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小手朝街口走去，隨著距離的拉遠，身後的對話也決絕於耳邊。

“今天怎麽穿的這麽年輕？”是女人的聲音，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這聲音是否與那日碰見的相似。

“怎麽樣，帥吧？”是男人的聲音，輕巧，調笑的語氣。

“帥呀……”

“哈……”

刺耳的笑聲被我拋到身後，顧不得是哪條路，我拉著浩浩橫沖直撞，漫無目的的走著，一直走到身邊的小人兒猛一下甩開我的手。

我停下來，問他，“怎麽了，浩浩。”

他生氣了，狠狠抱住自己的胳膊，仰起頭，鼻孔示人，看起來滑稽又可愛。“我累了！”

一位老大媽從我們後面跟過來，停在我面前，看了看浩浩，又看了看我，道，“你這當媽的，怎麽能拉著孩子走那麽快呢！我看著都心疼！”她蹲下去，從環保袋裏掏出一個橘子，“小朋友，奶奶送給你一個橘子。”

浩浩眨著眼睛，問她，“你為什麽要送給我橘子？”

“因為你是一個非常棒的小朋友，可以跟媽媽走這麽久，還不讓媽媽抱。”

浩浩笑了，笑容純粹天真，眼神清澈無辜，他伸手接過橘子，說道，“謝謝奶奶。”

走了這麽久，我已經差不多擺脫了剛才陰霾的情緒。決定跟葉立偉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這種準備，不是嗎？慶幸的是，沒有讓人堵在家裏。 我只是覺得羞愧，面對浩浩那清澈的眼神，我羞愧難當！

我給宋學林打電話，面對我強硬的態度，盡管為難他還是答應讓浩浩跟我住一晚上。一年來，第一次摟著浩浩睡覺，我竟然比這小家夥還要興奮。

我該怎麽做才能完全擁有你們

——孩子啊，媽媽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你怎麽能這樣傷害她？

洗完澡之後，我用又軟又暖和的浴巾把他包起來，從衣櫃裏找出新的內衣褲給他換上。然後自己快速洗漱完畢，像以前一樣，我鉆進被窩後，習慣性的把自己的胳膊放到浩浩脖子下面。那時候，每天晚上如果不枕著我的胳膊，他就會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

看著他嬌嫩細白的小臉，我忍不住親了一口，用手輕輕捏著他的臉，“浩浩，你還記得這張床嗎？”

他皺起稚嫩的眉頭，撅著嘴想了一會兒，“恩……記得……噢不記得了。”

“到底記得不記得？以前你一直跟媽媽睡在這兒的。”

“嘿嘿……好像不記得的了。”

“那你還記得燈神嗎？”透過陽臺玻璃，我指著遠處高樓上那一團紅光。

他從床上爬起來，很認真的看了一會兒，回頭問我，“燈神是什麽東西？”

我把他拉回被窩裏，他的頭像小狗似的在我胳膊上蹭來蹭去，我給他掖好背角，說，“那就是燈神的家啊，以前你最害怕燈神的，我一說燈神要來你就趕緊閉上眼睛睡覺。”

他仰起黝黑明睞的眼睛看著我，“是阿拉丁神燈嗎？就是小麗媽媽給我的講的故事裏的。”

我的心再次被這無心的話刺痛。在這四年的時間裏，我陪伴了他足足三年，可如今我成了被遺忘的過往，她成了不可磨滅的現在。我下意識緊緊摟住他小小的身體，頭埋在他的脖頸裏，“浩浩，我是你的媽媽，是你最愛的媽媽，你怎麽能忘了我而只記得她。”

他使勁推著我的頭，整個身體往邊上縮，“你頭發紮的我好難受。”

我嘆口氣，重新把他摟過來，“對不起對不起。”

他依然不依，針紮著坐起來，氣鼓鼓地看著我，“你能不能把胳膊拿開，不舒服。”

我即刻呆滯，那種被撕裂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但還是機械地把胳膊拿開。浩浩自己躺下，只從被子裏露出兩只眼睛，“媽媽，晚安。”

我點點頭，“晚安。”勉強跟他笑了笑，然後就看著他稚嫩的睡顏一直發呆。

他依然睡得不踏實，總是翻來覆去的，最後幹脆睜開眼睛，諾諾地說，“小麗媽媽每天晚上都會給我按摩。”

我呆呆地看著他，也許他以為我不會再理他，所以重新閉上眼睛，準備再次努力入睡。我微微嘆口氣，湊過去親親他的額頭，“告訴媽媽，按摩哪裏？”

他一下子睜開眼睛，眉開眼笑。兩條小胳膊從被子裏鉆出來，誇張地給我表演著，“就是這樣，捏這裏，還有這裏。”說完之後，又頭朝下趴在床上，“媽媽，還有背，小麗媽媽還會給我捏背，可舒服了。”

我大體明白了他說的按摩，可能就是時下比較流行的小兒推拿。也許那個牛曉麗對他真的很好，只是，對於這個事實，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

我把浩浩的衣服卷上去，把手機放到一邊，按照從網上查的手法試著給他捏背，哦不，是捏脊。因為手法不熟練，我怕會捏疼他，所以一直不敢太用力。大約五分鐘之後，浩浩的氣息平穩，看來睡著了，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我下了床，準備出去喝口水，順便好好想想我和浩浩的將來。我站在客廳的窗前，手裏握著杯子，想著葉立偉，想著宋子浩。這兩個讓我歡喜讓我憂的男人，我該怎麽做才能完完全全擁有你們？

我想陪你到天明的

——可是，這傷害原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啊，你種下了讓他恨你的種子，就要承受他不再那麽炙熱的愛你的結果。

葉立偉的電話就在這一刻打了進來。深吸了一口氣，我故作輕松地接起電話，“這麽晚還打電話？”

“睡了嗎？”他晴朗好聽的聲音傳過來，溫溫柔柔飄進我的耳朵裏。我仿佛中了這溫柔的荼毒，心中所有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浩浩在這兒呢，他睡著了。”

“哦。”他頓了一下，說，“白天的事你沒生氣吧？”

我沈默了一會兒，嘆口氣，搖搖頭，“葉立偉，你能跟我說一下她嗎？你的妻子。”

“恩？怎麽會想到她？”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麽事情似的，毫無預兆的笑起來，“林燕，你不會以為白天那個女的是我老婆吧？”

被他搞的一頭霧水，那女的不是他老婆，還能是誰？

“那是我姐。”他微微嘆了口氣，似乎不太打算把他老婆的話題繼續下去。“她剛從日本回來，想把我媽帶過去養老，可是老太太太犟了，所以她才過來跟我商量。”

我撇撇嘴，說不上什麽感覺，只得調笑道，“看著像你妹妹。”

“你直接說我顯老不就得了。”他的語氣也輕松起來，我懸著的神經也落下來，這樣也好，不高興的事就不要去提，能快樂的過一天就不要讓悲傷的情緒卷進來。

也許我們都意識到這輕松的氣氛有多虛偽，他不想跟我說關於他老婆的一切，我也不想再看他為難。我們就一直這樣沈默著，在這寂靜的晚上，隔壁隱隱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小夫妻倆調笑的聲音，低低的，濃濃的，快樂的……刺激著我孤獨的神經……

一聲尖細的哭泣聲來得異常突兀，像是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刻意壓抑著的聲音。豎著耳朵又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消失了，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葉立偉突然說，“什麽聲音？浩浩哭了？”

顧不得掛掉手機，我快速跑進臥室裏，床頭柔黃的燈光散落在寬大的雙人床上，浩浩那小小的身軀完全蜷縮進被子裏，小屁股在被子上頂起一個大包。我輕輕掀開被子，看見他正撅著屁股趴在裏面，雙手捂住嘴巴，低低地哭泣著。

我把他抱在懷裏，用被子緊緊裹住他，用手擦掉他臉上的淚，問道，“怎麽了浩浩？做惡夢了嗎？不怕不怕，媽媽在這兒呢啊！”

他憋住嘴巴看著我，委屈地樣子讓我心疼，“我睡不著，我……我想媽媽……我要回家……哇！！！！！”

我真的無法面對這一切，面對浩浩帶給我的無措，無奈，傷心，絕望，我只能讓葉立偉代替我，把浩浩送到宋學林那裏。我看到了一年前的浩浩，在最初沒有我的夜晚，他也是這樣哭的撕心裂肺嗎？

原來我痛苦的根源在於，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撕裂了自己的身體，然後看著傷口化膿，感染，再沒有愈合的可能性。

我靠在葉立偉的懷裏，想籍著他身上的溫暖□□自己的傷口。這幽靜的深夜，依然有人在樓上走來走去，嬉笑，打鬧。 那是一對新婚不久的小夫妻，老公每天騎著電動車帶著媳婦上班下班，早上在路口買兩份雞蛋灌餅，下班的時候在蔬菜超市裏買好晚飯要用的菜。

總能看見那女孩在後面緊緊摟住老公的腰，兩人嬉笑的幸福模樣，每每讓我羨慕。

“別傷心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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