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學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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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8-29 10:18:47 字數:1984

晚餐是簡單的三菜一湯,每一道量並不多,兩人恰好夠用。在此之前,岳問荊並不知道有人即使是吃飯也很有觀賞性,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到極致,加之“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她甚至有一種自己在觀看古時貴族用餐的默片的感覺。岑奚一定是有極好家教的人。

吃罷飯,幫忙收拾過餐桌,在院子裏逛了幾圈,回來岑奚便領著她到了書房。靠窗的位置有一羅漢床,上置一圍棋桌。“以後晚上教你下棋。圍棋對人的思考方式有很大的影響,雖不一定要精通,至少得會一些。坐下吧。”說罷便跪坐在一側。

她也學著他跪坐在另一側。其實她很害怕岑奚會給她來一段關於“人生與圍棋”式的說教。前世這一類“某某和人生其實是一樣的”語句已經很是盛行,下個棋可以聯想到人生,品個茶品的是人生,開口閉口就是“啊,人生……”。她就不明白了,“人生”感悟就這麽廉價這麽隨處可撿?她承認確實很多時候做一件事會讓人生出些全然無關的感慨,可是總不至於在路上看到個流浪貓在翻垃圾桶也讓你感嘆世事無常吧?

所幸他沒有。

“先講講規則。圍棋采用的決定先手的方式為猜先。”從棋盒中抓出一把棋子,單手覆在桌上,“兩兩一撥,最後餘下棋子數一二。你覺得最後剩下一顆棋子就放一顆,否則放兩顆。”說著翻開另一盒蓋,暗示她從中拿棋。

稍稍猶豫了一下,取出一顆棋子放在桌上。

移開手,將棋子兩兩一組撥至一旁,最後剩下一顆。“你執黑先行。把黑子的棋盒拿過去吧。”她依言取過,他將棋子拾回。

“圍棋的棋盤有縱橫各十九條線,共有三百六十一個位點可以落子。其中被描黑的點稱為‘星’,最中心的星位稱為‘天元’。下棋時很少有人第一步落在天元,因其勢高卻數寡,常在其餘星位附近落子。放一顆棋子在線交叉處。”待她放好,他虛指她放下的棋子,道:“與這顆棋子直接相鄰的四個交叉點為它的‘氣’。特別地,棋盤邊緣的棋子‘氣’數為三,四角處為二。若對手在相鄰的位置落下一子,”說著,右手中指和中指夾住一枚白子,從棋盒中撚出,左手把袖,手落,“則該條氣斷。若棋子所有氣皆被對手截斷,該棋處於無氣狀態,此時截斷的一方將子提走作為勝子。”接著,又分別在棋盤上添了數顆兩色棋子,然後一邊講解一邊落子示意:“‘連’——連接,‘斷’——分隔,‘長’——延伸,‘打吃’——警示。你現在可能還沒什麽概念,我先擺幾局你看看。”

說著,手指飛速穿梭於棋盒與棋盤間,擺出一個簡單的棋局。

“分別數數兩子的‘氣’數。”話音方落,岳問荊便在心裏默數。約莫十秒後,她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岑奚滿意地點點頭。“懂得舉一反三,不錯。同色棋子相連即成為一個整體,‘氣’數一並計算。值得註意的一點是,若落子後雙方的棋子皆無氣,則應提取先無氣的子。此時該位稱‘禁著點’,即無論哪一色棋子落於此處,均處於無氣狀態。”

手拂過棋盤,將棋子撥至邊緣,又重新擺開一局。“這些基本術語必須記住,日後我講解時都會用到。現在來做吃子練習。現在這樣的局勢,黑子如何能吃掉白子?”

兩人你來我往間,完成了這一練習。

“嗯,完成得不錯。現在換你用白子。還是方才的棋面,白子要如何下才能避免被黑子吃掉,甚至反吃?”這次明顯比之前的練習要難上許多,岳問荊思索的時間也增加了不少。所幸岑奚並未太為難她,雖有幾步走得很是艱難,終究化險為夷。最後一子落定,她提下自己的勝子,笑得眼如彎月,“老師,我贏了。”

“悟性很好。貪多不爛,今天就到這裏吧。”兩人一同收拾棋面。岑奚忽然開口道:“你的腿沒事嗎?”

“嗯?”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的疑惑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起來動動腿,跪坐快一個小時了。”起身走向她,伸出手扶她起身。

方才下棋時全神貫註並未覺得有什麽,此刻才伸直腿,她便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就連觸在地板上也沒有任何知覺,而後便轉變為伴隨著陣陣抽搐的酸痛。

這段時間她每在琴館都有練習跪坐,時間也從最初練習時的十五分鐘加到了半個小時,可像今天這樣將近一個小時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扶著她坐到榻沿,搬來一個小杌子,將她的雙腳置於其上,略微調整了下位置,然後控制著力道,輕輕按揉著她的腿腳。好容易感覺恢覆了些,便聽到岑奚的聲音:“本來沒想讓你跪這麽久,不舒服了自己換個坐姿就好。哪知道你這孩子這麽實心眼。”

岳問荊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老師啊,沒有您這麽整人的!那句話就那麽說不出口還得我自己去琢磨?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卻被恰巧擡起頭的岑奚撞了個正著。她於是尷尬一笑。

“好了,別在那編排我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站起身,將杌子放至原位。

有些摸不準他“早起”的涵義,她疑惑地望向他。

“明早六點一刻,樓下等你。”扔下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他轉身離開書房。她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驚詫卻咬牙切齒。

而第二天知道了她需要這樣早起的原因,卻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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