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飛鷹在天

關燈
亦如外頭那些威風凜凜的頑石城墻,整座大殿以白色巨石堆砌而成,周遭燃著的熊熊火炬將潔白的大殿暈染上一層氣勢恢宏的艷紅之色。

四根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撐著屋梁,石柱之上雕刻著雄鷹與祥雲的圖案,地面亦是以白色巨石鋪砌,光滑得仿似能映照出人影來。

大殿盡頭的墻壁之上,雕築著一只碩大的黑色蒼鷹,伸展著巨大的羽翼,一雙凜冽犀利的吊稍眼眸,精光凜然,英姿勃發,那栩栩如生的姿態,仿似即將破墻而出,躍入長空。

大殿左右站著兩排侍衛,各個虎背熊腰,面目兇悍,一道道目光好似支支利劍紮來,直叫七畹渾身一顫。

蒼鷹正下方是一張闊氣的大椅,上頭端坐著的男子,身格魁梧健碩,雖是看似不惑之年,然一張軒昂朗氣的面容,依舊彰顯出了灼灼好韶華時的卓越風姿。

他眉宇緊皺,目光凜凜如堅冰,全身彌漫著一股容不得人有絲毫質疑的威嚴。

想必,這便是堡主了罷?

七畹心驚膽寒地咽了咽口水,目光稍稍往一旁溜了溜,見得坐在右側寬椅上的,便是之前見過的巾幗女傑,神容依舊涼涼的,有種拒人千裏的疏離之感。

而堡主的左側,有另一方寬椅,一名年輕男子竟斜斜倚在上頭,一手抵腮,姿態頗為懶散,顯得與整座大殿這一派嚴峻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身著一襲玄黑色的外袍,裏頭透出大紅色鑲繡著銀邊的內衫衣襟,隨著他斜倚的儀態,露出了輪廓分明的鎖骨和小半白皙的胸膛,腰間束著一條寬大的銀色蓮花形腰帶,將腰身那精碩的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一塊蓮花形美玉的銀色流蘇墜子散散落下來,平添了幾分妖嬈之色。

那面目,竟也生得煞是英氣俊朗,加之這派風姿,想必為之春心大碎的女子,沒有成千,亦得上百了。

此時,他眼梢微瞇,嘴角擎著一抹若隱若現的笑,似是在觀一出好戲,忽的咧嘴一笑道:“喲,好烈的性子,瑤靈,與你倒有幾分相像吶。”

七畹一楞,這個聲音……是方才大聲嘲笑她的男子!

而左側的巾幗女傑依舊無甚表情,只涼涼道:“二哥切勿拿我與一只妖相提並論。”

男子哧哧一笑:“還是如此討厭妖魔啊,都過了五年了,那只妖也魂飛魄散了,何必如此耿耿於懷呢。”

女傑聞言,一反一貫以來的冷靜,竟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陸軒靈!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一聲嬌喝,猶如一記洪鐘在大殿之上炸開,周遭肅立的兩列侍衛竟皆是煞煞一抖,看得七畹分外納罕。

位於正座的堡主神色頗為無奈地開口道:“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當著一只妖一只魔的面,成何體統。”

陸瑤靈憤憤一拂袖,重重哼了一聲,冷著臉坐下身去。

那被喚作陸軒靈的男子微微一笑,大有詭計得逞的狡黠。

七畹早已爬起身來,默不做聲地看了一番,暗暗下了定論得出,原來這兩人是兄妹,且是關系堪憂的兄妹。

堡主重又斂起容來,雙眸凜凜,口吻煞煞道:“說,你們是否是羅亥帝的奸細!”

奸細這名頭可不是盞省油的燈,但凡她看過的戲折子中,奸細個個沒有好下場。

她趕忙分外堅定地搖了搖頭。

神墨面不改色道:“諸位,想必其中定有什麽誤會,我二人只是恰巧路過貴地,並非奸細。”

“路過?”陸軒靈輕笑道,“但凡這修羅界,皆知此處乃我天鷹堡的地界,妖魔入來此地,只有死路一條,你們這趟路過,未免……太不顧生死了些罷。”

“天鷹堡?”神墨似是吃了一驚,表情頗為詫異,微微皺起眉來。

七畹見他如此,便有些迷惘,湊近他悄聲道:“天鷹堡怎麽了?”

神墨竭力壓低了聲音:“六百年前,我修仙門派之中曾有個大派,便叫做天鷹派,可惜叫修羅界給滅了門。”

“有這等巧事?”七畹甚是驚奇,“莫非這天鷹堡與那天鷹派有什麽關聯?”

神墨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猛然間,前方那堡主一聲怒吼:“爾等奸佞妖魔!交頭接耳,又有何圖謀!”

七畹叫他吼得簌簌一顫,趕緊瑟縮著脖子往神墨身後挪了挪。

神墨眉宇微皺,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堡主半晌,直看得堡主一臉慍怒,正欲發飆,他竟忽地開口,緩緩道:“天乾乾,亢龍有悔;地淵淵,飛鷹在天。”

一語畢,那堡主驟然面色一凜,就連旁側肅立的一眾侍衛皆是滿臉震驚與愕然。

堡主赫然拍案而起,大叫道:“你究竟是何許人也,怎會知曉我天鷹堡的通關密語?!”

七畹正納罕神墨念叨的是哪般咒語,聽得堡主這話,頓時目瞪口呆,匆匆轉臉看過去,而神墨低低一聲“果然……”

又立馬斂了容,恭恭敬敬抱拳行禮道:“紫虛門第二十七代弟子神墨,見過天鷹派掌門。”

“紫虛門?”堡主似是有些茫然。

一直冷眼旁觀的陸瑤靈忽然頗為詫異道:“莫非……是那個紫虛門?”

堡主不解:“此話怎講?”

“爹,你不記得了?咱藏書閣裏有本《溯源志》,上頭記錄著人界各個入流的或不入流的修仙門派,我記得那裏頭有個小派便叫做紫虛門。‘紫氣東來,靈虛絡繹,紫虛一門,必得仙蹤’,著書祖師似乎對此派甚是讚賞。”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也想起來了,的確有這麽一回事。”堡主恍然點頭,隨即流露出讚許的笑容,卻是皺著眉心看向陸軒靈道,“軒兒,你可要多向你大哥與妹妹學學,不要整日只知飲酒作樂。”

陸軒靈挑著眉梢笑了笑,不以為然。

而陸瑤靈神容肅斂,看向神墨:“你說你乃紫虛門弟子,可有何憑證?”

神墨道:“既然姑娘對我紫虛門有所聞識,且不知,是否知曉這個?”

說著,他往前走上幾步,將左臂衣袖一挽,只見左上臂赫然有著一個六芒星刺青。

堡主面色剎那一驚,轉臉看向陸瑤靈,陸瑤靈滿目訝異地望著神墨左臂上的六芒星刺青,半晌,神色嚴峻地向堡主點了點頭。

堡主遂皺起眉來,思忖一番依舊沈著臉道:“倘若你為紫虛門弟子,又怎會在修羅界,且與妖魔為伍?還有,你滿身的魔氣又如何解釋?”

神墨看了看七畹:“這位是晚輩的好友,她也不是修羅界之人,雖為妖,卻心地善良,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七畹聽他如此形容自己,難免有些心虛害臊,便沖著前方咧起嘴來,嘿嘿一笑。

“至於魔氣,”神墨自衣襟內掏了掏,掏出了那枚烏磷玉,“是這玉的魔氣,乃一友人所贈,說是便於晚輩在這修羅界走動。”

“哦?拿來讓老夫看看。”堡主仍然不太信服。

有侍衛上前來,接了神墨手中的玉佩,呈遞到堡主手中。

堡主細細看了看,這才緩釋下滿臉的狐疑與戒備,點頭道:“不錯,的確是修羅界的烏磷玉。”

而全程都是一副漫不經心姿態的陸軒靈悠悠然道:“爹,咱們這兒可是許久沒有人界,尤其是修仙同道中人前來了吧,既然是誤會一場,怎能讓人家帶著鐐銬站在堂下呢?”

“哦,對對。”堡主恍然,轉臉看向陸瑤靈,“將那位小兄弟的鎖魔鐐除了罷。”

“是。”陸瑤靈起了身,走向神墨,站定在他面前,攤開手掌,低低念了一道咒,青光一閃,一把玄黑色鑰匙出現在她掌心之中。

陸瑤靈掃了神墨一眼,打開了他手腕上的鐐銬,轉身便走。

七畹見她落下了她,急急舉起手叫道:“哎--還有我呢!”

陸瑤靈轉臉冷冷一哼:“一只妖,還指望能放你麽?”

七畹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憋屈著臉巴巴看向神墨,滿目的委屈。

神墨自是不會棄她不顧,方想求個情,卻有人先開了口:“如今在我們天鷹堡眾目睽睽之下,縱使是羅亥帝的影探,也不敢有任何動作,更何況區區一只小妖。我親愛的小妹,你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些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