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七.修真位面.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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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寂靜, 只有香薰的煙在黑暗中裊裊升起, 然後緩慢消融於空氣中。雲君溯閉著眼睛,呼吸聲極輕緩,仿如一尊沈默在夜色中的雕像般悄無聲息。他在前世養成的一個習慣就是凡身處室內,必然會燃上一爐東海鮫人之香,但現在明顯是沒有這種條件,香爐中的已是他能找到的暫時可以接受的最名貴的香料了。

這是屬於上位者的癖好, 也是大多數有能力的修士極為推崇的展現身份的一種方法。

但不知為何, 他那位族弟一直不喜歡香料的味道。不僅他自己房內從不焚香, 而且每次他一靠近就會露出不太明顯的閃避的意味。

也或許……他是不喜歡自己這個人?

曾經名冠天下的悠雲仙君因為這個猜測而稍微暗了暗眼眸,心頭掠過幾絲連他也差點忽視的不適感。

什麽時候,連原本最容易被看透的人也開始變得令人捉摸不透了呢?

前世的時候,雲梵明明就還是一個任性驕縱的傳統世家公子模樣, 面對不合心意的事情與人就算沒有處處針對也是有意無意地打壓使絆,所以即使他有著足以讓大多數修士驚艷沈醉的容顏,也並不算是個討喜的人。

也因此他沒有多大心理負擔就設計暗中弄死了他。

雲君溯忽然閉了閉眼睛。他的臉在光與暗之間明滅, 眉心處有淺淺的陰影漸漸凝聚——每每想到這一點,他內心中的疑惑就會被無限放大, 和著最近雲梵和流夜越發奇異的相處模式一起匯聚成洶湧著卻不動聲色的懷疑。

他曾做出不經意的模樣打探過流夜的口風想要探出些什麽,卻最終一無所獲。

他也曾思考過為何會對這個答案如此執著,但沈思良久,他才勉強尋到了一個最能說服他的理由——或許是因為他總覺得他曾經最敬愛的師尊、也是前世的他唯一奉若神邸不敢違背的那個人,流夜仙君——欠了他什麽吧。

欠了他一條命,更欠了他一個解釋。

彼時雪花冰涼, 落滿了他烏黑優美的眉睫。他擡眼望去,只望到一抹熱烈鮮艷到極致的紅色在前方的斷崖邊靜靜候著他,正如他們的每一次鬥法相約。

那時不覺,但現在想來卻分明已經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無論是比試還是促膝長談,流夜從來不會約他到真正危險的地方。

那處斷崖,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在那裏渾身的修為都會被極大地壓制,若是再碰上天地能量暴動——那麽隨隨便便一個沖擊波都能將他們打至重傷。

但那時他心中也只有些許的詫異便沒有再往下深思,卻不想那裏竟是他的絕命之所。

他終於到了距流夜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恰逢流夜轉眸看向他,平素慵懶倦怠的眸中卻罕見地布滿了冰霜。

那霜似乎比雪更冷,雲君溯只是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升出幾分警惕之心,就聽到流夜冷冷開口問道:“雲梵呢?”

雲君溯那時已快要忘記雲梵這號人物了,苦思了好一會才遲疑地答道:“……若您詢問的是雲家的小少爺,那麽……”

他斟酌著選了一個詞:“他大約是早就被弟子清理了。”

流夜的目光似乎更冷了,但他卻反而微微笑了笑,再次開口的語氣更加輕柔溫和了:“這樣啊……”

那人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一瞬間他們之間風雪大作,被壓制了修為的雲君溯幾乎要站不住腳。他透過間隙向流夜看去,卻發現那抹火紅的背影在肆虐的狂風暴雪中穩如磐石地立著,似乎根本受不到影響一般。

不愧是師尊。

這個時候的雲君溯雖然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仍舊從心底裏欣賞和讚嘆這樣的人。

但下一秒,他的臉色就忽然變了。

因為流夜對他出手了。

那是教導他的師尊,所以即使有過懷疑,雲君溯也從來沒有過提防。

那是一擊必中碰之則死的殺招,他連安慰自己那只是失手誤傷的理由都找不到。

劍光森寒,流夜望向他的眼神中也仿佛有著如出一轍的淩厲尖銳,更深處卻隱藏著一抹雲君溯所看不懂的哀戚和懊悔。或許他並不是不懂,只是不敢相信——幾百年的師徒情誼就毀在了一個他連正眼看過都沒有的小人物身上。

雲梵。

為什麽?

前世最後的記憶是流夜微微彎下腰時滑落到他臉頰兩側烏黑的發,以及發絲中間兩片微微揚起的唇。

他在笑,眸中盛滿了粼粼的碧波般的漣漪,眼睛像是在透過雲君溯看著什麽東西一樣,充滿了緬懷和難解的溫柔。繼而仿佛清醒過來一般,表情千變萬化,最終定格在了皺緊眉頭的嫌惡與不耐。他輕輕開了口,毫不掩飾話語中的厭棄之意:“你——不該動他。”

他從未聽到過流夜如此覆雜而嚴肅的語氣。流夜從來是懶散不羈的,憑借著優秀卓越的天賦放縱而恣意的活著,似乎永遠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在他心中眼底駐足。

這是他再次重生後唯一想要弄清楚事情起末的執念,也是他現在對雲梵容忍度如此之高的主要原因。

我不該動他麽……可他究竟有什麽特殊之處,能使你不顧念百年的師徒情分對我痛下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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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無歲月,所以當某一日通傳弟子來稟報雲梵這一年他和雲君溯需要出山歷練時他有些驚訝。

劇情中的歷練大概是在雲君溯拜入夙息閣的五年至十年之間,男主修仙類劇情總是把時間界定得十分模糊,經常就是睜眼閉目間就飛速溜走了許多年。

他從前不信他們在閉關入定的時候真的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直到自己身處其中時才覺得這種描述其實一點也不誇張。

說是歷練,這其實更像是一個綜合考核。雲君溯和雲梵兩個人一個是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另一個提前知曉了劇情所以完全不覺得突然。

所謂考核,也就是一個普通的演練而已。用流夜的話說就是:我的弟子究竟是天才還是蠢才總不是只看天賦的,其他因素也很重要。

要想在殘酷而危險的修真界生存下來,智慧、武力、天賦、勤奮缺一不可。在這裏,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不知有多少天賦卓絕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意外還未窺見天道就中途折損。

修真資源有限,而修士的欲望無窮。

當然這還有一種玄之又玄的說法,謂之氣運。當然男主之所以為男主就是因為他氣運通天,所有暗算他的覬覦他的對他抱有敵意的人都在這種強大的氣運下被炮灰得渣都不剩。

也就是這個綜合考核之後,男主才被挑剔異常的流夜仙君看入眼裏然後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絕學傾囊相授。僅僅百餘年時間,他就成為了可以和他師尊並駕齊驅的頂級修士。

和這樣的人一同考核將背負著極大的壓力,因為一不留神就會被打壓得毫無出彩之色。

雲梵從沒有想過去搶奪雲君溯的資源,也沒有想過跟在他身邊以沾染屬於男主的氣運,他的任務主要在保住雲家的榮耀。而在強者為尊的修真界,家族中只要出了哪怕一個大能,就足以保得長久興盛。

如果前世不是雲君溯公開表明了和雲家不再有任何關系,並且雲家正處於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狀態,這個曾極富盛名的大家族也不會衰亡得那麽快。

雖然雲君溯不是強硬的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但也算是間接表明了態度。那些想要抱大腿討好的,見風使舵的,勢利的修者自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抹黑雲家。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雲君溯從來都不是勢單力薄,而代表著另一個龐然大物。

蒼桐山。

一方式微,另一方蒸蒸日上,這個選擇誰都能做。

捧高踩低在修真界同樣適用。

所以他只要足夠強大,強大到世人在雲君溯和他之間猶豫不決不知道究竟該選擇誰,就足以完成任務。

由於他們二人是同期歷練,所以不管當事人如何思量,這種情形在外人看來不免就有些明裏暗裏的較量攀比意味。畢竟同時拜入門下,修煉的時間也沒有相錯太多,雲梵有在雲家時的出身優勢但雲君溯也有更加年長悟性更高天賦也更加卓絕的益處。

這兩人歷練歸來後的變化還真是無法預料。

臨行的那一天流夜既沒有出門相送也沒有交代什麽臨別贈言,就這麽揮揮手隨意地找了個法器把他們送了出去,連一枚眼神都沒有投到他們身上。

但這也符合劇情前期流夜對雲君溯一點也不在意的設定,於是雲梵至此終於放下心來感嘆自己終於遇到了一篇迄今為止都十分順利沒有走偏的劇情。

他一個小配角歪掉於整個大背景來說無礙,但主角歪掉是會比較麻煩的。

但他還沒有放下心來多久,就被雲君溯的一句話打回了原先懸而未落的心態。

雲君溯在踏上陸地後的第一句話是對著雲梵說的。這並沒有什麽,雖然劇情裏他的第一句話是先謝過了送他出來的修士以及替他向師尊問好的場面話,但這種小小的改動造不成嚴峻的後果。

有問題的是雲君溯的話本身。

“我曾發誓要走遍整片大陸,現在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現南富饒東仙島已在我足下,北地苦寒暫時不提,是以為兄要向西而去,師弟要一起麽?”

雲梵默默調出劇情來看了一眼再次確認了一遍,然後面無表情地拒絕:“不,我要向北體驗傳說中的苦寒之地。”

劇情裏雲君溯說的那句“北地苦寒,但只有苦寒之地方才能更好地磨練一個人”是被蝴蝶到哪裏去了?

他隨即想到了雲行止委婉地委托雲君溯照顧好自己這件事,腦子裏忽然間靈光一現福至心靈——是了,雲君溯一定是擔心他出了什麽事情不好向雲家主交差而和雲家交惡。男主再厲害也是需要時間成長的,在沒有絕對的力量之前,隱忍不發的確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但男主不好好走劇情他就要增加一項維護世界穩定的任務。為了避免這個任務出現,雲梵必須要把雲君溯引到正確的劇情上去。

所以在他從思考到決定的瞬息之後,雲梵又面無表情理所當然地加上了一句話:“你也不準西行,陪我北上。”

雲君溯楞了楞,眸中似乎有些許詫異,但還是好脾氣地笑道:“也好,一切聽憑小少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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