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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琴,試弄幾株梧桐樹,研究草藥。

當初,現今的皇上天辰帝還只是皇子的時候,因為兄弟眾多,都在為爭皇儲明爭暗鬥。但是因為眾皇子都只誕下公主還沒有一位皇孫。是以先皇帝暗示誰先生下皇孫便由誰繼承皇位。

天辰帝的一位侍妾最先報喜,生下了如今的大皇子。

先皇帝大喜,並親自取名“昀”,意喻普照南楚的日光。並且馬上下旨封天辰帝為將來的儲君。同年,先皇駕崩,天辰帝即位。

然而,大皇子的母親畢竟出身寒微,雖大皇子得了先皇的寵愛,也不能立他為儲。是年,封大皇子母親為德貴人,封甄氏為貴妃——後來生下太子楚曜。天辰帝的結發妻子雖無所出但因身份高貴居中宮為皇後。

楚昀五歲那年,德貴人帶大皇子外出上香,經過雲山腳下,卻突然來了一只老虎。德貴人命殤虎爪,五歲的大皇子雖活了下來,但也身受重傷。且面目全非不能視人。

痛心的天辰帝只得封了二皇子楚曜為太子。晉封早殤的德貴人為德妃。而身心受到驚嚇的大皇子楚昀至此深居簡出,天辰帝感念他母親為自己爭來皇位,倒也對他寬容。

只是他因多病不能入朝是天辰帝的一大憾事。

為何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怎麽邁的楚昀,今日卻跑到這麗人坊來了?而且,明顯的來者不善!

隨著章氏的一聲驚呼後,人們也齊齊拜了下去,“大殿下千歲,七殿下千歲。”

看熱鬧的人也不似剛才那番起哄了,肅靜了幾分。

“哦,都起來吧,我和七弟只是信步逛逛,不想,叨擾了各位。”楚昀朝人群虛虛擡了擡手,笑意淺淺,聲音溫潤,整個人說不出的氣質雍華而又超然灑脫。如高遠天際的一片雲,亦或是幽深山谷的一株紫竹。

立於一旁原本指著蘇玉雪發火的蘇玉秋此時臉上的怒氣全消,一臉嫣然的在二位皇子的面前俯身盈盈一拜,聲音嬌脆,“見過兩位殿下,大殿下金安,七殿下金安。小女子是平陽候府的大小姐蘇玉秋。我父親是平陽候,母親是平陽候夫人。”

她雖心系太子楚曜,但也深知這大皇子深得皇上的寵愛,得罪了他沒半點好處。況且還有個小魔王楚睿,那是個惹不起的主。楚睿母親賢妃的娘家可是京中首富。要是太子看不上自己,能嫁與這七皇子也是不錯的。所以忙著自報家門。

楚昀淡淡的朝她擡了擡手,示意她起身。而楚睿根本不看她,探著半個腦袋,神色擔憂的走到蘇玉雪面前,遞過一塊手帕,“蘇四小姐,你感覺怎樣?要不要緊?先包紮一下吧?”

“七弟。”楚昀將那塊繡著一個睿字的帕子塞到他的懷裏,淡淡道,“四小姐需要請大夫用藥水清洗傷口,你一塊帕子有什麽用?”又轉身對蘇玉雪道,“蘇四小姐。本皇子略懂醫術,也帶了些外傷藥,我看蘇四小姐傷得不輕,不如就在這裏先清理一下傷口,如何?”

楚昀伸手將她虛虛一攔,也不待她答話,手一招,一個店裏的夥計端了一盆清水過來。他唇角微微勾起,哪兒也不看只看她布滿血汙的臉。嗯,傷得確實很重。

不如何!蘇玉雪暗地裏咬了咬牙。

這人八成是在讓她難堪!

他站著不動的靴子底下,一直踩著一樣東西——露出一個小角的紅色的布巾,那是她從蘇玉秋身上扯下來的。剛才對蘇玉秋又是按穴位,她又是做假往臉上抹血,兩手並用,冷不防那布巾飄了出去。

怎麽不偏不倚的被他踩住?還露出來一個小角?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有這麽好心幫她治傷?那晚怎麽非要制她於死地?一看便是個超極腹黑之人。以他銳如蒼鷹的眼眸,八成看出了她的伎倆。那露出的一角紅布巾是在向她挑釁,——我拿著你的把柄了!

她嘴角一扯,忙道。“啊,不,不用了,傷得不重,只是破了點皮。府裏的秦大夫醫術很高的,就不麻煩大殿下了。”又拉過章氏,低低說道,“娘,咱們走吧。”

直覺告訴她,她遇麻煩了。

☆、【020章】腹黑到底狡詐到底

雖然楚昀葬了蘇妍玉,她心存感激,但感激的要送上命,就有點不劃算了。

她可不想剛剛重生沒幾日就死在一個性情孤僻笑面腹黑內心歹毒的狐貍手裏。

章氏也擔心著,玉雪的臉可千萬不要受傷了。見女兒執意要回家,也只好由她,畢竟這裏已是李氏的地盤。

李氏雖然在人前一副賢惠模樣,但在府中比她低些身份人的面前,一副傲然的姿態,十足的八面玲瓏人。

還有,這幾十年的鋪子,怎麽就好好的到了她的手裏?章氏總覺得事有蹊蹺。

“蘇四小姐,你臉上的傷真的很重啊,千萬要小心醫治。”七皇子楚睿低頭看著蘇玉雪的臉道。

蘇玉秋哼唧哼唧著將臉也湊了過來,“七殿下,你看看我的鼻子是不是撞傷了。好痛呢!”

楚睿眉頭一皺,退開幾步,“蘇大小姐,本殿下不會看傷,我大哥倒是精通醫術,你讓他看看吧。”

蘇玉秋看了一眼楚昀,那半截銀色面具下的細長雙眼透著幾分寒意,她縮了縮身子,訕訕道,“啊,不,不了,我現在又不感到疼了。”

楚昀壓根沒看她。

蘇玉雪則低頭在看楚昀的那只腳,那腳無論怎樣,就是不挪開一分,那怕是半分也好,她也可以將它搶回來。

她琢磨著,是在那只片塵不染的白靴子上猛地踩上一腳呢,還是招來一只蟲子咬他一口,讓他自已跳開?貌似,可能,這些計謀都無法實施。

他那陰側側的目光一直就鎖在她的臉上。

見蘇玉秋正對楚睿討好。她從袖中摸出一粒珠子彈向蘇玉秋的腳,蘇玉秋一聲嬌呼,腳下一軟,身子向前倒去。楚睿與楚昀齊齊一讓。

撲通!

蘇玉秋重重的摔到地上,且是臉朝下。她痛得哇的大哭起來,“我的鼻子啊!”

店中的夥計們忙跑了過來,要是這大小姐真在店裏受了傷,就算夫人看在他們辛勤勞作的份上不打殺了他們,這位大小姐卻不會放過他們,只怕是要拔了他們的皮。

“小姐,小姐!”

“我的鼻子啊!”

兩個夥計將她扶起來,眾人不禁吸了口冷氣,心說,完了,他們身上的皮只怕是保不住了。

蘇玉雪向她瞟去一眼,忙將頭低下,那兩位怎麽就不惜香憐玉則個呢?好歹挪個腳步上前接上一接啊,這下蘇玉雪的鼻子真的破了皮了!

“大殿下,我的鼻子真受傷了呢,求您幫忙看看小女的傷吧!”她捏著塊粘了斑斑血跡的帕子,我見猶憐的哭道。

楚昀淡淡的掃了一眼蘇玉雪,蘇玉雪哪裏敢接他的目光,靠在章氏的身上,“娘,叫商嬤嬤去通知老張,將馬車趕過來吧,大姐也受了傷,咱們得快些回府去。”

章氏忙喚過商嬤嬤,商嬤嬤領命而去。

蘇玉雪由章氏扶著,向門前走去。她眸光閃了閃,得不到那紅布片,不要也罷,這人,總有一日也會落下些證據在她手裏。且躲過他再說。

惹不起咱躲!

這裏蘇玉秋還在哭著,奈何她只帶了一位小丫頭,店裏又都是男夥計,雖然看熱鬧的人被掌櫃的驅散了,但誰也拿這大小姐沒辦法。

盡管大殿下看起來冰冷冰冷的,可現在她是真的疼極了。她只好求著大殿下。

還好大殿下甚是和氣,和氣的楚昀喚過他身後跟著的一個瘦個子黑衣侍衛,“玄武,去將馬車上的藥匣子取來。”

“是,主子。”玄武一陣風的去了。

蘇玉秋哀哀淒淒的將一塊帕子捂在鼻子上看著七皇子楚睿,楚睿身子一閃,卻給蘇玉雪領路去了。

“哎,用得著領路嗎?這裏到大門口,不就幾十步之遠嗎?我這裏可受了傷呢!”蘇玉秋哀怨的看了一眼楚睿的背影,當然,這話她可不敢說,又狠厲的看了一眼蘇玉雪的背影。

玄武去時一陣風來時也一陣風,因為他手中空空如也。

“藥箱呢?怎麽沒取來?”楚昀問道。

“主子。”玄武沮喪的看了一眼他的主子,心中腹誹,這叫什麽事啊,主子您今日早上出門時不是交待了不用帶嗎?還叫我去拿什麽啊!“屬下忘記帶藥箱了。”估計主子故意讓他去拿也會讓他背黑鍋。

果然。

楚昀對玄武眉毛一挑,“你怎麽辦事的,出去,不必跟著了。”又轉身對蘇玉秋道,“蘇大小姐,你看,要不讓店裏夥計給您請個大夫?”

“大夫,啊大夫……?”蘇玉秋低下頭眨了眨眼,大殿下剛才對蘇玉雪那個死妮子不說是有藥的嗎?怎麽又說沒藥?咦,大殿下人呢,七殿下呢?

此時的麗衣坊門外,蘇玉雪拿著柄小扇子遮著臉,身後傳來楚睿的聲音,“蘇四小姐傷得不輕,還是坐我的馬車吧,我的馬車是沈鐵打造,非常沈穩。”

他的話剛落,一個護衛模樣的人抹著汗跑來,“爺,車輪子壞了,還沒修好。”

又有一個仆人跑來,卻是平陽府三房的車夫老張,“夫人,不好了,咱們的馬車,車輪子被人偷了。”

“你是怎麽看車的?”章氏怒道,女兒受了傷,馬車又壞了。

“夫人,我拉肚子,去了趟茅房,這回來就……”老張一臉的委屈,“大白天的,誰這樣大膽!”

章氏皺著眉頭,“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去街上叫輛馬車來?”

“啊,是是是。”老張抹著汗,朝街上跑去。心說,這算什麽事啊,偷車只偷一個輪子?

躲在扇子後面的蘇玉雪看著跑遠的老張眸光閃了閃,估計他也叫不到馬車。今日還真不是個出行的日子,一大早的,碰到了驚馬。這才來店裏,又遇到了刁蠻的蘇玉秋。她裝個傷想早些甩開那個心思若狐的楚昀,馬車又壞了。

難道有人故意跟她過不去?

“蘇四小姐。”身後一人施施然而來。

☆、【021章】你要如何謝我

楚昀背剪著手步伐閑適的走了過來。月白衣袍迎風翩飛,似風中輕搖的玉竹。他踏入耀眼的晨光中,輾碎一地淺金。

這家夥到底想幹嘛?蘇玉雪眉頭一挑就往章氏後面躲。

章氏卻不讓她躲,拉住她的手,神色擔憂的看著她的臉,“玉雪,你的臉還疼不疼啊?”

“娘。”她朝章氏眨眨眼,“不疼,不疼的,娘放心好了。”一轉身正對上楚昀似笑非笑的目光。

狐貍!她在心中腹誹道,好像沒礙你什麽事吧?何必如此費心揭發我?

“大哥。”楚睿看著不遠處正在修理車輪子的隨從,蹙著眉頭,“車壞了,你的馬車借我用一下,我要送蘇四小姐回府。”

楚昀的護衛玄武已將他的馬車趕至麗衣坊門前,並且已挑起車簾子,他聞聽七皇子的話忙拿眼神看向楚昀。楚昀卻似未聽見一樣,對章氏做了個相請的手勢。“三夫人,請上車吧。”

章氏有些遲疑,“占用殿下的馬車,實在愧疚得很。府裏的車夫已去租車去了,也許很快就會到。”

楚昀卻淺淺笑道,“正好,我也要到貴府裏去拜訪一下候爺,既然是同路,就一起走吧。再說蘇四小姐受了傷,要盡快處理傷口。是吧,四小姐?”說完他瞟了一眼蘇玉雪的臉。

章氏點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有勞殿下了。”

楚昀莞爾一笑,施施然轉身朝馬車走去,衣袍輕掀,率先坐了進去。

章氏讓翠喜與商嬤嶙在這裏等著老張租來的馬車,吩咐好後便扶著玉雪也上了楚昀的車。

楚睿也要擠上去,被楚昀伸手一攔,“天熱,車內狹小,七弟不如去騎馬吧。”

這車會小嗎?比她剛才坐的馬車還長上幾尺,她那車都能坐下四人,這裏面還擠不下一個楚睿?明擺著,他不想讓楚睿上來。

“大哥!”楚睿正要爭辨,楚昀馬車上趕車的護衛玄武忽然馬鞭子一甩,那馬兒灰律律律嘶叫一聲撒腿便跑,噠噠噠噠已奔出幾丈遠了,騰起好大一陣灰塵。獨留楚睿站在灰塵裏揮著袖子怒目而視。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心地一樣的黑,也不提醒七皇子讓一讓。蘇玉雪扯了扯嘴角。

馬車離去幾十丈後,蘇玉秋搖搖曳曳從店內跑了出來,“啊,七皇子,玉秋的馬車回府裏去了,能不能借乘一下你的車?”

她用一塊帕子敷著鼻子,兩眼淚汪汪的望著楚睿。

楚睿正沒好氣,閑閑看她一眼毫不客氣的道,“抱歉,蘇大小姐,本皇子的馬車壞了。你還是另想辦法吧。”說完,一撩袍子走開了,招手叫過他的隨從,“衛東,將馬車上的馬解下來,爺要騎馬。”

馬蹄聲陣陣,楚睿在蘇玉秋飽含秋波的眼光中絕塵而去。

一輛通身玄黑的馬車裏。蘇玉雪與章氏並排而坐,對面坐的是楚昀。起初,章氏還與楚昀寒暄了兩句,沒一會兒,她就歪在一邊睡著了。

咋就睡著了?“娘?娘?”蘇玉雪輕輕的推了推章氏,又在她耳邊低喚了幾聲,章氏卻不見醒來,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正香。

“夫人想必是太過勞累,你何必吵醒她?”對面的楚昀掀起眼簾淡淡瞟了她一眼。

蘇玉雪朝她翻了個白眼,垂著眼眉不去理他。心內卻在揣測著這家夥的用意,貌似不會這樣好心的送她回府吧?他難道很閑?

她且等著,是狐貍總會有尾巴。

但是,她後知後覺的透心一涼。剛才在麗衣坊裏,雖然他眼神不善,但那裏人多,現在章氏又睡著了,這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他與她,他要是此時想殺了她,她也無處可逃。她心頭又一驚,難道那些馬車均是出於他的手筆?而章氏是不會疑心他的,他便佯裝說要去平陽候府將她拉上馬車。

本來,此時已近正午,外頭太陽曬得正烈,但她渾身竟起了寒意。一路上大氣不敢出只防著他。蘇玉雪以為楚昀會刁難她,至少會提及那晚在雲山腳下的事。

她畢竟看見了他殺人,且是一批身份不簡單的人。卻見他根本在無視她的存在,只是從馬車的暗格裏取出一本書來看。一連看了好幾頁,連姿勢也未動。

而她又突然瞟見,他的靴子邊上,正躺著那塊紅布巾。

真是個好機會。她欣喜之下傾身過去,將身子略略彎下一點,假裝去撫弄裙擺上的灰塵。然後腳尖快速一勾將那布塊勾了過來。

她將那布塊又快速的藏在袖子裏頭。這才假裝彈彈裙擺上的灰,直起身來。

身子直到一半,卻看到一截月白袖子伸向她身後,緊接著她耳後的一處穴位一痛。不要說,某人的手指已按在她的要害處了,只要她稍讓他有一絲不滿,那本來如玉竹般的修長手指,頃刻便會變成一只利劍在她耳下方捅上一個血窟窿。

蘇玉雪不由得身子一僵,不敢動彈。

他靠她靠得極近,幾縷墨發已垂在她的臉上,有幾分瘙癢。他輕淺的呼吸傳來,有絲絲青桂的香氣飄進她的鼻中,初近男子讓哪位女子都會暈眩,而此時的蘇玉雪卻無心欣賞妖孽手心開始冒汗。

楚昀卻低聲一笑,明明殺機已現,卻聲音溫潤說道,“你要如何謝我?”

☆、【022章】強詞奪理

她身子前傾,微微低著頭,露出白皙似雪的脖子,發絲向一側滑落,如一匹柔滑的墨色錦緞,帶些玉蘭花的清香。

他的食指就點在她耳後一處柔軟處,如果指下一用力,便可戳破這肌膚。這是個十分脆弱的部位,一指斃命,以她的狡黠,她不會不明白。

但是,她卻只是身子僵了一僵,並未嚇得發抖。長長的略略卷曲的睫毛也只眨了一下,倒是個性格奇怪的女子。她聰慧,敏捷,看似脆弱實則堅強。難能可貴的是她不怕脅迫。

楚昀輕笑一聲,挪開食指,緩緩言道,“嗯,我幫你趕走了一只蚊子,不該謝我嗎?”

“嘎!”

蘇玉雪腦中思路跟不過來,他說什麽?趕走一只蚊子?趕蚊子搞得那麽氣氛詭異幹什麽?

她敢用一根頭發絲來打賭,要是這車內真有一只蚊子藏在裏面,外面那個瘦個子侍衛準沒好果子吃。正專心趕車的玄武“噗”的一聲,差點從車上掉下來。他拍拍胸口,無語望天,心中暗道,主子幾時學會了睜眼說瞎話啊!大約看出她眼中的狐疑,他又笑道,“這是只毒蚊子,要是被它吸了血,你的肌膚輕則起個紅胞重則潰爛一片,你說該不該謝我?”

蘇玉雪直起僵硬的腰身,將汗濕的手掌在背後蹭了蹭,輕輕籲了口氣,聽他說著這蚊子一事,還真是受益匪淺。啊,一個蚊子會要她的命。那蚊子是他吧?她嘴角狠狠一抽。

“多謝殿下相救。”她朝楚昀俯身一禮。為幫忙趕走一只蚊子而道謝,只怕古往今來只有她一人吧,也只有他想得出吧?

“你就這樣謝我?”他淡淡瞟她一眼,表情頗為不滿意。

她眼皮一翻,還要怎樣?以身相許嗎?當然,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她怕這人真賴上了。

“那麽,殿下要小女子如何回報殿下的——救命之恩?”最後四個字她是咬著牙說的。

楚昀左手支起額頭,右手在小桌上敲了幾敲,墨色的桌,玉色修長的手指,似一副絕美玉竹圖。他低頭想了想,“且記著。總之,你一定要謝我便是。”說完又坐回了座位,理了理認袍,依舊拿起他的書來看。

馬車外面漸漸地傳來了喧嘩聲,聲音嘈雜。大約走到了一處繁華的集市。

蘇玉雪挑起車簾子看向外面。原來已走到了南街的盡頭,前面不遠處便是西街了,因為靠著平民區,這段路上多是些小酒館與賭坊,還有幾家二三等的青樓。

渾濁的酒氣夾雜著男子的調笑聲女子軟軟的艷笑聲,她皺起眉頭正要將車簾子放下,冷不防看到一個人從一間鋪子裏出來,那足有兩張桌面大的店招正迎風飄舞,紅底黑金的刺銹甚是炫目——賭。

林鴻宇?她眉頭挑起,冷冷一笑。那日,要不是他,蘇妍玉也不會中計。當然,他只是幫兇。然,助紂為虐也不可活!

對面的楚昀看出她的異樣,也將眼風瞟向窗外,正看到一個藍衫少年垂頭喪氣的望著賭坊的門。他的眼光又瞟向蘇玉雪,她難掩心中的憤怒並未註意到他眼中探究的眼神,那眼神裏有幾分疑惑有幾分森冷。

“你跟我的車窗簾子有仇嗎?”他翻過一頁冷聲問道。

蘇玉雪回過神來,看了看手中緊緊抓住的車簾子,那車簾子已被她抓得皺巴巴不成形,她訕然一笑,低下頭開始思索,很快,一計飛上心頭。

楚昀淡淡看著她,卻見她眉頭忽而緊鎖忽而展開,倒也沒有追問。

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平陽候府。馬車剛停,蘇玉雪正要叫醒章氏,章氏卻睜開眼來,她有點懷疑章氏到底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出了馬車,章氏還在那裏對楚昀千謝萬謝,她已經逃已似的往府裏跑。

……

平陽府三房共一個主院,主院的後院住的是老夫人。

天剛擦黑,老夫人的大丫頭秋菊已命人掌起燈來。有些昏黃的燭光下,蘇玉雪臉上那兩條如蚯蚓般的血痕更顯得觸目驚心。

她坐在屋子的下首,好幾道目光朝她臉上掃來掃去,有鄙夷的,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她一一收下,不動聲色。

她同父異母的妹妹——五小姐蘇玉心眨著大眼睛看著她,一塊帕子在嘴裏咬了又咬,“四姐,疼嗎?”

蘇玉雪點點頭又搖搖頭,“剛才疼,上了藥後就不疼了。”

“蘇玉雪,你裝什麽裝?我才受了傷呢,你分明是裝的!”蘇玉秋一瞧見蘇玉雪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頓時火起。這死妮子算那棵蔥,敢跟她搶東西?

她蒙著塊面紗,噌噌噌就要去找蘇玉雪理論,被老夫人厲聲喝住。

“玉秋!你站住!”

李氏瞧著老夫人神色不對,忙拉了拉蘇玉秋。關於上午的事,她通過蘇玉秋與蘇玉秋的丫頭已了解了大半,按說,蘇玉雪與玉秋兩人都受了傷,為何老夫人獨偏袒那妮子?玉秋說大皇子與七皇子當時也在店裏,如果那兩位幫蘇玉雪說了話,玉秋少不了挨責罰。

如此一想,她笑著對老夫人道,“母親生氣歸生氣,你可要當心著身子,她們還是孩子,無非是為些小事情。”

“小事情?”老夫人哼了一聲,“這要是在府裏,你們吵吵也就罷了,可是那是在外面,多少人看著?平陽候府的兩個小姐為了一匹布大打出手!還傷了臉!還讓皇子們看見了!你不要臉了,我老太婆還要臉面呢!”

她今日從宮中請安出來,正碰到忠勇候與劉丞相家的女眷站在宮門處聊什麽事聊得正歡,偷偷聽了幾句,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蘇玉雪微微將頭擡起來看向老夫人,她唇角勾了勾,臉面?哦,是的,與孫女們的情分也就唯持在這個份上,當初對蘇妍玉心肝寶貝一樣的疼愛,後來呢,連是死是活問也不問了。

李氏一看不妙忙向蘇玉秋使了個眼色。蘇玉秋撇著嘴,扭捏著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來,“祖母,要不是玉雪同我搶面料,我哪裏會推她!”

老夫人臉色馬上一黑。

李氏的臉卻是一白,心中恨道,她哪裏是在道歉,分明是強詞奪理。這個糊塗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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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章】開了個頭而已

李氏心下明白,蘇玉秋這頓打是跑不掉了,她觸犯了老夫人的忌諱,在府裏鬧翻天老夫人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唯獨在外面丟了她的面子她是絕不姑息的。

李氏朝一旁的錢嬸使了個眼色。錢嬸瞅見老夫人沒留神她悄悄的溜了出去。

蘇玉雪瞟了錢嬸一眼唇角勾了勾,依舊漠然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蘇玉秋。

“照你這麽說,那便是玉雪的不是咯?”老夫人黑沈著臉,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敲。

她滿心以為這大孫女如李氏一樣精明,嫁入郡王府或是宮裏,十拿九穩的是個世子妃或是皇子妃,但如今看她這樣兒,哪裏有一分貴人的模樣?糊塗到底!只怕將來連幾個妾室也鎮不住。又何談幫襯這府裏其他的弟弟妹妹呢?

“本來就是她的錯!祖母,你沒看見,剛才在店裏,好多人都看著她呢!”蘇玉秋洋洋得意說道。

她從小就被李氏捧在手心裏,又是這府裏的長孫女,以前蘇妍玉不屑與她爭,她親妹妹又被李氏打壓著,三房的蘇玉雪又是常期昏睡,最小的蘇玉心年紀又小又是庶女。無人與她相爭,將她養成了一種唯她獨大的驕傲性格。做對了狂傲,做錯了也無人敢說。

“你給我閉嘴!”老夫人終於忍不住了暴喝一聲,氣得揮動著手中的拐杖將腳下踩著的小凳子給掀了出去,正好砸在蘇玉秋的腿上。

蘇玉秋“哎喲”一聲,身子一矮跪倒在地上。她從沒見過老夫人這樣發火過,一下子面如土色,眼淚嘩嘩流下來。李氏大吃一驚也忙在蘇玉秋邊上跪下了。

平陽候蘇平安與他弟弟蘇世安則齊齊扶住老夫人,一個拍胸一個垂背。

正在氣頭上的老夫人打得興起,手中的拐杖將兩個兒子一陣亂打,“你們怎麽教女兒的?哪有一個候府小姐到大庭廣眾之下與人搶奪東西?還將一張臉弄破了像?讓其他公候府裏的人知道了,會怎麽說我這個老太婆?你們不要臉面我還要臉面!”

蘇平安抓住老夫人的拐杖跪下來,一臉愧色,“母親,母親息怒!是兒子沒有教育好子女,這就好好罰她!”

老夫人這才將拐杖一丟,哼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秋菊眼快,忙過來幫她拍胸順氣。

“我要你們這些不爭氣的孫女做什麽?還不如多養幾個丫頭罷了。”老夫人看了一眼秋菊道。

眾人聽了都不作聲,面上都訕訕的。蘇玉雪低著頭,眼光流動。這老夫人氣成這樣,難道是那楚昀跟她說了什麽?

這時秋菊撲哧一聲笑道,“哎喲,瞧老夫人說的,奴婢字不識幾個,理不懂幾個,只會做些粗活笨活,小姐們可是將來的貴夫人,是要光耀門楣的。奴婢哪裏能同小姐們比,老夫人快不要取笑奴婢了。”

光耀門楣?老夫人漠然不語。那麽看重的一個孫女都做了那樣丟人的事,還有誰能光耀門楣?

她眼風將下面的幾個孫女掃了一遍。三房的只有一個嫡女,身子卻太弱,病了這麽久,只怕高門大戶裏不喜。二房裏的兩個嫡女,一個今日丟了醜,雖說只是心氣高了點,但卻是沒心計的。另一個又是個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的混吃的主兒!

她以前將目光只放在蘇妍玉身上了,倒是忘記了這幾個丫頭,誰想到今日一看,個個上不得臺面。她瞅了一眼李氏,眼神中很是不滿,管家管府卻不管自己的兩個女兒!

“我今日就看看你怎麽教育你這妄自尊大的女兒!”老夫人將身子歪在椅內,看著蘇平安重重哼了一聲。

“娘。”蘇玉秋拉了拉李氏的袖子,她早看到老夫人面色不善,可別真讓父親懲罰她。

蘇平安平時也不大管著府裏的事,今日見老夫人發了這樣大的脾氣,也不得不做做樣子了。他陰著臉,朝正門處喊道,“林管家,將家法拿來!”

李氏嚇得臉一白,蘇玉秋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蘇家的家法,便是一根嬰兒手臂粗的藤條,藤條常期浸在鹽水裏,只有族人犯了大錯的時候才拿出來,平時供在蘇家祠堂裏。

那藤條,很多年前,蘇老爺子曾用它將族中一個戰場上臨陣脫逃的子弟打成了殘廢。蘇玉秋只是一個剛剛及笄的閨中女子,如何受得了?

“候爺,老夫人,玉秋她知道錯了,求你們不要打她了,她知道錯了,老夫人。”李氏拉著蘇玉秋咚咚咚忙磕起頭來,霎時,額頭上已青紫一片。她又不停地催著蘇玉秋,“快說,快說錯了,玉秋快說錯了。”

對於當年罰人一事,蘇玉秋還年幼,根本不知道,她嘴角一撇,“要說罰,玉雪她也要罰。俗話說一個巴不掌拍不響,她不去那裏,我哪裏會同她吵架?”

“平安!”老夫人實在被蘇玉秋氣得不知怎樣訓她了,朝蘇平安一吼。

林管家已將藤條取來了,蘇平安陰著臉,一把抓在手裏,手中一用力,“啪”的一聲,蘇玉秋倒在地上了。

與此同時,她慘叫一聲,“爹,祖母,我錯了,饒了我吧,我錯了。”

蘇平安哪裏理會她,狠狠的一鞭子接著一鞭子的打。

三房的章氏與周姨娘表情淡淡,她們平時被二房壓著,凡事都低二房一等,眼下那裏挨罰,正和心意。

二房的麗姨娘則抿嘴一笑,滿臉的得意之色,只差沒拍手稱快了,蘇玉秋對她總是橫眉怒視,現在怎不令她心中暢快?

“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說是吧,玉雪?”麗姨娘用胳膊肘碰了碰蘇玉雪。蘇玉雪不語,這只是開了個頭而已,更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蘇玉雪低著頭捏了捏裙子的皺褶沒有理會麗姨娘的話,一回頭,正看到坐在自己身後的李氏的小兒子——府裏的三少爺蘇慕晨神色不安的看著蘇玉秋,他臉色蒼白,額上冒著冷汗,用手死死的捂著耳朵,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心中詫異眸光閃了閃,他都十歲了,按說也是個小大人了,不會就這樣嚇著了吧?她將手伸向他的額頭,他身子一縮,喃喃的低聲道,“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

蘇慕晨打開蘇玉雪的手,逃也似的跑出了正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怔了半晌,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誰要找他?

蘇玉秋還在挨打,慘叫聲不斷。

李氏心急如焚,不停地向門外張望,再打下去,只怕要打殘。

這時正門外有一人急急跑了進來,聲音卻不見惶恐,甚是鎮靜,“祖母,這是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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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章】平陽候世子

順著那聲音,蘇玉雪看到李氏的大兒子蘇慕景走進了正廳。她冷然一笑。要不是哥哥失蹤,這平陽候世子的位置怎會輪到他坐?

蘇慕景資質一般,在通政司任左參議,不高不低一個五品的官。相比其他幾家公候府裏的年輕世子,他卻是差得遠了。連太尉家的剛從外學藝歸來的公子也得了皇上的青睞當了個皇宮禁軍的副統領。還有他的表哥李元楓也是位中軍副將。

蘇慕景心有不甘一心想著往上爬,一個十足的太子黨。靠著他的八面玲瓏和對太子的死心塌地外加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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