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對浩浩很好。說句你不愛聽的林燕，她比你這個親媽做的都多。她特地報了幼兒心理課程班，幼兒飲食搭配課程班，一切對孩子有好處的她都用心去學去做。浩浩剛被接到我媽那兒的時候，天天哭，天天鬧，我媽打電話說要把孩子給你送回來，讓我們每個月給你撫養費。可是小麗她竟然幹脆搬去老家，每天耐著性子哄浩浩開心。農村的日子你也過不慣，以前每次回家超過三天你就會喊受不了。可小麗一住就是一個多月，直到浩浩慢慢接受她，我們才把孩子接過去。”

他深深嘆了口氣，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林燕，算我求你，也跟你保證，最多半年我們就會帶浩浩回來一趟。其實無論我們走到哪兒，都改變不了你是浩浩親媽的事實。再說你也希望孩子能有一個好的教育氛圍，香港那邊的教育理念真的很好。關鍵是，浩浩也喜歡……喜歡跟小麗在一起。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很依賴小麗。”

“當初他也很依賴我，現在還不是只認牛曉麗，不認我。”我呆呆地說道。

“所以你非要讓浩浩再經歷一次硬生生跟親人分開的殘酷？”他看著我，眼中的決絕分明是吃準了我沒辦法不同意。

抉擇是把雙刃劍

——他是有鑰匙的，出了電梯，想了想，總覺得直接進去不像以前那樣‘名正言順’。於是伏在門外悄悄聽了一會兒，好像有看電視的聲音。他剛掏出鑰匙，就聽見裏面有人走動，有人在哭，似乎還有一個男人。他的手停在門把上，動也不敢動。

我走出房間，浩浩看見我，跟我笑著說，“媽媽，你跟爸爸在裏面說什麽秘密呀！”

我笑中帶淚，楞是把眼眶中的淚吞回去，“我們在商量給浩浩做什麽好吃的。”

“恩……”他用手指摸著下巴，這是他慣有的叫做‘我在思考’的動作，每次都能把我逗笑。“我想吃米飯，和黃瓜雞肉丁。”

“好的，媽媽給你做。”我走向廚房，卻在廚房門口停下，我突然很想知道，四歲的小孩子真的會忘記一年前的事情嗎？他真的忘了跟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浩浩。”我喊他，他的視線從電視上轉移到我臉上，“怎麽了，媽媽。”

“你真的不記得以前在這裏的事情了嗎？”我的視線環過小小的客廳，最後停留在他的臉上。

他黑亮的眼睛跟隨我的視線，仔仔細細把客廳打量了遍，最後落在門口那扇防盜門上，然後忽然轉開視線，嘴巴也隨之撅了起來。

“浩浩？”

他低下頭，模樣特別委屈，我看見他眼睛裏盈滿了淚花，憋著的小嘴巴也在極力隱忍著哭出聲音。

“怎麽了浩浩？”

“你讓我走，你不給我開門，我討厭你！”吼完之後，他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宋學林從裏屋出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浩浩，然後我們三個在這狹小的兩居室裏，形成一個詭異的三角對陣。再然後，我們都哭了，我抱著浩浩，宋學林抱著我們娘倆。

那天宋學林說了好多話，把離婚那會兒被我發瘋似的壓制下去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他說他也恨自己，可是感情很奇怪，一直愛著的不愛了，原本討厭的卻喜歡上了。

我說你這叫喜新厭舊。

他說我工作以後變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個黃臉妹了，這樣很好。

我說謝謝你把我解放出來，不至於變成黃臉婆。

他說林燕，你看咱倆當年年紀輕輕就當了爹媽，天天忙得手忙腳亂四腳朝天。人家舒舒服服當單身貴族或幸幸福福過二人世界，我們夜夜起來給孩子把尿餵奶，我每天早上頂著黑眼圈去上班，你整天素臉朝天洗尿布帶孩子買菜做飯。能把浩浩拉扯這麽大，咱倆不容易啊！

我拍著他的肩膀說，你說的太對了！不僅不容易，咱倆還非常偉大！帶孩子這事兒可是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雙重考驗，你知道那時候我最怕什麽嗎？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半夜孩子哄不睡。

他說對對對，你最怕半夜孩子哄不睡，我就怕一個澡洗完出來，孩子醒著你卻倒頭睡了！我這是當爸爸嗎？我整個一超級奶爸加苦行僧啊！

我捶了他一拳，這事兒確實是我不對，我也已經深刻檢討過了。不過你也沒閑著啊不是跟牛曉麗勾搭上了嗎？我呢？我可是守活寡啊！

他說你也不容易，差不多找個好人你就嫁了吧，別整天單著，我心裏不好受。

我說我這不是還沒找到一個固定的，正常的好男人嘛，找到了我就嫁。

他說得知牛曉麗不能生育後，他有種被騙婚的感覺，可為了浩浩，他忍了。

我讚美他的忍術高超。

他說他保證一個禮拜讓我跟浩浩通一次電話，保證讓他快樂生活，健康成長。

我說你別說這些場面話，走之前我要帶浩浩回去看看我媽，你們要是超過半年不回來我就殺到香港去，反正現在港澳通行證很好辦。

然後他說林燕讓我好好抱抱你，就算一個遲到的歉意。我剛想說好吧，咱也不是那矯情的人。前世修了幾百年修來三年的夫妻緣分，現在終於把以前的積怨說開了，人家也要舉家赴港了，抱一下算什麽。我倆中間那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拱啊拱啊像一朵花兒一樣拱了出來，他說，“爸爸，你不要命了！”我們哭得傷心欲絕，人家早就哭過勁兒了，手裏又換了一個變形汽車。

我們兩個同時想到了牛曉麗那張崎嶇的臉，趕緊把湊在一起的身體分開。他驚魂未定地坐在一邊，我邊笑邊擦著順流不止的眼淚，說，“兒子，你可真讓人欣慰！”

冰釋前嫌

——開了門，滿屋都是她的氣息，讓他愜意地閉了眼睛。睜開眼，一看見那沙發，他渾身骨頭都酥了，說不出的想念和親切。身子一躺上去，打量著這小小的空間，胸口直泛酸。這次來過，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這沙發都讓他整天想的恍惚，何況是人。總想帶走點啥，可啥都不屬於他。想來想去，突然想起上次林燕買給他的衣服還一直沒拿走。即便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屬於他，那幾件衣服卻真真切切是林燕買給自己的！他有權利拿走！

也許，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子，把心中積郁的東西發洩出來總是好的。

據說，孩子有一種奇異的篩選記憶的功能。他們在小的時候，也許會經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他們卻不一定跟大人說。就像小孩子從幼兒園回到家，也許他會說媽媽今天我們學了新兒歌了，學了新唐詩，卻不一定會說媽媽今天我被老師罰站廁所了。可這些不好的記憶卻並沒有隨著沈默或時間被抹去，總會在人生的某個時刻，在我們記憶的某個決堤口沖洩而出，說，看，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和事，原來我一直記得這樣清楚。

我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我寧願多給浩浩一些開心的記憶，從現在開始。

如果你們，註定要離開我才能過得更快樂，那好吧，我成全。

午後的旭陽融化了最後一抹雪白之後，當我們又穿上了嶄新的撩人的緊身套裝之後，當魏芳玲第N次拒接我的電話之後，又一個冬天過去了，春天如期而至。

我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足足等了兩個小時都沒見魏芳玲回來。穆天偉最終還是走不出葉立偉帶給他的心理陰影，毅然結束了這場匆匆而至的新戀情。不過，情人做不成，做朋友也可以。

叢艾薇離職了，據說，只是據說，她懷孕了。大多數人依然猜測孩子是葉立偉的，只有我知道內情。說不上什麽感覺，只覺得他們的世界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仿佛那只是我午夜醒來做的一個亦真亦幻的夢。

這期間，我的生活還算平靜，除了一件小小的事情。

我帶媽媽去大醫院又看了一下她的老風濕，她依然固執得很，總覺得跟我住在一起就是拖累我，住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毅然決然的走了。我總是想，她是真怕拖累我，還是怕給我做飯收拾屋子被我拖累？罷了，等我攢夠錢買了別墅，到時候綁也得把她綁過來。哦對不起，跑題了，這不是那件小事。

那件小事就是，我家裏失竊了。也沒丟什麽值錢東西，就少了幾件衣服而已。我只是稍稍難過了半天，就讓這件小事如冬末急速消融的雪跡一樣淡化出我的腦海。然後斥巨資換了一套王力防盜鎖，號稱270分鐘無法技術性開啟。

“喲，魏小姐回來了，聽說您要退房，您冷不丁這一走我們還真有點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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