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迷途敖山

關燈
七畹端詳著自己的掌心,烙了好幾日的伏妖禁咒已經不見了蹤影,一身雖不高明,但尚能自保的法力也已恢覆了,這便是天鷹堡眾人的“誠意”。

為何她到哪兒也不得清凈,尋解藥救堡主這等重要的大事皆會落到她的頭上,簡直叫人匪夷所思。

然她亦知這絕非玩笑,雖聽似荒謬至極。

沈沈一嘆,趴倒在桌上。

“七畹。”神墨低低的聲音在她身後。

七畹偏了偏頭,無精打采:“神墨。”

神墨在她身邊坐下,柔聲道:“你不必擔心,明日一路有我與陸軒靈以及天鷹堡與五宗各弟子在旁守護,定然不會出什麽岔子。”

七畹揚起嘴角:“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咯。”

胸膛泛起一絲暖意,神墨不覺擔憂:“那你為何嘆氣?”

“哎……”七畹又是長嘆一聲,苦著臉道,“我只是想起許久不見落葵姐了,不知她是否安好,還有梵恕,那個修羅抓走我時,他與你一同沖上來,如今不知是否亦落在修羅界了。還有……”

她頓了頓,眼眸裏微光閃爍,那口吻婉轉間夾著隱隱哀愁:“鑾清……”

她不再說下去,只把臉埋進自己臂彎裏。

神墨看著她黯然神傷的模樣,只覺胸口發緊。

不是早已知曉她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了麽?然真正自她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心裏為何有種空空落落的寂寥。

那種感覺,從未有過。

他伸出手去,卻停在半空,終是縮了回來,輕聲道:“待尋得解藥,救下堡主,我們便去尋那崖魅絕谷可好?”

七畹默了默,擡起臉來納罕道:“你不是還得幫忙找尋那無量浮屠印麽?”

神墨道:“如今大少爺陸翰靈已返,天鷹堡中亦是人才濟濟,也不缺我一個外人。陸翰靈已答應我了,待此事一完,便會派人送我們去那崖魅絕谷。”

“當真?”七畹那黑亮的眼眸頓時一閃,好似星子璀璨。

神墨晃了晃神,繼而笑吟吟點頭:“千真萬確。”

“那感情好!”七畹喜上眉梢,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過舉手之勞的功夫,我自是不在話下的。”

救人如救火,尤其如今是救堡主的命。打七畹一應承,天鷹堡上下便忙著打點巨細。

午時方過,天鷹堡城門前便聚集了一大隊人馬,陸翰靈須得留下來守城,以故無法親自前去,於是此番動身的有如許幾人:

金、木兩宗宗主,陸軒靈、陸瑤靈,四位五宗子嗣,四位天鷹弟子,以及七畹和神墨。

辭別陸翰靈與眾天鷹堡弟子,眾人便上了各自的駿騎,絕塵而去。

此番他們的目的地,乃是一處名傲山的地方,距離天鷹城三百裏,快馬加鞭,大約三日便可抵達。

禦劍飛行,乃修羅界之大忌,極易招致各種修羅魔物的圍堵攻擊。

是故,縱使天鷹堡眾人皆會禦劍,然出得天鷹城,失了無量浮屠界的庇護,只得策馬而行,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七畹有一件極為堵悶的事,讓她耿耿於懷了一路,那便是……

她不會騎馬!

她哪裏會騎馬呀!

她是妖呀,要會騎馬做什麽!每每出門,自是捏朵小雲騰雲駕霧了,又快又穩當,豈需騎馬這般顛顛抖抖。這不,她才坐了小半路,這胃裏翻江倒海一般,渾身的骨架子都要散了!

她只得竭力抱著神墨的背,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他的背上去。

背上貼了一只八爪魚,神墨又豈會無動於衷的。

她的溫度,她的柔軟,她的芳香,仿似一只只貓兒在他心房之上騷動,令他心神不寧,卻又心馳神往。

他微微皺起眉來,落下一聲低嘆。

大抵,這便是師父所說的,動情。

這廂的二人心思綿綿,殊不知,那廂,有一道視線落在他兩緊擁的身影上,眼眸之中大霧彌漫,幽深如汪洋。

一行人馳騁大半日,天色漸晚,人疲馬亦倦,便尋了一處破敗屋舍,暫且歇腳。

篝火將破落的屋舍鍍染上一層憂柔的暖黃之色,幸得天晴好,否則,就此處來說,定然是屋外大雨屋內小雨,將是何等可悲。

屋外傳來陣陣淒厲的蟲鳴鴉泣,增添了幾許寂寥與不安。

眾人趕路半日,風塵仆仆,皆有些倦意。

七畹顧不得草垛子年久積塵,一落地,便氣懨懨地仰面倒在上頭,猶如一具幹屍,再也起不得身來。

神墨無奈笑笑,取了糕點,遞上去道:“七畹,吃點東西。”

七畹一張臉苦得好比吃了黃連,哀怨地搖搖頭。

陸軒靈頗為沒心肝地大笑道:“見過暈車暈船的,還真沒見過暈馬的!”

若在平時,七畹定得狠狠瞪他一眼,再回擊一番,然今日早已毫無力氣,只得弱弱回一記白眼道:“真是榮幸,能讓二少爺大開眼見。”

說罷,頭一扭,管他天崩與地裂。

眼瞇著瞇著,幽幽飄來一股清香。

身為狐貍,她的嗅覺向來極好。

那清香仿若一只撩人的蝶,在她鼻尖縈繞不散,誘惑著她的每一處神經與血脈,就連方才毫無食欲的胃腹,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她實在把持不住,掙紮著爬起來,左右環顧一番,見得眾人或在進食,或閉目養神。

神墨見她東張西望,不覺狐疑道:“怎麽了?”

“好香。”

“香?”神墨微詫,“有麽?我怎麽沒聞到。”

“有。”七畹口吻堅定異常,細細聞了聞,微微皺了皺眉,眼一閉,白霧瞬起,竟化了原形出來。

眾人皆是吃了一驚。

尤其是那未曾在議事堂見識過七畹原形的天鷹門人,更是目瞪口呆。

九尾狐在修羅界極為稀少,天鷹堡門人自是從未見過,不過自書卷與傳聞中得知而已。如今親眼見得這般聖潔無暇,美艷不可方物的靈物,皆是看楞了眼。

化了原形,嗅覺果然愈發靈敏,七畹閉上眼,循著香味走去。

那香越來越明顯,終於近在咫尺!

她歡喜地睜開眼來,擡臉,對上一雙溫淡的眸,帶著些許驚詫,正低著眼看她。

她心下一動,看向他的手,正捏著一顆刺雲子,那清香便是出自此。

柳沈睿楞了楞,見七畹定定看著他的手,便笑道:“你要吃麽?這有刺,我來替你剝。”

說罷,看向刺雲子,卻仿似不知從何入手,手指一用力,他的眉便皺了起來。

他松開的手指上,一顆血珠子滾了出來。

仿若鬼使神差地,七畹湊上去,伸出舌頭將他的手指舔了舔,淡淡的血腥彌漫在嘴裏,溫溫熱熱的。

柳沈睿當下便楞住了,其他人亦是面面相覷。

七畹閉了閉眼,白霧乍起,覆又化為了人形,看了看柳沈睿,接過他手中的刺雲子,低低道:“這玩意兒可不是這般輕易就會屈服的,若想一嘗它的滋味,終是要付出些傷痛的。”

她將刺雲子翻了個身,捏住了一根最為粗壯的刺,用力一掰,那刺自底部斷裂下來,而她的手指叫旁側的銳刺給紮到,血剎那滲了出來,她卻恍若不見。

被拗斷的刺根部露出了一個小裂縫,七畹雙手捏住整顆果實,用力一掰,那顆看似堅不可摧的刺雲子竟裂成了兩半,露出了裏頭晶瑩剔透,恍若白玉的果肉來。

那果肉一瓣一瓣,好似一朵未綻的白蓮,煞是好看。

七畹將一半遞給柳沈睿,神容又些許悵惘:“你看,看似最為堅不可摧的所在,或許便是最脆弱的地方。”

說著自己捏了另一半,扳了一瓣嘗了嘗,臉上竟暈開一抹淡淡笑意,恍若悠悠浮雲之下的朦朧月輪。

她笑了笑:“味道果然一模一樣,一點兒也沒有變。”

神墨上前來,看到七畹手上的血跡,吃了一驚,趕緊拉過她的手一看,眉宇擰得越發緊了些,她的手指被紮傷了好幾處,血珠子皆透出來了。

神墨眉宇緊皺,口吻既責備又疼惜:“你若想吃也不是這麽硬來的啊!”

七畹笑嘻嘻道:“沒什麽大礙啦。想嘗甜頭總歸是先要吃點苦的,不是麽?”

她說此話時,目光看向柳沈睿。

柳沈睿正看著神墨與她相握的手,聽聞此言,眼眸擡了擡,對上七畹的眼。

她的眸,素來如星月般流光溢彩,此番卻蒙了幾絲灰。

七畹收回視線,擡臉向神墨笑道:“神墨你看,很漂亮對不對?你嘗嘗,還非常好吃哦!”

神墨佯裝郁怒:“你真是亂來!”

七畹吐了吐舌頭,俏皮又可愛:“好啦,下次不會啦。”

柳沈睿眼裏閃過一絲恍惚與落寞,垂下眼,看向手中的刺雲子。

“沒想到七畹姑娘也懂著吃刺雲子的訣竅啊。”木宗主易冉向來平易近人,對七畹倒也和氣。

七畹笑道:“只是湊巧有人教過而已。”

神墨道:“誰?倒不曾聽你說起過。”

七畹得意地哼了哼:“你才認識我多久呀!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

神墨無語接話,只得作罷。

忽然間,陸軒靈大叫一聲:

“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