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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又逢天鷹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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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七畹匆忙環顧四周,“哪裏有人?”

簡音道:“距殿外不足百米!”

餘繁正容肅斂:“定然是我們方才的打鬥驚動了他們!公主殿下,你們入來這鎖魔殿定有甚要事對麽?”

“啊,對對!我們是來找陸軒靈的!”

“陸軒靈?”餘繁略一思索,即刻了然,與簡音鄭重相視一眼,兩人一齊向著空蕩蕩的大殿中央一揮手。

白光一閃,原本空無一物的大殿上,驟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他被碩大的鐵鏈五花大綁在鐵樁之上,毫無聲息。

他低著頭,一頭淩亂白發遮住了全部的面容,衣衫亦是殘破不堪,渾身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七畹大驚:“這是陸軒靈?!”

鑾清揮了揮袖,那些如手臂般粗壯的鎖鏈一下子便松了開去,陸軒靈直挺挺摔在地面上。

殿外大隊人馬的嘈雜聲清晰可聞,簡音急道:“公主殿下,帶上此人快走!他們馬上就進來了!”

“那你們趕緊和我們一塊兒走!我們回青丘!”七畹情急之下去拉簡音的手,竟一把抓了個空,生生穿過了她的手臂。

七畹驚詫不已。

簡音臉上是一片蒼涼如荒漠的淒苦,聲音微顫道:“公主殿下,我們是走不了了,能再見到公主您,便是最大的安慰。如果可以的話,請您照顧一下我的孩子,她叫……”

巨大的悶聲響,一大片赤紅色光芒投射進來,紮進七畹的眼中,生疼生疼,讓她忽然間有種潸然淚下的滄桑。

依稀聽得鑾清遙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些急切,他說:“我們走。”

眼前一晃,一切消失了。

唯有簡音那一雙愴然欲淚的眼眸,還有那悲辛的話語回蕩在腦際。

她說:“她叫落葵……”

再睜眼,已身在一處山洞之中,鑾清正站在身邊。

七畹有些頭暈眼花的混沌,迷迷糊糊道:“這是哪兒?”

“城外山中。”

七畹愕然:“城外!這麽快!”

鑾清一點頭:“情急,虛空遁形,你難免有些頭疼。”

“哦。”七畹揉了揉眉心,乍然驚覺,“她是落葵的娘啊!鑾清,那個簡音她竟然是落葵姐的娘親!難怪我總覺得她眼熟。我們得回去救他們出來!不行,得救她出來!哎呦!你幹嘛打我?”

鑾清乜了她一眼:“小狐貍,犯什麽傻,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可是,可是……”七畹揉著被鑾清敲了一記的額角,滿目委屈,“落葵姐待我那麽好,我怎能眼看著她娘在這裏受苦?”

“那亦是沒有辦法的事。他兩被羅亥帝攝了靈,大抵肉身早已毀去,羅亥帝不死,他兩便只能為他所控,我們是救不了他們的。”

七畹揪住鑾清的袖子,兩眼汪汪:“真的就沒有一點辦法了麽?”

鑾清面色無奈,搖搖頭。

七畹默默坐下身去,抱著腿,整幅黯然神傷的姿容,仿似一個受傷的孩童。

鑾清低嘆一聲:“如此在意?”

“嗯。”七畹點點頭,幽幽道,“我生來沒有爹娘,在漠渠山時幸得有熏池為伴,後來到了青丘,遇得落葵姐,她便似我的長姐般照顧我,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準想到我,有誰欺負了我,準會為我出頭。雖然有時候嘮叨了些,兇巴巴了些,但是在青丘,就數她待我最好。而我,卻不能為她做些什麽,眼看著她娘親……”

她絮絮說著,聲音竟微微哽咽起來,索性把臉埋進臂彎之中,不再說話。

在這寂寥夜色下,她的身影竟顯得如此單薄而孤寂,仿若一瓣雪色落花,在清冷溪澗中瑟瑟獨行,既倔強又悲傷,讓人心頭一片濕漉漉的冷涼。

鑾清默默在她身旁坐下,輕攬上她的肩。

七畹一扭身,埋進他的胸口,依舊不言不語,只是肩膀有些輕顫。

鑾清一楞,緩緩收攏了手臂,將她攏在胸膛之中。

一抹輕愁,如蜿蜒的藤蔓,漸漸攀爬上他的眼底眉梢。

他閉上眼,熏池的話語繞耳不散--若她不是她,你要如何?棄她如草芥?



他自己都不曾預料到,尋尋覓覓這如許多年的上神,竟會在此。

陸壓道神君,他的小師叔。

他還有另一個名字--熏池。

陸壓道神君堪稱封印神咒之中的曠世奇才。

傳說,世間如許多的封印與結界,沒有他破解不了的,亦有無數的封印乃陸壓道神君自創。

自雲澹化為封印之基,他便明裏暗裏處處找尋這位銷聲匿跡數萬年的神君,奈何一直未能如願。

也難怪,誰能料到,堂堂天界的陸壓道神君,竟會在這修羅界之中。

“小子,你何時認出我來的?”熏池眼梢兒一挑,明媚之下透著幾分春寒料峭。

“第一眼,便認出小師叔你了。”

熏池大笑:“你小子這眼神,竟仍舊如此鋒利。我兩才見過幾回?又隔了這許多年不見,你竟也認得出我來。”

他謙恭而笑:“小師叔俊采風華,又豈是能叫人輕易忘懷的。九萬年不見,小師叔別來無恙。”

“好一個別來無恙。”熏池低低淺笑,然眼底那一瞬而過的苦澀叫他看得滴水不漏,他倒是重又揚起滿臉閑適笑渦,端了一絲戲謔道,“倒是你,怎弄得這幅德性,白發三千丈,看起來都快比我老了。”

白發……三千丈麽。

他淡淡一笑,垂下眼,一聲嘆息:“魂已斷,離愁萬斛堪獨飲,淚空流,惟待瓊雲入夢來。”

熏池默了默,眼梢的笑意退了幾分,端了幾許深凝語重:“既然你叫我一聲小師叔,便聽我一句勸,是時候放下了。”

放下……

試問世間幾多人,能參透其中玄機,能真正做到放下二字。

“放下?”他直直望進熏池眼底,“小師叔……又可曾放下了風峒天女?”

咯嘣,熏池手中捏著的翠玉盞四分五裂,良久,他拊掌大笑:“好!好!師兄曾道你像我,果是一個情種!我知你心中所想,那封印地心古龍的亙寒封印一旦入封,便不可動它分毫,縱使找回失落的鎮魂,雲丫頭那真身依舊不可動她分毫,否則,封印必破!”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沈。

這番話,早已有諸多仙家神君與他說過,然聽得熏池親訴,心口仍疼如穿刺。

“那你找我為何?”

他一字一頓:“瓔瑰開花了。”

熏池一楞。

他繼續道:“是七畹。若非雲澹,瓔瑰決然不會開花。七畹……定是雲澹轉生。”

熏池楞著,眼神有一瞬的虛浮,便只是一瞬而已,然立馬恢覆如常:“不過一株花而已,你怎如此肯定小白便是雲丫頭。我可是與她處了幾千年都不曾發現。你看她兩,有哪點像了,且不說長得不像,性子那是十萬八千裏……哦,若說懶倒是有那麽些像,除此之外,完全便是毫無相似之處。”

他默了默道:“小師叔,聽聞你與七畹處了幾千年,理應知曉她為何被囚於山巔數千年罷。”

熏池漫不經心:“我怎會知。”

“你就不曾查探清楚?”

“我查探這來做什麽?”熏池看似略有不悅,“我見她時,她不過是一只被關在山上的小狐貍,大抵是觸犯了什麽戒規而被囚。他族之事,我瞎參合作甚。況且那處地頭靈氣勃發,於小白的修行來說,百利而無一害,與其讓她出來亂跑,還不如待在那裏,成仙晉神也快些。”

他的說辭確確滴水不漏。

“那七畹元神裏頭的封印可是小師叔你下的?”

熏池睨他一眼,輕哼一聲,神色帶了幾分嗤意與蔑然,涼涼道:“不是。”

他方欲再說,熏池已是黑雲滿面,語如堅冰:“若她不是她,你要如何?棄她如草芥?與我來說,小白只是小白而已。你若真心,便待她好些,若虛情,便早些讓她死了心,別做那負心人!”

說罷,起身拂袖而立,冷冷一語:“寒山,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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