。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它已經是我的一部分了。”這段話,她說得很慢、很認真。雖然用到了一些技巧性的語言,卻也是她真實的感受。

她卻是不知道,這番話卻讓老者對她高看了幾分。

“有點意思。”輕笑出聲,“隨我來吧。”

起身,引著她走向內室。內室的布置更為簡單,僅一張厚重的方桌而已。桌上放著一塊石頭,灰不溜秋的,表面很是粗糙,很普通的樣子。個頭也不大,僅成年男子的兩個手掌大小。

“把手放在上面。”老者吩咐道。

她又向桌前走了兩步。桌子並不算高,但是因為她太小了,要夠到還是有些吃力。所幸桌邊放有一小杌子,想是為她這樣的小個子準備的。

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上面。小小地驚訝了下。那觸感並不如表面看來的那樣硌手,甚至可以說是細膩。也不如尋常石頭那樣冰冷,是一種讓人覺得很舒適的溫暖。

這時,她忽然發現手下的石頭的顏色發生了變化——由原先不起眼的灰色,變成了極深邃的玄黑。那黑色是如此純凈,她甚至有些擔憂會不會化做一灘墨汁。沒過多久,手中那種溫暖的觸感似順著那只與石頭接觸的手流至全身,從皮膚滲到血肉裏。

岳問荊只覺身上一陣說不出的舒服。禁不住閉上眼,仔細地體味著。

一邊的老者卻仍沈浸在震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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