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瓊林深處有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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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休場,落葵大喊曬脫了一層皮,再也不去那勞什子賽場之上,也管不得七畹,徑自躲入了房內,七畹遂大搖大擺去找鑾清,她可不曾忘記賽場上梵恕與鑾清的啞謎,自然將梵恕也一並拖了去。

梵恕看看皺臉擰眉絕不善罷甘休的七畹,面有難色地避開目光,只道:“我無權決定,你問淵華天尊。”

七畹便眼巴巴地瞅向鑾清,極盡楚楚可憐之態。

鑾清無奈,嘆了口氣,只得道:“這本是天機,是不可輕易透露於天人之外的,也罷,且告知於你,然你切切不可洩露與他人,包括落葵,否則天庭追責起來,我亦為難。”

七畹頭點得小雞啄米。

鑾清斂了斂容,低聲道:“那神墨……是北極紫微大帝托身。”

“北極紫……”七畹頭腦一時有些糊,反應過來一拍桌子叫出聲來,“什麽!紫微……”

驟然覺知叫聲太響,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一雙眼瞪得有如明燈,瑟瑟坐下來,結結巴巴道:“紫……紫微大帝?”

見得鑾清極為認真的表情,她僵著脖頸看向梵恕:“梵恕,你……也知曉?”

梵恕一臉肅穆地點點頭。

七畹深吸一口氣,瞅瞅鑾清與梵恕皆是波瀾不驚的姿態,便覺自己著實太過大驚小怪了,她亦算見過不少神仙之人,便如鑾清,亦是神界赫赫有名的天尊吶。

如是一想,因吃驚而雀躍不已的小小心子便安穩了下來,又想了想,頓時恍然大悟:“難怪我一直覺著神墨眼熟,原來他竟是紫微大帝。”

鑾清道:“哦?你見過紫微大帝?”

“嗯。三百年前在東海龍王五皇子的大婚宴上,遙遙見過一回,如今想想,神墨那眉目確確有幾分紫微大帝的風姿。不過,他不好好呆在九天北極宮做他的神帝,作甚下凡為人來了?況且,我聽聞紫微大帝下凡,必是人間九五之尊,怎生會投作如今一個小小的修仙弟子?”

梵恕亦覺有理:“按紫微大帝的神階,定然不會因犯了什麽差池而被貶下凡來的,我就從未聽得一點風聲,他也早已歷完一切劫數,得道正果,那麽,便只剩得一個可能,便是他自己要下凡為人來的。”

鑾清淡淡道:“理應如此罷。”

七畹仍是不甚理解:“他好好的為何要自個兒轉世為人呢,莫非是做神帝做得著實無聊,便想來嘗嘗凡世酸甜苦辣?多少人拋頭顱灑熱血地想成仙成神呢,他卻反要做人,看來天界的神仙真真是悠閑得很吶。”

忽覺失了言,趕緊解釋道:“莫誤會莫誤會,我並非說你兩啊!”

梵恕淡笑著搖搖頭。

鑾清微微垂下眼,瞳仁之中閃過一抹深邃流光,只幽幽嘆了一句:“月甸君……亦是心碎人呢。”

隨後,也不管七畹與梵恕滿目的茫然,緘口不再提起了。

第三場比試亦是在三日後,七畹與鑾清梵恕照例去了,落葵卻因怕曬,如何都不願再去。

這三輪比試下來,除卻兩個參賽者暗中使詐,三人使了同盟會的所禁之咒術,皆被取消參賽資格,亦有十多個獲勝者因傷勢過重無法參加下一輪比賽之外,倒也無甚事端。

修羅依舊銷聲匿跡,未有任何手段,鎮魂安然無恙,天界亦是全無指示。

而那晚七畹與鑾清在後山見到的那人,是穆遠的大弟子廖連海。七畹曾暗中監視他幾回,倒未發覺他有任何動靜。

今次落仙大會,他在第二場比試中落敗,失了角逐落仙者的資格,看來修為著實不怎樣,與蘇水浚相差甚遠,難怪要走旁門左道,與修羅為伍了。

第三試後,剩得十三人。而下一試據說是最後一試的決賽。

然決賽決賽,在七畹慣常的觀念裏頭,便是兩名絕世高手往擂臺上威風凜凜地一站,隨後便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這十三人該如何決鬥,豈不要混戰一場了?

只是未到比賽當日,誰都不知曉詳細賽則,眾人能做的,唯有等。

決賽終究至關重要,參賽者有五日閑暇時光用來療傷修養。

時近黃昏,七畹來到鑾清房內,見他站在窗前,手持一把剪刀,替窗臺上那株玉竹修剪枯枝敗葉。

他輕輕撥弄著竹枝,手指輕柔而細致,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生怕傷到了稚嫩的葉,他的臉上有著溫淡的神光,目光亦是溫和而婉轉,雖是清淡如水,卻又暖意流轉,叫人看著便覺美好得如沐春風。

七畹從未見過有人修剪花木修剪得這般如詩如畫。

“小狐貍,站在門口做什麽?幫我倒杯水來。”鑾清未轉臉,話卻飄過來。

七畹趕忙去桌上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端到鑾清面前。

他伸手接過,將那杯水緩緩倒入盆栽之中。

七畹便道:“鑾清,你都不出門,可有覺得好生沒趣?”

鑾清扯過一方手絹擦了擦手:“不會,那四萬年,我一直呆在光境裏頭不曾出來,也已習慣了。”

“這小小的院落怎能與韶之光境相提並論呢,”七畹轉念一想,忽然神秘兮兮道,“你若信我,我帶你去個地方,我想你定然會喜歡的。”

他還未答話,七畹急道:“你若不想也沒關系的,我隨便說說而已。”

鑾清看著她滿臉的希冀,卻又唯恐他拒絕的惶惶,忽而微微一笑:“好啊。”

兩人是駕了雲去的,一來,鑾清不便在外頭走動,二來,七畹說的那處地頭,確確有些距離。

自雲端落下,擡眼便可見一大掛白瀑飛流直下,激越磅礴,聲勢如虹,仿若千軍萬馬奔騰而來,那白花花的水霧四濺飄灑,陽光下渲染出七彩琉璃般的晶光,在瀑布半腰間築起一座斑斕虹橋,仿佛是通向天宮的棧道。

瀑布之下是一方清潭,潭水一片碧澄澄,恍如一塊翠玉,周遭具是叫水流沖刷得光滑細膩的潔白大石塊,愈加映襯得潭水清澈可愛,而岸上芳草萋萋,碧樹繁花,姹紫嫣紅,風光極為秀美可人。

“怎樣,有幾分光境的風姿吧?”七畹沾沾自喜,“這兒離靈璣派道場屋院甚遠,雖是風光迤邐,然那些弟子平日練功就極勞頓,也便不大來,若非他們邀我來這裏,我也不曉得這處所在。”

鑾清乜了她一眼:“哦?你與那些弟子一道來的這裏?”

“那自然沒有了,我後來自個兒來找的!”七畹惶急解釋,隨之低了頭喁喁,“我便想,你興許會歡喜這處。”

鑾清見她慌慌張張的模樣,心頭暖意微湧,伸手拍了拍她微低的頭,道:“小狐貍,勞你有心了。”

七畹擡頭,見他嘴邊擎著淡淡微笑,那眉梢眼角具是如水的溫柔,小小心子便悸動不已了。

在他面前,她便是如此毫無骨氣,縱然知曉他心上無她,他的笑,他的溫柔亦並非有甚深意,然她,便是淪陷得這般徹底。

鑾清站在潭邊看了一會兒,仿似想到了什麽,俯身摘過一片草葉,伸手一撒,那草葉倏忽間化作了一架瑤琴,翠綠色的瑤琴,翠綠色的琴架,架在白色的大石之上,好似畫龍點睛之筆。

鑾清微撩衣擺,坐於琴前,微微試了試音,音色靈澈明凈之中帶著渾厚遼遠。

他緩緩撥動著琴弦,那音律便如清泉般潺潺滑落。

他的手指清瘦纖長,白皙如玉,然指骨分明,依舊不乏男子的英氣與精實,在那琴弦之上輕回流轉,好似生了魂靈,摘勾剔挑,一弦一音皆無可挑剔。

琴音,時而婉轉如杜鵑清吟,時而輕柔若清明酥雨,時而馥郁似紅勺吐蕊,時而寡淡如空谷幽蘭。

風撩起他潔白的衣袂,如雪的發絲,他目光悠長而深邃,好似看盡了亙古滄桑的繁華與落寞。

煙纏霧繞間,他整個人虛虛實實,仿若即將要隨那渺渺雲煙一般飛升而去。

七畹胸口忽然湧起莫名的糾纏,心上宛若紮了一根刺,生生揪疼起來。

他終究不是她的。

他終究,會離她而去。

鑾清輕柔的聲音忽然響起:“小狐貍,身體不適麽?”

七畹緩過神來,發覺自己無意間捂上了胸口,鑾清正看著她,目光中帶著關切。

“哈,沒有沒有,我好的很。”七畹大咧咧笑笑,隨即滿目崇拜,“只是我從來不知曉,鑾清你居然會彈琴,以前在光境裏頭還從未聽你彈過。你彈得如此神妙,恐怕天上地下也找不出更好聽的天籟之音了!”

鑾清搖了搖頭:“你又何曾聽過真正的九重天籟之音呢,我不過是閑來無聊,打發打發時間罷了。活得久了,事事便都略懂一些了。”

七畹卻一臉認真道:“反正,我便是覺得你已彈得極好極好。”

鑾清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後道:“小狐貍,你可會彈?”

“哎?我?我不會呢,從來都不曾學過這個。”

“不妨我來教你,來,坐這裏來。”鑾清稍稍往旁側坐過去些,輕輕拍了拍身側,示意她過去坐。

七畹便分外欣喜地顛顛兒奔了過去。

鑾清果真手把手地教她。

“你看,這琴有七弦,宮商角徵羽,還有文弦與武弦,來,手指按在這兒……”

恰逢此時,瀑布另一岸上的林木間,神墨提著劍,撩開層層枝葉往前走,忽聽身旁有簌簌聲響,一轉身,竟見是徐離璽,他亦是劍未入鞘,削斬著茂密的林木而來,見到他,一臉驚訝道:“神墨!你竟也在此地?”

神墨看了看他手中的劍,了然而笑:“看來徐離兄亦是找處清靜之所加緊練功呢。”

徐離璽面上閃過一絲尷尬,道:“我不過閑來無事,順順手罷了。那山上人多嘈雜,好不容易覓得一處清靜佳所,不想神墨老弟亦是在此,果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呢。”

神墨笑道:“顯然此處亦非我兩而已,你亦聽到那琴音了罷,如此空谷幽蘭,高山流水般的琴音,這山中怕是住著一位高人呢。”

徐離璽不以為然笑說:“若我說是位絕世佳人,你意下如何?”

神墨笑著搖搖頭,不予爭辯。

兩人便結伴而行,一同向琴音來處行進。

那音律明顯不若先前那般流暢悠揚,反而斷斷續續,艱澀晦澀,更像是初學之人。其間夾雜著瀑布的轟鳴之聲,愈發叫人聽不清晰。

兩人可算見得那一掛瀑布遙遙而落,琴音亦是清晰起來,神墨率先踏出樹林,卻忽的站在原地不再往前了。

徐離璽怪訝道:“你怎生不走了?”

說罷,正欲越過他,卻被神墨伸手攔下,神墨聲音沈若暮鼓:“你看。”

徐離璽茫然不解,擡臉望去,卻在霎那間驚呆了面容。

原來天地間,果真有那樣的存在--

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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