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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湯魚頭和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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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栩然看著桌上的一把銀子發呆。

陳舍微笑了笑,抱著陳絳去了廚房做晚膳。

今日有進項,他就特去買了一只現剁下來的鰱魚頭。

王吉那時還跟著他呢,瞧著他個公子哥往菜市最腥臭的魚攤子去了,實在好奇,跟著看。

就見陳舍微熟稔的挑魚砍價,還說若是自己剮鱗,能不能便宜幾文,差點沒叫那賣魚的翻白眼白死。

末了又管人家鏟了些魚腸魚臟,好好的一個青衣玉面郎,鬧得是一身魚味。

王吉搖搖頭,感慨,孩子真是不打不成器,不過這打擊太狠,莫不是心智上有些損傷?

可那砍價時候的精明樣,真不像。

“你這魚肚腸拿來幹嘛?”王吉捏著鼻子問。

“種菜養花啊!”陳舍微理所應當的說。

就見王吉朝他投來同情憐憫的目光,還沈重的拍了拍他的肩,道:“路上撿的東西不能吃,知道嗎?”

“我……

陳舍微氣結,沖著王吉的背影嚷嚷道:“植物開了葷,不知長得多好!”

王吉雲淡風輕的擺擺手,像是不同他個傻子說道理,陳舍微哭笑不得。

白湯魚頭撤了柴火,只餘一點火星,濃郁香醇的湯頭緩慢的咕咚著,陳舍微在手心切了一方老豆腐滑進去,又抓起兩個雞蛋敲碎攪散備用,等著過會和豆芽一塊炒。

陳絳正用陳舍微抽出來踩滅了的柴火棍畫畫,陳舍微忙裏偷閑覷了眼,一只圓臉大黑貓。

“不錯,繼承了你娘的天分。”

陳絳嘻嘻笑,陳舍微端起魚湯鍋要盛出來,怕燙著她,要她走遠些。

陳絳幫著拿些碗筷,兩人一同去偏閣吃飯。

在廚房忙了總也有半個時辰,回來談栩然還是望著銀子在發呆。

陳舍微覺得她實在是太可愛了,可桌上得收了,要布菜吃飯了。

談栩然想什麽想那麽久?她在想前世青築小樓老鴇勸她死心的話。

“咱們女人輕便些掙點錢,那就是靠著男人。做小買賣?當壚賣酒你以為是美談呢?沒男人的女人在咱們這年頭出去拋頭露面,就意味著人人可欺,花幾個銅子吃酒,倒還要摸你手一把,你賣的比這樓裏的姑娘還賤!好,你要說自己肯賣勞力,可曉得挑一桶糞幾個錢,砍一擔柴幾個錢?我就這麽跟你說,就賣一回,也比他們一輩子掙得多。”

陳舍微帶回來那把銀子是談栩然掙的不假,可談栩然若是用女兒身出去談這筆買賣,即便能成,也不會有陳舍微這番順遂。

陳絳樂呵呵的分著筷子,忽然就覺談栩然在看自己,目光沈重。

談栩然忽然想起陳舍微那輕輕一‘嗤’,似乎對‘有損清譽’這四個字有著無限的譏諷。

“哼。”

忽然聽見談栩然嗤笑一聲,陳舍微一邊舀飯一邊問:“夫人怎麽了?可是豆芽吃膩了?我今去菜市,都說過幾日就有頭波的野菜了,到時候我就換換口味。”

他啰啰嗦嗦的講些三餐瑣事,渾然不似個頂門立戶的男人,談栩然困惑中又有一絲清明。

男人,究竟怎樣才叫一個男人?

魚湯白濃,魚肉鮮美,豆腐嫩滑,泉溪離得月港這樣近,胡椒並不很貴,陳舍微略略撒了一撮提味,吃得人香香又暖暖。

他每次都算的很準,三人吃得腹中飽,盤碗裏也幹凈,半點不浪費。

這個冬,談栩然沒想到大部分的時間會過得這樣安寧,春的到來甚至於讓她覺得驚訝。

陳舍微灑下的菜籽冒了芽兒,還是疏疏的,落了幾場雨後,漸漸密實起來。

如先前所言,陳舍微果然不在家裏待著了,常往城外頭跑。

吳家家風果然務實勤快,這個冬也沒閑著,陸陸續續的按著陳舍微的吩咐將野茶山打理了一番。

陳舍微也來看過幾次,又叫他們拔砍了好些茶樹,橫縱間距都要有數,老吳頭有些心疼,又擔心他胡鬧。

“您瞧,面上看不出來,覺得還挺疏的,可底下的根已經搶地盤了,搶來搶去,誰也長不出好茶芽來。”

陳舍微搓扣著掌心的幹裂的泥巴塊,讓吳勺順著每行茶樹根底下挖開一條施肥溝,叫他們布肥。

“現在就布肥?”吳缸從前也侍弄過茶,曉得該如何打理,既有些懂,難免質疑。

陳舍微篤定的點點頭,老神在在的掐了一片茶樹老葉嚼吃。

一場春雨綠如油,老吳頭站在自家院裏望山頭,隱隱約約覺得那山色有些變化,他正奇怪,就見雨霧蒙蒙裏,三兒子吳缸走了回來。

難得見他咧嘴一笑,吐掉嚼了一路的茶葉,道:“那陳六少爺有些本事,茶樹發了好些嫩芽。”

“人也實誠,肯教人呢。”老吳頭感慨。

吳缸道:“爹,別忘了那肥是他拉來的倒進坑裏的,瞧著雖有人糞綠肥稻草塘泥,但咱也不曉得斤兩,跟著他來那小子還摳摳搜搜的,緊盯著大哥二哥,生怕他們學了去。”

“你眼睛倒快。”老吳頭一擺手,道:“有點心眼才好,沒心眼,說不定明這茶山就改主人

嘍。”

吳缸皺眉一琢磨,也對。

茶山上的茶樹野了多年,種早就串了,不過還挺有茶味,與茉莉一起調弄,不是口刁的人喝不出來。

陳舍微挑了幾株純凈沒被沾染茶樹移栽到自家後院,準備留作育種。

他終日忙碌著,總把長衫甩腰上下田玩泥巴,愈發不像樣子,連著弄了幾日的肥,人都浸入味了,回來也不好意思往談栩然跟前湊,窩屋裏泡澡呢。

陳舍微往身上打了好些胰子,滑溜溜的,忽然就聽見門一動,他還挺緊張,往浴桶裏一縮,就見談栩然進來給他送換洗的衣裳。

見談栩然要去拿他扔地上的臟衣,陳舍微忙道:“我自己洗,臟臭得很。”

“阿小管我要的,她剛洗了郭果兒的衣裳,說是鼻子都木了,也聞不出臭了,趁著這時候趕緊把你的也洗了。”

孫阿小就是郭果兒的媳婦。

郭果兒養了一冬,算是從鬼門關逃回來了,陳舍微瞧著他身子還行,就是走路有點緊繃感,疤痕畢竟和原來的皮膚不一樣。

郭果兒是自己湊過來的,瞧著他瑟瑟縮縮的樣,很擔心陳舍微趕他,不過陳舍微瞧著他算機靈,而且這樁飛來橫禍,也狠狠的磨了他的性子,就默許他跟著了。

原以為談栩然送了衣裳去就不回來了,豈料她拿著根襻膊走了回來,挽起袖子,露出一雙修長玉臂。

陳舍微傻楞楞的看著,直到談栩然舀了滿滿一瓢水,悶頭澆在了他腦袋上。

陳舍微猝不及防的被嗆了一口,眼睛也進水了,什麽也看不著,腦袋又叫談栩然往後一撥弄,磕在浴桶沿上。

談栩然給他洗發,主要是怕自己被熏著,不過陳舍微還挺享受,在蟄眼的酸楚中還要死命睜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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