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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逢難往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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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畹睡得正香沈,忽覺身下一陣晃悠,伴隨著輕微的咯吱聲,她睡眼朦朧地睜開眼來,卻見神墨正襟危坐在她身旁,神色似是有些慌張。

然她顧不得如許多,歡歡喜喜爬起身來貼上前道:“神墨,你醒啦!怎樣,身體覺得如何?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你的腿,我看看我看看,毒都解了沒?!”

她一心擔憂神墨的傷勢,毛手毛腳便去撩他的衣衫,扯他的褲子,豈料上頭那位早已面紅耳赤,張皇失措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磕磕巴巴說著:“不、不用,沒事,沒事了!”

七畹擡臉,見得神墨一張臉紅得好似熟透的櫻桃,適才察覺到確實是自己冒失了,然昨日他昏睡著,是她為他擦洗滿身的血汙,脫掉了臟兮兮的外衫與外褲,她一直都不覺得有甚不妥的,不過神墨終究是個禮數嚴謹的凡世男子,怕是不如妖族豁達的,便訕訕笑道:“瞧我一急就沒有分寸了,你沒事了就好。你餓不餓,一天一夜不曾吃東西了呢,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來吧。”

說著便要下床去,誰知神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口吻極為沈重地叫了一聲:“七畹。”

七畹轉臉看他:“啥事兒?”

只見神墨滿目正色,神容莊重而肅穆,定定地看著她,目光灼灼道:“我回去即會叫我師父來向你提親的。”

“提、提親?!”七畹驚愕得一把甩掉他的手,蹦下床去,瞪大眼道,“你說啥!你為什麽要跟我提親?!”

神墨面色又是一紅:“我們昨晚是否同床共枕,有了肌膚之親?”

這同床共枕確是有的,然哪來這肌膚之親,她不過為他擦了擦身子而已……

見神墨眼神閃閃爍爍,猛然驚覺,自己竟還未穿外衫!此時只著了一件薄薄的胸衣與襯褲,肩胛臂膀及雙腿皆是春光大瀉,一覽無遺。

哎呀,她怎麽忘記了,昨晚忙乎了一通,又累又困,她倒頭便睡在神墨旁邊,此地天氣悶熱,她迷迷糊糊地竟將外衣裙衫都脫盡了,加之神墨亦是只著貼身襯衣褻褲,兩人這番衣衫不整的樣子,還真是十足的風光旖旎。

“不是的不是的!你別誤會!”七畹趕緊自地上搜羅起自己的衣裙,邊胡亂往身上套著,邊倉促說著,“我們沒有肌膚之親!你是衣衫臟了我就幫你脫了,我是天氣太熱才脫的衣裳,我們啥事兒都沒有!你別誤會!”

神墨楞了楞,想了一下依舊道:“縱然沒有肌膚之親,我們也同床共枕了,況且還是赤身裸體的,這事關你的名節,我會負責的。”

七畹眉梢劇烈顫抖著,她哪有赤身裸體,分明有穿衣服好不好,再說倒在一張床上睡一宿,她就得嫁給他?那她過去十年夜夜與鑾清同塌而眠該如何清算,她甚至有時去偷看鑾清在後山潭裏浴身時被發現,叫他扯著尾巴拉到水裏,那不更是徹底的坦誠相見,這又如何算?她是不是早該嫁給鑾清了?

“你不用介意啦,我是狐妖啊,又不是凡人,名節這種事對我們妖來說不太重要的啦,你真的不必放在心上的。”七畹笑得臉直抽搐。

神墨默默看了她一番,就在七畹以為他會理解之時,他鎮定地說道:“我不介意你是妖。”

哐當,七畹被砸的昏天黑地,心下哀怨大叫,紫微大帝,您就饒了我罷,我區區一介狐妖,高攀不起啊。

呃……說起來,她不正是想染指鑾清大天尊麽,區區一介狐妖……

就在七畹百口莫辯之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隨即響起女子輕柔的話語:“七畹,我聽見你們說話,是不是都起來了?”

院外小溪畔,一襲月白衣袍的身影負手而立,頎長峻拔的身姿好似巍巍蒼巒,令周遭的群山碧樹皆黯然失色。

琴和大姐為燕娃兒備下的這件成年男子衣袍,本打算等他長大穿,誰知他總也長不大,也便一直擱置著,如今給神墨穿,倒也分外合身。

七畹在後頭嘖嘖感慨,真不愧是紫微大帝,縱使托身為凡人,依舊這般豐神如玉,俊朗出塵。他仙身的風姿自然是愈加絕妙。

如今神墨著了這一身月白衣袍,愈發彰顯出紫微大帝的神韻來。

三百年前,她去東海龍王五皇子的婚宴時,無所事事逛到後花園,見得一群小仙娥湊在一起賊溜溜地往園中看,她便湊上去瞧了瞧,只見一尊冰玉珊瑚前站著一個男子,一身月白錦衣映襯得身姿格外英挺,全身仙澤茫茫,繚繞不絕,那面容更是比青丘所有的男狐都要俊逸。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紫微大帝--月甸。

“神墨,不必太擔心,鑾清與梵恕一定會來找我們的,鑾清是天界的天尊,梵恕也是仙家弟子,我相信他們。”七畹笑吟吟上前去。

神墨轉過臉,微笑著應了一聲,見七畹笑靨如花的樣子,眼前恍惚見得她笑眼彎彎的,略帶嬌嗔地說著:“哎呀,就算你封號裏有個紫字,你也不要老穿紫色呀,你名字裏還有個月字呢,怎不試試月白色。”

“神墨?”七畹看見他發呆,心想他莫不是又在想早上的事情,趕緊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叫道,“神墨!你想什麽呢?”

神墨一驚,跳回神來道:“哦,我只是在想他們花多久會找到我們。”

他怎生頻頻出現幻覺,身為修仙門人,禁欲定性亦是一項重要的修行,他向來把持得很好,為何遇見她便浮想聯翩,然又不似是想象,那種真實感,好似的確發生過。

七畹微微皺起眉:“是啊,這修羅界說來也是十分遼闊的,並且我聽琴和大姐說,修羅道防範外人之心甚重,入界之門更是守衛森嚴,且與天道關系惡劣。鑾清與梵恕身為天道之人,入來此處不知是否有危險。”

神墨面色暗沈,低低一聲嘆,似是感慨萬千:“想我等修仙門人,數十載刻苦修行,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脫離紅塵滾滾,飛升成仙。如今,看到那般真正的天神,才覺吾輩與之相比,不過蜉蝣遇雄鷹,粟米落滄海,何等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七畹眉梢抖了抖,神墨啊神墨,你完全不必戚戚哀哀,你哪知你實則乃天界北極紫微大帝呢,與鑾清的神階那是不分軒輊的。

況且要論神權,你執掌天經地緯,統帥日月星辰與山川諸神,在你之上的尊神已沒幾位了,鑾清縱然神階尊貴,也不過是掌管韶之光境這一處聖境而已,壓根兒沒你這般有權有勢的。

這番腹誹她自然不可說出來,只得陪笑道:“那我們妖族豈不更不值得一提了,連你們修仙門人都比不了的。”

她的話,總叫人覺得心頭舒暢,神墨看著七畹如花的笑靨,胸膛裏暖意湧動。

“七畹,原來你們在這裏呢。”燕娃兒娘親溫和的聲音傳來。

七畹轉臉笑道:“琴和大姐!”

琴和笑著走來,將手中的一個包袱遞到七畹面前。

七畹不解:“這是什麽?”

琴和道:“我為你們準備的幹糧以及一些路上用得著的東西。不是大姐不留你們,只是這熾珋山實在不是你們該呆的地方,這修羅界亦不是,你們天道的朋友想找到這裏也是十分不易的,否則,這處也便不會成為幽禁重犯的地所了。”

“可是大姐,”七畹滿面愁容,“你不是說,這山上的結界只進不出麽,我們也出不去呀。”

琴和神秘一笑,又塞給七畹一個小瓷瓶。

七畹納罕:“這是……”

琴和四下環顧了一番,湊到七畹耳邊,嘴唇微微一動。

七畹瞠目結舌:“大姐,你怎麽會有這個的?!”

琴和微微笑了笑:“在這裏四萬年了,這點東西,我還是能弄到手的。”

“那為何你不與燕娃兒離開這裏呢?”

琴和綰了綰耳邊的發,淺淺笑道:“外面的世界如此喧囂與紛繁,我早已看破了,我只想與我兒平安寧靜地生活而已。”

身後,燕娃兒跌跌撞撞跑過來,一下抱住七畹的腿,揚起臉來滿目不舍道:“姐姐!你和哥哥一定要走嗎?”

七畹於心不忍,方想說話,琴和將燕娃兒拉過去,柔聲道:“燕娃兒乖,姐姐與哥哥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燕娃兒小臉一皺:“很重要是多重要?有燕娃兒重要嗎?”

琴和捏捏他的小臉:“燕娃兒當然是最重要的嘍!讓姐姐和哥哥以後再來看我們好不好?”

燕娃兒吸吸鼻頭,終是低頭“嗯”了一聲,忽然想到什麽似的,一扭身,跑回屋去了。

琴和看向七畹與神墨,指了指屋前的小溪,說道:“你們沿著這條溪一直走,約莫半日的路程,便會看見兩棵長滿黃葉的大樹,那便是結界所在之處,然後一人服一丸,從兩棵樹之間穿過去,便可出熾珋山的結界了。出得熾珋山後,往東走,去一個叫崖魅絕谷的地方,那裏有一道修羅之門,可通往凡世。不過,在這修羅界,最好不用騰雲術,免叫那些上乘修羅發現。”

說罷,又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玉佩,遞給神墨道:“神墨公子是凡人,在修羅界走動會有麻煩。這塊烏磷玉上有魔氣,可保你不叫尋常修羅看穿。七畹是妖,倒無甚大礙。”

神墨接過玉佩,極為感激地抱拳行禮道:“琴和大姐的大恩,在下銘記於心。實誠地說,在下自幼修仙,自小便對妖邪魔物深惡痛絕,然大姐這般宅心仁厚,著實令在下刮目相看。”

琴和笑笑:“修羅自然有好壞之分呢,然我還是得提醒你們,出了熾珋山,萬事小心為妙,畢竟這是修羅界,世間的裁斷亦非無中生有的。”

七畹感激得就差涕零了,她撲身上前,抱住琴和,聲音帶了幾分微顫,道:“大姐,等我出了修羅界,我定會找到醫治燕娃兒的方法,然後想辦法帶來這裏,好讓燕娃兒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琴和拍了拍她的背道:“你的好意大姐心領了,只是修羅界豈是說來就來的,我和燕娃兒現在過得安安穩穩的,也足夠了。”

七畹竭力將湧上鼻尖的酸澀咽下,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與神墨辭別琴和,方轉了身要走,忽聞身後燕娃兒稚嫩的聲音叫著:“姐姐!哥哥!”

轉身一看,竟見燕娃兒搖搖晃晃地奔過來,手裏拿著一個木偶,兩眼淚汪汪道:“姐姐,這是燕娃兒親手做的木偶,現在送給姐姐,姐姐看到它就能想起燕娃兒了,燕娃兒等著姐姐回來看我和娘親!”

方才努力憋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七畹接過竹笛,蹲下身來,將燕娃兒一摟,嗓音便哽咽了:“姐姐一定會回來看你!我保證!”

走遠了些,七畹回頭看,屋門外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相偎相依著,融入這一片森森密林之中,她的眼淚再次泛濫決堤。

神墨無奈笑道:“沒想到你還挺多愁善感,我不知道的昨日,你定與他們相處得極為融洽了。”

七畹抹了把眼淚,鼻音濃重道:“待會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守候四萬年的故事,哦,不是一個,是幾個!”

母子兩人目送著他們漸行漸遠,琴和那溫潤的眼眸漸漸暈開一抹憂慮而銳利的精光,幽幽嘆息自她嘴邊落下來:“紫微下凡,荼漓覆生,擎蓮認主,就連鑾清亦是脫不了幹系,看來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娘親,你在說什麽?”燕娃兒拉拉她的手,滿目純真無邪。

琴和淡去一臉憂思,換上溫柔笑意道:“娘親說,今晚咱們吃烤山兔好不好?”

燕娃兒歡呼雀躍:“好哇!燕娃兒最喜歡了!”

七畹與神墨沿著小溪閑談著一直走。

七畹滔滔不絕繪聲繪色講述她在青丘與韶之光境的悠然時光,神墨便只微笑著聽。

途中,他們遇得一次不知名野獸的襲擊,七畹還未拔劍,神墨早已拍拍手收拾妥當,憋得她好生挫敗。

隨後又遭遇兩名兇神惡煞的修羅兩面夾擊,然等七畹一拔劍,那兩個修羅驟然大驚失色,倉惶逃竄,看得七畹與神墨面面相覷,於是乎,七畹依舊不曾叫神墨見識到她天賦異稟無師自通的劍術。

果然走了約莫半日光景,兩棵巨大的古木躍入眼簾,滿樹皆是黃燦燦的葉子。那兩株大樹的中央,便是那條已然成為大河川的小溪,兩棵樹便好似兩名守衛,駐守在湍急的河流兩側。

只是那河流在巨木之處像是被生生斬斷了,巨木另一邊陰霾一片,絲毫看不見是何景象。

神墨禦劍而起,七畹站在他的劍上,兩人飛至溪流之上,巨木之間時,神墨伸手往前摸了摸,眉心皺起道:“果是一道結界。”

七畹便將瓷瓶掏出來,倒了倒,滾出兩顆粉色小丸子,她遞了一顆給神墨,兩人相視一眼,一起服下了。

身體還不覺有何感覺,手上竟微微泛出淡粉色的光芒來,七畹看得詫異,神墨回頭鄭重道:“抓緊我!”

七畹趕緊抱住了他的腰,神墨禦劍飛去,驟然一片濃黑,如墨般吞噬了全部視線。

然霎那間,眼前雪亮一片,伴隨著一陣狂風迎面掃來,將七畹刮得左搖右晃,她便如一只猢猻般緊緊黏在神墨後背之上。

定是出了熾珋山了!

她方想歡呼,然一睜眼,滿腔的喜悅卻叫眼前的景象一盆冷水潑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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